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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2851-2900行) (58/285)
“原来是这样啊。”皇帝也唏嘘一声,对周昊道:“世事无常,好在如今否极泰来,你也算对先人有所交代了。”
“是,承蒙陛下拔擢之恩,臣铭感五内。”周昊献上一记马屁。
皇帝“嗯”一声,又道:“朕听你方才那番话,的确是个孝子、义夫、慈父,孔子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从你的文章中,朕看出了‘公忠体国’之心,本欲点你为状元,但张阁老选送的状元卷是陈季年,想必有他的考量,只能委屈你做个榜眼了。”
皇帝毫不客气的把锅甩给了张之庭。
周昊知道张之庭是想压他一压,有意避嫌,毕竟整个内阁都知道他是谁的小弟,状元之名太过惹眼,反倒容易落人话柄,闻言赶紧俯身道:“微臣蒙陛下器重,已是叨天之恩,一点也不委屈。”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命他下去了,后面还有八位贡士在等。
待到十人全部奏对完毕,便一同去了酒楼包厢,点上一桌席面庆祝,联络同科之宜,这其中周昊还不算最年长的,有两人年过不惑,屡试屡败,谁料一举中了前十,这才真叫大器晚成。
周昊和陈季年本是比这肩走的,进酒楼大门时陈季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迈过门槛的那只脚突然撤了回来:“子盛兄先请。”
周昊一脸问号。
待进了门,众人推陈季年这位状元公坐在主位,陈季年连连推辞,称自己年纪尚浅,不敢当,要周昊上坐。
众人又推周昊上坐,周昊推脱不过只好在主位上坐定,一头雾水的问陈季年:“你今天干嘛对我这么客气?”
陈季年迷之一笑:“小弟敬重兄长的为人嘛。”说着,殷勤的亲自给周昊倒酒。
旁人也看出了端倪:“这两位仁兄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状元公为何如此谄媚?”
但陈季年像个扎嘴葫芦,什么也不肯说。
次日清晨,天际微白,晨光穿透薄暮,大内宫城的飞檐走壁也苏醒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是汪洙所作劝人读书科举的神童诗,可他没有写出的是,科举之路,远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更为残酷。
传胪大典每三年举行一次,来自两京一十三省的士子,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层层筛选,只有这三百六十五人可以站在奉天殿外,享受这举世瞩目的一刻。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众星捧月般衬托着身穿蓝罗袍的新科进士们,一切准备就绪,皇帝来到奉天殿升座,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鸿胪寺官开始宣《制》,冗长的文字宣读完毕后,便是宣布一甲三人的姓名。依照惯例,他们的姓名要传唱三次,礼赞官的声音振聋发聩,奏乐声中,新科进士再行三拜九叩之礼,便算礼成。
随后,状元、榜眼、探花跟随鸿胪寺的官员去偏殿更换服饰,这是专属于三鼎甲的殊荣,他们换下阑衫,身穿大红色圆领朝服,区别是状元的头上左右各有点翠簪花,而榜眼、探花只有一侧插簪花。
太监缓缓打开殿门,三鼎甲出现在众人面前,殿外广场上嘈杂之声顿起,但在这种时候,是没有人责怪他们失仪的。
三人拾级而下,向三位坐师行礼:“恩师。”
以张之庭为主考官的三位考官都露出赞赏欣慰的笑容夸赞:“真是后生可畏啊。”
随后就是古今闻名的“御街夸官”。
承天门外有三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披挂着红花彩带等候在金榜之下,随后三鼎甲也被十字披红的扶上马,锣鼓喧天,仪仗队紧随其后
这对京城百姓来说,是三年一度的热闹仪式,人们挤在长安街旁,等待观瞻三鼎甲的容貌,这一次听说状元公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俊彦,盛况空前。
周昊从礼部的筵席上被送回到家时简直烂醉如泥,新来的长随半掺半抱才将他弄到了床上,禾儿帮父亲脱去拖袜,端了碗醒酒汤让他喝下去。
“谁把您灌成这样啊?”她问。
“胡说,我才没醉呢。”周昊道:“醉的是陈季年,我还能喝!”
“爹,您怎么直呼人家的名讳!”禾儿嗔怪道。
这时代的读书人,幼年时父母赐名,可以称其名,长大后老师赐表字,平辈之间则只能互称表字,相当于把父母的名讳供起来以示尊重。
平辈间直呼其名等同骂人啊。
“这小子就是个混账!”向来脾气温和的周昊突然就横眉立目了:“他居然跟我说……他想求娶于你,并已经禀告家中父母。只要我点个头,他立刻就让父母托媒进京提亲!”
禾儿愣住了。
“禽兽!”周昊仍在骂:“昨日还在与我称兄道弟,今日居然告诉我,他要娶我的女儿?!真是个禽兽……”
“那……您同意了吗?”禾儿问。
“我?我怎么可能……”周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努力将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禾儿的脸色:“不是……禾儿,你什么意思啊?”
次日,周昊的书房里,陈季年又来了。
聊完了正事,陈季年笑着朝他施了一礼,改口道:“伯父。”
“谁是你伯父。”周昊毫不客气。
陈季年赔着笑向周昊保证:“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禾儿受委屈的。”
周昊黑着脸:“你滚,我不听。”
陈季年便真的滚出去准备提亲了。
按照惯例,陈季年、周昊和探花郎郭绍三人,无需参加朝考,直接被授予修撰和编修之职,以陈季年为首进入翰林院修史,按部就班的熬资历。
这不算什么,最让周昊郁闷的是,三个人的活儿现在要两个人来做,陈季年这个小子居然请了婚嫁要回老家完婚,还是跟自己的女儿!
他连着三天没给陈季年好脸色看。
周勉再一次落榜,周昊给他去信让他立刻回京,考试什么的不重要,不要耽搁了送嫁。
禾儿哭了好几次,虽然婚后还会跟陈季年回京,日后可以经常回娘家,可这家里连个主母妾室都没有,家里大事小情一向都由她来操持,以后父亲可怎么办?
“我有老王啊。”周昊摸着女儿的头笑道:“还有这么多下人。”
禾儿想了想,再过几年,倒是可能还有弟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