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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第3901-3950行) (79/125)

过了一个多时辰,盛迟暮在房间里摆花的时候,他才回来。

彼时夕阳已落,余晖融化在窗棂上,宛如朵朵赤色的金蝶,摆弄的兰草也染上了辉光。满院浮光幽然,碧色的青竹在窗外招摇,似暮色里海上的绿浪。

任胥过来的时候,正好对着她窈窕的背影,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眼前,不是梦里泪雨滂沱的枯萎梨花,也不是梦醒时孤枕难眠伸手抓不住的幻觉,而是真实的,肌肤都是温香的,透着一股淡淡的兰草的芬芳。

任胥从身后抱过来,防着她磕到肚子,手轻轻覆住她的小腹,盛迟暮也感觉到了他的亲近,心里清甜得像咬了一口江南的菱角,任胥问她:“岳父说你的身子虚,生孩子不容易,头一胎更是要谨慎,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牵着嘴唇道:“没事,每日衔花弄草也很好,就是说话的人不多,好像你一不在,春天都过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她已经不大能想得起来,在遇见任胥之前,她在侯府里是怎么度过的了,好像周而复始,每天都过得一样,母亲让她学习女红书画,只是为了让她日后嫁得如意郎君,但盛迟暮知道,就算不会这些,任胥他也会照她全收的。

这一点,让人想起来都觉得幸福,不用去刻意迎合谁,在他身边也不需要算计,活得简单就好,这么幸福的事情,她用了这么大的代价才终于换到。

得失之间,总是公平的。

任胥笑道:“你现在说一句话我就想傻乐,怎么办?暮暮,别太宠我了,把我宠坏了怎么办?”

盛迟暮扬唇:“你怎么样都好。”

真是……任胥快受不了了,一别之后,她怎么又变了一些?好像比起前热情万倍了,不过,她对盛曜还是不温不冷的,同以前没两样,小女儿态,斤斤计较又护短的暮暮,是为了他啊!

不过刚和定远侯商议完大事,确实有点累了困了,任胥指了指身后的床榻:“可以睡么?”

这是盛迟暮出阁前的房间,床榻也显得秀气精致,盛迟暮看了眼那淡粉色的香帘,微微抬头,“累了就睡吧,我守着你。”

于是任胥也不管这张床的布置有多精秀女孩子气,倒头就又躺下来了,盛迟暮走过来,放下粉色的帘,任胥的一张脸都隐在阴翳里,她看了许久,都嫌看不够,想到他方才去了一个时辰,似乎有点久,便问他:“你同父侯说了什么?”

任胥不答话,抱住她的腰肢,两个人一起躺下来,盛迟暮就趴在他的胸口,任胥闭着眼睛嘟嘟囔囔:“一起睡。”

要是以前她早就害羞了,但她却温婉地应道:“嗯,你过去一点。”

于是任胥就往里滚了滚,盛迟暮挨着他躺过来,除了鞋袜,香帘里全是熏的淡淡的安神香,听说有安胎的效用,此时呼吸都很浅,任胥还是困,不一会儿都睡着了。

盛迟暮侧过头看他,一直默默看着,也不说什么话,就觉得心里很满足。

要是时光停滞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盛迟暮也跟着睡着了。

檀香袅袅,屋内有令人宁静的安神的清香。

当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无意识便碰到了一旁,可是却已空无一人。

盛迟暮微微一惊,立即睁开了眼睛,身旁哪里还有任胥,就像一个梦境,醒了就碎了一样。她慌乱地拾起鞋履,头发只绑了一个结,穿戴好便匆匆推门而出,初曦浅淡,天才露出鱼肚白,只听见栗园里蓊蓊郁郁的林木之中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丝毫迟疑地闯入,里头没有下人清扫,只有三个男人在对峙。

一个是任胥,还有两个是她的兄长。

在看到任胥的瞬间,盛迟暮的心瞬间便落下来了,任胥也听到她的脚步声,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衣衫,“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

他的语调很温柔,看得盛曜和盛昀一齐摸了摸掉鸡皮疙瘩的手。

盛迟暮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怕你走了。”

“傻瓜,”任胥好笑地瞅着她,她脸色微白,红唇紧闭,真的在为这事紧张,他忍不住又心疼,“我怎么会走,放心,我还要给你出气呢,咱们一起回长安。”

“嗯。”

得到他的话盛迟暮便安心多了,看到身后两位愣住的兄长,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做甚么,哥哥们又为难你了?”

这话说得,盛曜险些吐血,“迟暮,你现在心眼儿里只有这小子是不是?”

盛迟暮没回答,走到盛昀跟前,“二哥怎么回来了?”

不是让盛昀去湟水驻兵以防不测么,萧战如今起了势,平南王野心勃勃,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盛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偷偷回来,看一眼翩若就走。”

盛迟暮顿了一下,“翩若有孕在身,二哥心中难免牵绊。”

这话说得,感情这兄妹俩又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盛曜被坑得只能回道:“好,那我去,我去就是了。”

盛昀大喜,果然当即同意了,“那感情好,有大哥驻兵,萧战定然不敢造次。”

盛曜真是被梗得说不出话来。

盛迟暮偏过头问盛昀,“你们方才,拉着银修做什么?”

“……”

兄弟俩这回突然默契地都闭了口不答话了。

盛迟暮沉了嗓音,“你们欺负银修。”

两兄弟这回一起睁大了眼,这么大一顶罪帽扣下来,完全不带给反驳机会的。

最终还是盛昀遮遮掩掩道:“哥哥们是让他怕你,以后敬你,不会欺负你,不都是为了你好,不给他紧紧,日后他仗着身份欺负你如何是好?”

身后有长靴踩在断落枝桠上的声音,盛迟暮头也没回,便知道任胥过来了,娥眉微弯,“大哥惹了嫂子不悦时,自己罚着在锁云居楼底下跪着,大嫂拿洗脚水从二楼泼下来,大哥不是也忍了么?大哥敬重也怕大嫂,这么多年了觉得好了习惯了,也喜欢了,可银修不会喜欢,我不想他受委屈。大哥是瀚城人,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长安不是这样的,入乡随俗,我只能待他好。要是大哥今日非要欺负银修,咱们就翻脸。”

最后一句话真是说得很重了。

盛迟暮从来不说这种话,盛曜一下惊呆了,就连盛昀也是一样哑口无言。

任胥从身后走过来,搭住她的肩膀,“没事,就是两位兄长要与我切磋一下武艺,点到为止,你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

怪不得初春天气,他还弄了一身汗,盛迟暮蹙眉,“没有受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