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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22)
众目睽睽,天子还欲说些什么搪塞之词,督主雷厉风行,对天子冷笑道:
「陛下事务繁冗,臣愿为陛下分忧,彻查此事。」
「夏侯离,你竟敢擅专!」
天子站在金銮之上,气得面色发白,督主站在阶下云淡风轻,二人僵持片刻。
西厂的人被拦截在外,东厂的人围住了朝堂,锦衣卫作壁上观。
太傅、陈相、姚相这些老臣纵要护卫天子,可是没兵就没有发言权。
姚相试图从言语上震慑督主,「夏侯离,你反了你!老夫要参你,掌权自重,妄图......」
都没看见督主是怎么出手的,只是血染金銮殿,督主的眉眼十分冶艳,比鲜血还艳。
督主平和地擦拭绣春刀上的血渍,叫东厂番役把尸体拖下去,又抬眼对诸位臣工温和一笑:「姚相离间陛下和本督,罪该万死,本督为陛下清君侧,惊扰了诸位,莫怪。」
全场寂静,众人屏息。
督主说罢,又拿那双冶艳的眸望住天子,漫不经心道:「陛下,彻查夏家冤屈一事,就由臣着办吧?」
督主哪里是在问,分明是斩钉截铁,不留分辩。
天子惶然地跌坐在龙椅上,摆手,「劳烦督主。」
当天晚上,沈延把我压在榻上,他想从我身上寻求安慰。
我连忙止住他,望着他轻轻一笑:「陛下,前朝不宁,你也不该在这后宫放纵,若是叫人知道,天子和太后乱伦,岂不是更让人拿住了把柄......」
沈延目光渐渐变得森冷,盯着我:「母后,是真的替儿臣着想,还是不愿意同儿臣欢好?」
他的目光像一盏窥照的镜子,似乎要把我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脸上浮现好脾气的微笑,伸手埋进他的发里,用指腹为他按捏解乏,轻声含笑道:「陛下这无名火发得邪性,无缘无故又对我生疑,你若是不信我,何苦还来纠缠我。」
沈延松懈了几分,揽着我的肩沉默了片刻,才恼忿道:「夏侯离那个阉狗,我迟早要他碎尸万段。」
我冷笑道:「陛下可有什么法子对付他?」
沈延抚摸我的脸颊,吻了又吻,愤怒稍平缓了些,方道:「若是锦衣卫能为我所用,铲除东厂指日可待。」
「哦,陛下可有什么主意了?」
沈延冷笑道:「锦衣卫指挥使宁衡是个狐狸,他到现在都作壁上观,不肯押宝。」
我的脸乖巧倚在他的手臂上,寒笑道:「是人总有弱点,要么贪财,要么贪权,再或者,贪色,陛下应该投其所好,见机行事。」
沈延捏住我的下颌,对着我的眼睛,叹息道:「母后聪慧,可惜宁衡现在家财万贯,权势在握,钱权两不缺,既有这底气,也不差女人......」
我撑起一只手,伏在他面前,微笑道:「陛下可知道,我这些日子,总是喜欢在宫里头办些聚会,请些贵妇进宫来做什么吗?」
沈延挑眉问道:「为什么?」
我支手在下颌,娇声笑道:「你们男人做政治,只晓得刀光剑影,哪里晓得,歌舞升平也出成就,你以为我成天攒局是为着玩乐吗?我可是为了陛下你,煞费苦心。把这些个女人聚在一块,聊些家长里短,市井流言,听得多了,对这些百官可了解得更透彻些,不单单是朝堂上了,就连家里头那点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摸透了,诶,你说巧不巧,才说呢,我前儿就听见了宁衡那些个破事......」
我看着沈延的目光显然地流露出了兴趣盎然的意思,方继续不紧不慢说下去,「宁衡早些年是靠泰山发家的,家中夫人又是个虎婆娘,一直把他压制得死死的,可近些日子,他这个狐狸,老房子着了火似的,看上了一个寡妇,一发不可收拾,还强取豪夺,把人家占做外室,经常连家都不回了,常常流连在外宅。陛下,可拿这位外室做筏子,逼一逼宁衡......」
沈延若有所思,盯了我一会儿,方慢慢笑道:「母后果然是儿臣的好内助。儿臣该怎么奖励母后呢?」
我敛眸笑道:「若是陛下当真心疼我,就让我过几日清闲日子,你常常夜里来我这胡闹,叫人撞见了,传出去,叫那些言官知道了,怕是要拿我去祭天。」
沈延又覆上来,按着我的双肩,垂下脸来逼近我,笑道:「儿臣听母后教诲便是了。可是母后,今晚给些甜头儿臣尝尝吧。」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衣裳下摆探手进来,抚山弄水。
我连忙蹙眉捂住小腹喊疼,对他惨淡笑道:「今日身子污秽,陛下就饶了我一回吧。来日方长。」
暂时把沈延唬住了。可他并不走,想要在我这过夜。
我正在想法子赶走他,玲珑拉了铜铃,在门口道:
「娘娘,宫里头出事了。东厂的人,在抄陈太后寝宫。」
沈延的柔情蜜意登时消散,他那副脸很快阴沉又狠戾。
督主下手,果然是快准狠,连半点功夫也不给这位天子准备。
我和沈延一齐到了南月宫——陈太后的寝宫。
东厂卫军把南月宫围得密不透风,百千火把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夏侯离负手站在火把前,脸色极白,五官极浓烈,十分妖冶。
我已经有一些时日没见着夏侯离了,总是听说他。
听说他没日没夜彻查夏家冤案,听说他审犯人手段愈发残酷狠戾,听说他通宵达旦饮酒纵欢。
专心做事的督主,成绩显著。这才是他该走的路。若是,不纵酒伤身,就更好了。
听见我们来了,夏侯离在火光中张眼望过来,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沈延。
面上结上肃杀的笑容,他并未对沈延行礼,就那么挺拔地站着,含笑道,「不过是抄个太后,不必惊动陛下。」
沈延气得脸发白,却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含糊笑道:「督主辛苦了。」
夏侯离讲到「太后」二字时,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夏侯离似乎有所察觉,又朝我望了一眼,冷笑道:「今晚只是抄东太后,西太后不必烦忧。」
他目光里的恨意涌动,那样明显,又悄无声息地,无影无踪地化成小刀片,一点点撬起心脏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