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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第4951-5000行) (100/106)

夫妻二人也当面询问过段晏的意见。

清冷的少年面无表情,语气很淡:“我都可以,看你们方不方便。”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在宁城又多住了两年。

直到有年暑假,段谨明和苏幼琴路过宁城,心血来潮去老宅探望,才意外撞见段晏居然在院子里罚跪。

光滑的青石板被烈日晒得滚烫,他在蝉鸣声中转过头来,视线陌生而冰冷。

所有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顶撞了长辈一句。

苏幼琴勃然大怒,偏偏段谨明的大哥还不当回事:“我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小孩犯错都要受罚,不信你问谨明,这块青石板他小时候跪过没有。” 段谨明沉下脸色:“爸如果还有力气下床,也不会让一个小孩子大夏天跪在这里。” 段家所有人都住在老宅,几句争论之后就吵吵嚷嚷起来。

最后或许是想到这些年段谨明的接济,才不约而同收敛了气焰,做小伏低地向他们承诺不会再有下次。

苏幼琴坚决不肯听他们废话,带上脸色苍白的段晏就要去医院,可车才开出一公里不到,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葬礼结束当天,段晏就随父母回了沂城。

段谨明对此耿耿于怀,从此没再踏足过宁城,也断了与老家的联系。

反倒是段晏掌权恒扬后,认为宁城的投资前景广阔,去年不仅在此地收购了一家公司,这回还特意带人过来继续谈更多的合作项目。

他似乎并不介意早年那些难捱的日子,只是表现出商人重利的一面,一切都只为赚钱。

但挂断电话后,盛恬却感觉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 盛恬跟苏幼琴打听到段家老宅的地址,叫司机送她过去看看。

为她开车的司机是酒店找来的,只知道称呼她为盛小姐,并不知道她另一重身份是段太太,听说她要去的地址后,还热情地向她说起了本地的某桩旧事。

“您别看这处宅子现在谁都能进,早几年的时候里面还住着人呢。

这户人家姓段,他们祖辈出过状元,状元后来告老还乡就在这里建了大宅子,可惜后辈不争气啊,守着老祖宗留下的财产,过得是一日不如一日。” “不过到了上一辈总算有个出息的,在你们沂城开了家大公司,恒扬您肯定知道吧?对,就是他们家开的。” “本来我们都以为这段家肯定从此飞黄腾达了啊,谁知道就两年前,要债的就找上门来了。

听说是这家的几个人也学着做生意,哪知道亏本亏得债台高筑,最后没办法只好把老宅子卖了。” 盛恬心中一动,问:“卖给谁了?” 司机摇头:“不知道,估计是个不缺钱的主,买来之后出钱修缮了一番,捐给政府当作免费景点了。” “那住在里面的人呢?他们搬去哪里了?” “说到这个啊,就不得不说买宅子的人真是心地善良。

他知道段家的钱全部要拿去还债,还特意在附近给他们准备了一套房,听说现在一大家子人都住在里面呢。” 司机连连咋舌:“不过那片是老城区,附近也没什么大户型,肯定住得不如从前舒坦了。” 盛恬静了几秒,忽然轻声笑了笑。

二十分钟后,她在路边下车,顺着前来旅游观光的人流走进了段晏住过十三年的老宅。

身边有导游正在讲解:“各位注意脚下,你们现在踩着的青石板就是从清朝时候留下来的,石板上的花纹也有几个说法……” 盛恬低下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向被岁月洗礼出柔和光泽的青石。

五月的尾端,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恍恍惚惚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某个夏天。

那时候距离她初次见到段晏只间隔了一个暑假,所以那时的段晏一定是她记忆中最初的样子,清瘦颀长,额发稍稍盖过眉眼,哪怕不笑不说话,也能凭一张脸就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一定会有许多女孩子,为了多看他一眼,无数次经过他班级的教室。

她们或许会议论他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却不知道他原本就生活在不近人情的环境里。

爷爷奶奶身体还健康时,段家尚能对他一视同仁,随着老人一位离世一位病重,那些偏心与怠慢便慢慢地浮出了水面。

盛恬抬起头,看向围绕着老宅的几幢楼房。

她不知道段家其他人现在住在哪幢,但料想他们应该每一天,都只能通过自家的窗户,不甘而懊悔地凝视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富贵荣华。

回酒店的路上,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

路过一所学校大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学生们放学,道路变得堵塞起来。

世界变成电闪雷鸣的飘摇。

盛恬抓紧安全带,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包里的手机一震,段晏发来消息:【别怕,我会早点回来。

】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中便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格外幸运的感觉。

就像误打误撞走进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原野,却在最深的峡谷里看见了一簇火焰,恒久且不断地为她燃烧着。

盛恬擦了擦眼泪,转头望向窗外。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正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站在路边,她神色看似平静又暗藏期待,安静地望向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看起来好像在等心爱的男生。

盛恬想起去年的某个傍晚,段晏刚从宁城谈完收购回来,也是同样拿着一把长柄伞,在丝丝雨雾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低下头打字:【那我在酒店等你,早点回来哦。

】 早点回来,然后早点让我抱抱你。

· 七点半,酒店包间。

今晚请客的人是宁城本地的富商,原本见他早早离席还略有微词,得知他是回酒店陪妻子后,便忍不住笑道:“段总这么疼老婆。” “她胆小,怕打雷。” 段晏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抱歉。” 雨夜道路湿滑,司机不敢开快,回到酒店时已是八点过一刻。

段晏推开房门,脱掉沾洒了烟酒味的西装,边松领带边往里面走去。

酒店隔音效果很好,隐约只有几声闷雷传来,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看见双人床的被单拱起了一团。

“我回来了。”他单膝跪在床边,把被单拉下来少许,望着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盛恬轻声笑了一下,“胆小鬼。” 明明是在笑话她,声音却格外的温柔。

盛恬慢吞吞地张开双臂,娇糯嗓音里透着可怜:“抱抱。” 段晏换了坐在床边的姿势,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喝了多少酒?”盛恬皱了皱鼻子,嫌弃似的戳着他的胸膛,“都叫你少喝一点了,居然敢不听话,小心我跟段叔叔告状。

今天打雷是特殊情况就算了,以后喝过酒没洗澡不准抱我。” “好。” 段晏哑声应着,因为酒精而带来的不适感也倏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