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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节(第40451-40500行) (810/910)

“虽然姬宗周如今不在了,但是既有这份交情在,你得暇时,不妨多去他家走走。他的几个儿子,除了一个姬冲,都还小。你暂且替我,多帮着照看照看。”

鞠胜是说了姬宗周曾送过他两幅墨宝,但是他却也说了他与姬宗周并无太多交集。邓舍此时却要求他多去姬家走走,是为何意?很明显,只是在向底下的臣子们表现一个态度。鞠胜多聪明的一个人,岂会不解其意,当即应承下来,说道:“姬冲负了重伤,也不知而今伤势如何了?”

“昨儿下午我才派人去他家里看了看他,恢复得还算不错。虽然还不能下地走路,但是比起前几天,吃饭已经渐多了,精神头儿也好得多了。”

尽管在之前,已有种种的迹象表明,姬冲将会得到邓舍的大用,但是骤然听到这句话,鞠胜心中还是不由吃了一惊,暗自想道:“昨儿下午主公派人去看了姬冲?‘吃饭渐多,精神渐长’。听这意思,还不止看过这一回。老姬啊老姬,你战死棣州真是英明选择!至少,照这个势头下去,姬冲来日的前程,你们姬家来日的荣华富贵,定会远胜你尚在时!”

说话间,饭菜已好。侍女们端上。

读书人吃饭,讲究“食不言”。尽管邓舍、洪继勋、鞠胜都并非迂腐之人,但是除了鞠胜,毕竟腹中都早已饥饿,因此一时间,厅内转入安静,只听得三人吃饭之声。很快饭饱。侍女们重又上来,收拾了碗碟下去。

邓舍殷勤招呼洪、鞠,请他们喝点茶,消消食,然后拾起了方才的话头,与洪继勋说道:“有关单州战后以及辽西、棣州,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洪继勋不答反问,抿了口茶,说道:“主公英明神武,对此两件事肯定是早有看法。微臣斗胆,想先听听主公的意见。”

邓舍有个习惯,不论商议什么事儿,总不肯先说出个人的见解,而是在综合地听过群臣的意见后,方才会做出决定,故此,这会儿虽有洪继勋的一个反问,但是他却仍然不肯破例,没有说个人的见解,只是引了一个臣下的折子,回答洪继勋说道:“前两天,有人给我上了道折子,说的也正是有关单州战后与辽西、棣州之事。”

“噢?不知都讲了些什么?”

这道折子的前边半截,都是在推测单州决战的结局会是怎样,尽管得出了海东必胜的结论,但是观其论点、论据,却都是一些泛泛之谈,没有拿出来说的必要,因此,邓舍便将这前半截忽略不提,把重点放在了后头半部分的内容上。

他说道:“按照这道折子的推测,我军迟早必会取得单州之胜。等到单州获胜后,他建议我,不如就令阿过回师北上,同时命陈平章率领辽阳主力快速南下,然后再从咱们益都出一支军马,走棣州,斜取塘沽。如此,三路军马齐动,争取一鼓作气,把大都拿下!”

鞠胜愕然色变,洪继勋霍然起身,大声地说道:“臣请问主公,是何人给你上了这道折子?”

“怎么?”

“此人该斩!”

“却是为何?”

“此书生空谈,误国之论!若是主公果然按此行事,臣敢预料,不出月余,便就是我海东覆灭之时!”

邓舍哈哈大笑,说道:“先生所料,正与我同!”

洪继勋固执地问道:“是何人给主公上了这道折子?”

“不说也罢!”

“有这种人在朝中,必坏主公大事!不错,主公圣明,这次没有被他误导,可明天呢?后天呢?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说不得,早晚会为他所害!此为其一。主公的朝中本应该是群贤毕集,但是现在却有此等人在,若是传出去,恐怕亦会寒了天下有才士子的心!凤凰怎么会肯同乌鸦同栖一枝呢?此为其二。……,因此,臣固请主公,速斩此人!”

“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这句话与邓舍刚才所说的“人无十全十美”,颇有前后呼应之意。洪继勋本是无心所说,但是落入有心人的耳中,不免就会浮起些许异样的心思。鞠胜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邓舍。

邓舍的表情没有甚么变化,笑着说道:“不可因言获罪嘛。上折之人总也是出自一片公心,是为了海东才给我写的这道折子。若是因此,便将其斩了?以后还会有谁敢上书言事呢?”

洪继勋坚持地说道:“固然不可‘因言获罪’,然而,却也得看看是什么‘言’!主公以为他是出自一片公心,臣却认为他分明用心险恶!如今元室虽微,但是察罕、孛罗、关中,名义上却还都是蒙元臣子!臣敢断言,如果主公果然进军大都,除了会因此而造成察罕、孛罗与关中的团结一致外,定然别无所获!况且,江南群雄林立,无不意在问鼎。主公若是此时贸然与大都开战,于我无一利,对他们却是百利啊!不见昔年小明王、刘福通北伐之事么?若无北伐,怕也无今日之江南群雄!……,这些道理,就算三岁的孩童也看得懂,难道这上折之人偏生就不明白么?主公即便斩了他,也与‘因言获罪’无关,实在因‘其心可诛’!”

