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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曹翔既然约他们谈判,就表明他是介意这件事曝光的,事实上他所做的,无非也就是阻止这件事而已。
可他想不明白,一个做金融的上班族,为什么宁愿割舍自己六年来上了法庭都不愿意割舍的婚姻来保住自己的形象,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有可能毁了他的事业,让他被公司扫地出门?
可是,但凡有点常识都会知道,记者写新闻,是不能指名道姓的,就算新闻主角是个已经定性的罪犯,他也享有隐私权,记者,是绝不会侵犯隐私权的,那曹翔,又在怕什么呢?
怕社死?怕人设崩塌?怕同僚们鄙夷的目光?怕自己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总觉得,差点意思。
曹翔威胁李芳芳的时候,像极了一个擅长用恐惧去震慑人心的心理疾病患者,对人或事有超出正常领域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曾看过书,喜欢家暴的人,总是沉迷在反反复复的家暴-原谅-又家暴-又原谅中不可自拔,可他又觉得曹翔不像,因为他从未向李芳芳求饶,而是一直恐吓,足以见得,他享受的,是驾驭并且控制人心。
而此刻,他竟然宁愿舍弃掉这个六年来都不愿意舍弃的怯懦女人,舍弃掉自己一直把玩在手的棋子和缰绳,只为了一段或许都不会有人知道是出自于他的录音。
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曹翔看他的眼神,竟然让他觉得自己于他而言是个熟悉的人,熟悉到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是谁,他们后面的对话,他一直问他关于“懂法”的事,法律常识是人人都有的,为何他就认定了自己是律师,或者是其他法律工作者?
监狱里,最经常的培训,就是普法,所以,他究竟是认定他是法律工作者,还是曾经进过监狱呢?
难道,他们认识?为什么他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会做方案,会心理学,懂精神疾病,还会分析,还会谈判,你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若月带笑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抬眼就看见她干净的笑,他刚才还稍显焦虑的心,顿时就放松下来,她总是有这样抚慰人心的能力。
他笑着看她,“你当记者那么久,之前都不谈判的吗?”
若月摇头,走到他身边,二人继续并肩而行,“哪怕采访内容,和当事人意愿有冲突,也不谈判?”
若月仔细想了想,“绝大部分的当事人,都很愿意记者把真相说出来,真相在绝大部分的时候,决定着众人的舆论处境,我曾经幻想着,人们或许有一天能明白,言语和键盘,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尤其是社会越来越浮躁,人心越来越难安,网络成为了众人情绪的宣泄口,那么,说出真相,对于舆论环境,就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了。如果李芳芳能稍微不恐惧一点,哪怕只要一点点,今天,我也不会妥协的。”
雷穆阳笑起来,“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总有人困在灰色地带,兜兜转转走不出来,所以原则,也不该是非黑即白的。”
若月笑着想了想,回过头看他,“那你呢?”
雷穆阳愣了愣,把头别向一边,“知道的答案,一定要一次又一次的问吗?”
若月并不打算停止,走到他面前拦停了他,“你知道的,我是个一根筋的人。”
雷穆阳的笑凝在了唇边,下意识就绕过她要走,她笑着伸手拉住他,“雷穆阳,你那么厉害,不如猜一猜,接下来,我要说什么吧?”
他停住脚步,她脸上的笑仿佛都带着温度,灼热得让他无法抵御,他的心骤然就跳得快起来,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第233章
满是诚意的聘书
若月拦住他,不是为了告白的。
她等了他十年,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他心里有她,她感觉得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的心里除了有她,还有谁,可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在他心里的人,有没有他自己。
只有找得到自己的人,才拥有爱人的能力,她固然在意他们是否有将来,可如果他找不到自己,不相信自己,即便他们在一起,生活,也将是惶惶不安的。
只有走出自我怀疑的困境,才能谈将来,即便他心里真的还有其他人,她也不能看着他整日陷在不相信自我的迷途和怯懦中,惶惶不可终日。
她的雷穆阳,是耀眼的,快乐的,令人安心的,可以被依赖的,不管她是不是在他身边,不管他最后想要把幸福给谁,他都不应该是此刻这个明明拥有能力,却不敢相信自己,连目光也不敢跟她对视的人。
雷穆阳低着头,迟迟没有听见若月说话,他试探性的想挣开她拉着他的手,却挣不脱,无奈,他只能抬头,看着那双和过去别无二致的清澈眼眸,“你要说……什么?”
