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节（第12351-12400行） (248/285)

在这样一个冷漠畸形的家庭里长大，周沁从惊恐，难过，变得渐渐麻木……她只盼着长大，快一点，再快一点，长大成人，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然而，父母的婚姻并未等到她长大成人就终止了。

十四岁的某一天，爸妈大吵了一架，把家里能砸的全都砸了，桌椅翻倒，客厅的玻璃窗碎了，妈妈的手在流血，爸爸蹲在一地玻璃碴子上抽闷烟。

周沁像以往一样蜷缩在房间里发呆。

天黑了，她饥肠辘辘，于是打开房门，踩过一地碎片，去厨房翻出两片半干的面包，爸妈没有看她，她也没发出多余的声响，仿佛自己并不存在——从未存在过。

但妈妈还是看到了她，拿纱布包好自己的伤口，把凌乱的头发掖在耳后，去厨房给她做饭。周沁心情不好，难以下咽，但如果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吃到妈妈做的饭，或许会多吃几口。

吃完饭，妈妈开始帮她梳头发、扎辫子，她很想说：我自己可以，你手上有伤，不要弄了。

但她突然很享受妈妈温柔的抚摸，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将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利索的扎在脑后，妈妈拉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她很想说：妈妈带我走！

但她瑟缩在角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能说话，妈妈这些年太苦太难，她真的不能再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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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是一个普通城市的普通双职工家庭，爸妈在同一个国企单位上班，妈妈是会计，爸爸是技术人员，五天八小时，拿着不多不少的工资，一眼看到头的稳定。

这就意味着夫妻俩有更多的精力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邻里动辄上门劝架，娘家婆家忙着两头的说和。

后来国企改制转民营，虽然转亏为盈，效益却一直不高，失去了国家托底，员工工资不增反降，许多有学历有职称的技术人员渐渐辞职创业或去往更大的城市发展，也有人贪图安稳选择留下。

周沁的爸爸周昊就是这样的人。

工厂大幅度降薪时他已经年近不惑，习惯了安稳的工作和生活，房子是单位分的，衣食住行几乎不用额外开销，离开单位就意味着失去一切从头开始，因此他打心里不愿在这个年纪挪窝。

周沁妈妈陆微云却不是这样的人，她希望丈夫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小城市，去寻找新的发展机会，而不是拿着这点死工资，吃不饱饿不死的混日子。

原身周昊不明白妻子为什么一定要瞎折腾，他们只有一个女儿，供到大学等退休就好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多少钱算多？

这件事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了周沁爸妈的离婚。

离婚后，因为陆微云暂时居无定所，主动放弃了周沁，她只能跟着爸爸生活。

小小年纪的她早早学会了做饭，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做点吃的喂饱自己，但她从不管爸爸，就像爸爸也从不管她一样，父女俩各过各的，非必要不交谈，交谈就是要钱，书本，牛奶，订餐，校服，保险，辅导资料……

然后原身掏钱，掏钱，掏钱……惊讶的发现一个人这点收入竟然真的紧紧巴巴，他又开始埋怨起前妻来。

周沁打心里看不起爸爸，不是因为他赚钱不多，而是嫌弃他在外没本事，回家发脾气，可邻居们都说妈妈是个不负责任不知足的女人，嫌弃老周老实不会赚钱，就丢下他们父女跑路了，老周那么好的人，待人友善，乐于助人，可惜没能娶到一个好女人，现在还要独自带着个半大不大的女儿，真是可怜，真是辛苦，真是好爸爸……

每当听到这些话，周沁都很难压抑心中的怒火，只有她知道妈妈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像只有她知道，爸爸与人为善的外表下包藏着怎样的心。

她曾愤怒的在日记本上写下：伪善的人最可怕！

可谁又能理解呢，在有些人眼里，妈妈就该无条件的付出，要工作、要照顾家庭、要屈就丈夫，就算离婚也必须带走孩子，不可以追求自己的生活，否则就是不负责任，而爸爸仅仅是允许她住在家里，给她提供学习和生活上最基础的花销，就是大好人。

真是讽刺。

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周沁的学习成绩很难不下降，加之中考失利，她没能考上高中。

原身这才发觉自己对女儿忽略的太离谱，他本人是凭借读书走出农村的大学本科生，三十五岁就评上副高级职称，尽管这些年因为性格和单位的限制，收入极其一般，他的女儿也不该连高中都考不上啊！

看着一片狼藉的中考成绩单，他第一反应就是埋怨前妻，一通电铱誮话打过去，想像过去一样发火骂人，责怪她怎么把女儿教成这样！

“喂？”接电话的是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

原身心一抖，这是谁？

“喂？说话。”对面有些不耐烦了。

“呃，啊，对不起，打……打错了。”原身一肚子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张口结舌的挂了电话。

他向来如此，对待外人先矮上一头，很好欺负。

挂了电话倒来了本事，冷哼一声：“你妈应该是给你找后爹了。”

周沁瞪他：“妈妈是单身，找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吧。”

原身周昊无言以对，只是愤愤道：“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沁对这个成绩早有预料，满不在乎的说：“早点出去打工呗。”

“打工？你才十五岁打什么工？童工？”原身质问。

周沁面带讽刺：“你居然知道我十五岁？”

“我……”原身烦躁的挠挠头发，心里又在埋怨妻子，教的孩子不但学习不好，还如此叛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原身决定亡羊补牢。

具体方式就是找一个相对靠谱的职业高中高考班，继续备战高考，实现曲线报国、弯道超车。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过于天真了，他压根不了解职中的学习环境，在大部分职中里，弯道超车的选手比他们当年考上大学的农村孩子更加凤毛菱角，这是后话。

“行吧。”周沁无所谓的说：“反正已经这样了，在哪里混不是混。”

“什么叫已经这样了！周沁，你自己不好好学习怪谁呢？爸爸是在帮你补救，别不识好歹！”原身发了一通火。

“对对对，都对都对……”周沁懒得跟他吵架。

原身对着她的背影骂：“跟你妈一个德行，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