随着海东的蒸蒸日上,尤其单州将要获胜,本来就对安丰朝廷并无太多认同的洪继勋,更是半点敬意也懒得给小明王、刘福通了,竟像是称呼敌国一样,开始直言“小明王”三字与刘福通的名讳。

邓舍面色一正,说道:“先生失言!岂可直呼刘太尉的名讳?更不可对主公无礼!”皇宋内部,臣子称呼小明王,并不称“陛下”,而也是称为“主公”。

洪继勋面带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孙仲谋承父兄之余烈,鼎足江东,这样的英雄人物,臣自然会尊敬。如小明王这般,……”

“罢了!”邓舍打断了他的话,转开话题,说道,“说了半天,先生还没有讲你的高见。快快请说吧,我都等不及了。……,哈哈,哈哈。”

他摆明了不想处置上折子之人。洪继勋再执拗,也没有办法,瞪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很无奈地坐下,答道:“以臣之见,待单州胜后,我军最应该做的,有两件事。”

“哪两件?”

“休养生息。”

“这是第一件,第二件呢?”

“伺机南下!”

第一百二十章

南下

洪继勋提出的第一条,“休养生息”,不必多说。可是第二条“伺机南下”不免就令人诧异了,邓舍问道:“伺机南下?”

“微臣所说的‘伺机南下’,并不是下江南,而是下淮泗。”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邓舍站起身,负着手在厅内踱了几步,沉吟着说道,“不瞒先生,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都在考虑,在考虑单州战后我军该何去何从。……,也有想过‘南下淮泗’。”

“那主公考虑的怎样?”

“若是南下淮泗,对咱们海东当然有利。浙西,乃鱼米之乡。半省之地,一年的收成甚至就能比得上咱们整个海东。‘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实在是个当之无愧的粮仓。若是能被我军拿下,必将会使我如虎添翼!”

“伺机南下”,说是“不下江南”,只“下淮泗”,实际上,下淮泗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正是为了江南么?淮泗只是一个跳板。如果下淮泗,下一步肯定就是攻略浙西。

“主公圣明!并且浙西不但是个粮仓,更有一个好处,非常的富饶,百姓们都很有钱。主公还记得,咱们尚在平壤时,有一个从松江府来的人么?”

“自然记得,松江沈家的人嘛。咱们还通过他搭桥引线,与沈家做了几笔买卖。就当时来说,对我海东帮助甚大啊。”

“不错,正是!别的不说,就说这个松江沈家。臣闻言,只这一个松江府里,三分地里便有两分都是他家的!田宅跨予各邑,堪称富可敌国!乃至张士诚犒军,都来找他出钱。主公试想,这都富到什么程度了?除此之外,更又有吴江莫氏、常熟曹家,以及丁溪刘、乍浦钟,泖湖谢、上海钱等等豪门巨姓,无一不是家财万贯,富比王侯。”

松江沈家,即沈万三。吴江莫氏,与沈家联姻;常熟曹家,富甲中洲。丁溪刘、乍浦钟,泖湖谢、上海钱等等这些,都是江浙巨姓,换而言之,非常有势力的地方豪绅。

——“上海钱”。这个“上海”,说的就是后世的那个上海,宋末置上海镇,到蒙元初,设上海县。尽管当时的上海还称不上兴盛,但因其沿江临海,来往贸易方便,兼之渔盐业还算不错,所以虽不能比肩大镇,却也还是颇出了几家豪富的。

洪继勋继续往下说道:“臣再请主公试想,若是咱们能占了浙西,就不说寻常百姓了,只这些豪门大户就能给咱们海东带来多大的帮助啊!一个沈万三,几笔买卖,就能帮咱们渡过当初在平壤时的难关;要是更再得了这些豪门之助,主公何止如虎添翼?龙飞九天也不是不可能啊!”

“浙西之富,天下皆知。这些固然是对我海东有利的一面,然而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下浙西,可是对咱们海东也有不少不利的一面。”

“臣当然有想过。不利之处,不外乎三条。一则,主公本与张士诚还算友好,一旦下浙西,便要翻脸成为敌人,也就是说,咱们海东又多一敌。二者,浙西多水,我军多是北人,或会不习惯当地的地形,作战怕会不易。三来,浙西紧邻金陵,此番单州决战,吴国公虽来相助了,但他究竟对主公是怎么一看法,咱们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最明白。下浙西,会不会引起他的疑虑?他会不会给咱们造些阻力?谁都说不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