“你那么厉害,你猜一猜啊。”
他别开眼,再一次试图挣开她的手,依旧挣不开,他无奈的叹气,“冯若月,我……”
“没有人想要再听一次你拒绝的话,那天夜里,我都听够了。”
若月的语气淡淡的,雷穆阳也听不出是埋冤还是无奈,她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份聘书,递到他面前,“我只是想问问你,我这个只有两个人,看别人脸色吃饭,朝不保夕,风雨飘摇的小新闻工作室,有没有荣幸,能聘请懂那么多的你一起加入。”
雷穆阳看着眼前的聘书愣了神,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怕他立刻就拒绝,急忙开了口,“你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长叹了口气,“这个工作室,在业界有一丁点口碑,那是我和靖香几年来一个个案子跑出来的,她负责舆情监控,网络运营,我负责调查采访,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很忙,因为靠案子吃饭,早出晚归,风餐露宿是常态,几天几夜睡不了觉的时候也有,就像这次李芳芳的案子,忙活了大半个月,最后也没有结果,也就是说,这个月,我们或许是零收益,还面临着违约,被合作媒体取消合作资格的可能。”
“我和靖香都没有工资,每次交了稿子结了款,留一部分作公司运营费用,然后两个人按比例平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也不会更改利益分配模式,因为此刻的我,没有能力给任何人发工资,你不用觉得我可怜你,故意帮你,因为和你一样正走在奋斗路上的我,没有资格可怜任何人,从本质上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并无任何区别。”
“我之所以向你发出邀请,是因为你具备我和靖香都不具备的临场观察能力、应变能力,以及综合知识储备,我和靖香都是科班毕业,有很扎实的新闻功底,可我们没有看过那么多那么杂的书,这些年,也都是一根筋的跑采访,就如李芳芳,如果没有你,我或许要花数倍的时间才能获得她的信任,我或许不会向曹翔妥协,我也不会思考,这新闻曝了光,对李芳芳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我邀请你,并非因为你是你,而是因为你的能力。”
雷穆阳静静的听着,她想到最初自己学新闻的初衷,微微皱眉,“这间工作室,对我来说很重要,不仅仅是糊口,新闻这件事,承载着更多的,是我对真相的坚持,我想好好的把它运营下去,以报道真相的名义。我不接通稿,不乱吃流量红利,我只希望它的存在能够提醒或是网络上,或是现实中的每个人,热闹过后,更应该思考的,是事件的真相。人们不应该只是‘吃瓜’,更应该清楚的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真实的世界里,那些过着真实生活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比‘瓜’本身,更值得人关注。所以……你愿意吗?愿意和我一起……让这间工作室,报道出更多的真相,帮助更多不能说话的人发声吗?”
雷穆阳定定的看着若月,她的脸上写满了诚恳,一丝也不掺假。
这并非是她为了帮助自己说的场面话。
现在,除了公职单位,已经鲜少有单位会以聘书的形式招募员工了,可这张单薄的聘书上,却满载着若月的真心和诚意。
她是要他相信……她,是真的在诚恳的邀请他加入,也是在真诚的肯定他的能力。
这份肯定,无关于他是谁,无关于他们之间的心意和关系,这份肯定,就只是单纯的,出于赞赏的,对他能力的肯定。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过别人的肯定了,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付出任何努力都理所应当,交出任何答卷都石沉大海,他也早已经习惯没有人用正眼看他,自己永远只能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了。
他又岂会不明白若月的心意,他又何尝不想相信自己,他只是怕,怕再一次升起希望,又再一次沉入海底,他紧紧的捏着手里的聘书,感动挣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看一眼聘书又看一眼若月,来来回回看了几眼,他犹豫的笑起来,“你……你……不用跟靖香商量一下吗?”
若月愣了愣,一时不懂他的意思,紧张不已,“啊?”
雷穆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毕竟,多一个人,个人收入分配占比就会变低,既然你们是合伙人,不用……不用商量一下吗?”
若月看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惊喜的笑,“所以……所以你愿意……”
雷穆阳笑着抬了抬手里的聘书,目光里是她过去熟悉的认真,“我……会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