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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节(第35501-35550行) (711/910)

“晋冀并无险要,关中才是我军的根本。所以,陕西军是绝对不能动的。孛罗虽然俯首称臣,但老夫对此子颇为了解,是头狼!只要不死,就随时有可能会咬咱们一口。晋冀军也不能全动,必须留下一部盯紧大同。”

“这样的话,我军已无兵可调了啊。”

晋冀军分为三部,一部去打棣州,一部去驰援济宁,一部留下盯紧大同,确实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可调。

“我军虽已无兵可调,但是,……”察罕在地图一指,说道,“这里却有兵可调!”

李惟馨定睛看去,既惊又讶,不可置信地说道:“松江府?”

“正是!”

“张士诚尽管名义上降我皇元,其实貌合神离,骨子里还是一个贼!主公,您想调他?……,诚然,他邻近朱元璋。若他肯动,朱元璋的威胁就会减轻许多,但是主公,以臣看来,他却不见得会听从咱的军令吧?”

“他固然与我皇元貌合神离,但他与朱元璋的仇更大!他的弟弟九六是怎么死的?在金陵死的!给他个承诺,若他肯出军,待老夫夺回济宁、击退益都贼军后,便从河南出军,助其消灭朱元璋!”

“士诚虽说无智,但恕臣直言,主公您的这一个许愿,未免有些?”

李惟馨后半句的话不说出来,察罕也知道他的意思,哈哈一笑,替他补充,说道:“未免‘水中花’、‘井中月’?”

李惟馨点了点头。

“再承诺给他,老夫还会帮他在朝廷里请赏,多给他些实权。”

张士诚治下,有不少城池原本都是忠诚蒙元的。比如无锡莫天赐,绰号“莫老虎”的那个,方从哲的父亲现今就在此人的手下做谋士,也称得上兵强马壮。张士诚先后攻打了好几次都没能占着多大便宜,要不是他降了蒙元,得了一个太尉的头衔,恐怕至今双方都还在交战中。

相比许诺协助消灭朱元璋,察罕的这个许愿倒是更实际得多,最起码更有利其瓦解、掌握地盘里的半独立势力。

不过,李惟馨还是连连摇头。他说道:“且不说朝廷会否答应,就算答应了,臣以为这个甜头也还是不够大。”

“哈哈。老夫也不是一定要他出军。士诚为人,优柔寡断。老夫敢断定,只要这两个许诺送到他的面前,他定然会见猎心喜,即使不肯出军,也会犹豫不决很长时间。老夫想要的,就是他的这一个‘犹豫不决’。”

“什么意思?”

“只要他‘犹豫不决’了,稍有风吹草动,就必会影响到金陵。影响到金陵,就必会拖延朱元璋出军的速度。只要能把朱元璋出军的速度拖延下来,我军就好办了。”

“怎么好办?”

“方从哲早就去了金陵,为何直到此时朱元璋才有异动?说明朱元璋也是刚下的决心,本来他所抱的态度必为观望。那么,又为何他早不下决心、晚不下决心,偏偏现在下了决心?唯一的答案,不外乎是因见邓贼攻陷了巨野,以为有机可趁。所以说,只要张士诚能稍微拖延一下他的出军速度,然后我军在此期间,不需多,只需要漂漂亮亮地打一个胜仗出来!他十有八九就会龟缩回去!”

“主公怎能如此断定?”

“就从他数次卑辞厚币,老夫就能如此断定。”

朱元璋为什么卑辞厚币?当然是因为深深忌惮察罕。察罕威名天下谁人不知?有道是“虎死威不倒”,更何况察罕还没到那一步呢?只要他能趁张士诚拖延朱元璋的时候抓住战机,争取快速地取得一个胜利,还真别说,朱元璋还真的有可能就会改变主意,撤军退出参战。

“去说张士诚,原来只是为了给我军争取一点寻找战机的时间!”李惟馨恍然大悟,由衷赞佩,说道,“主公高明!是在高明!”

的确高明。几句话间,就把张士诚、朱元璋两人的心态分析得清清楚楚;并且“因人制宜”,制定出了一套完全可行的方案。如果执行得当,那就是不需添加一兵一卒,便可以败一路强敌,退一路强敌。

察罕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然也。别说士诚为贼,而且优柔,不可与谋大事,只可稍稍借力罢了;便是再可靠的盟友,咱们也不能把身家性命悉数托付与之。岂不闻‘人求菩萨,菩萨求谁’?”

“人求菩萨,菩萨求谁”是一个佛家的典故。

本来,菩萨是人礼拜的对象;但是菩萨却也挂念珠、合什念佛,那菩萨又念的是谁呢?念的也是她本人。因为“求人不如求己”。

求人,总不可靠。只有求己,才能一切皆在掌握中。沙场上刀枪无眼,成或败牵涉身家性命,自然不能全凭借外力,去仰仗别人。即使己方力有不逮,不得不寻找盟友,但也至多可用些“智计”,绝不可“依靠”。

特别是对察罕这样的绝世枭雄来说,更是如此。

……

“察罕有大都驻军相助,我棣州的战事实不容乐观。主公,不知您对此有何对策?”

“先生以为呢?”

“臣有两策。”

“说来听听。”

“或者把陈猱头部也调去棣州;或者,……”

陈猱头才从东南沿海到益都不久,在王国毅等驰援棣州后,他已可算是益都最后的预备队了。邓舍神色不动,仍旧负手观看地图,头也不回地问道:“或者怎样?”

洪继勋目光灼灼,目不转睛地看着邓舍的后背,轻轻地吐出了六个字:“或者攻取辽西。”

“攻取辽西?”邓舍霍然转身,“先生是想?”

“在李邺连续不断地攻击与骚扰下,辽西世家宝早已奄奄一息,击败他不是问题。只要打下辽西,便等同打开了从海东进军大都的道路。大都的驻军只有数千,还不到万人,面临如此的形势,难道还敢取我棣州?”

以前邓舍之所以不肯攻取辽西,是为了“韬光养晦”,是因为不想过度地刺激大都,以免蒙元皇帝命令察罕、孛罗全力来战。而今,一方面已经与察罕彻底撕破了脸,棣州一战,事关你死我活,早已再无韬养的必要;另一方面孛罗新败之下,翻身尚且不易,也定然没有功夫去管大都。

取辽西,正当时也。

洪继勋侃侃而谈,说道:“战事发展至今,数千里的北国土地上,几乎无处不有战火。主公,自永平起兵、占取双城以来,十万红巾将士、百万辽东子弟前仆后继、不怕牺牲,所为者何?正如主公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而已!而若想恢复中华,最大的敌人就是李察罕。”他熟思甚久,语气坚决,“臣以为,现在已经到了可与之决战之时!”

“与李察罕决战?”

也就在适才知晓朱元璋将要出军河南、分析战况的时候,邓舍才刚想到这里,才刚想到有这个可能,骤然就听到洪继勋说出此话,饶是他城府已深,也是不由眼皮一跳。不得不说,洪继勋的这个提议太过大胆了。

“臣观主公似有惊色。是因为您认为我军还没有做好决战准备的缘故么?”

邓舍沉吟不语。

“的确,我军是没有做好准备。不但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棣州、巨野等各处战场都陷入了半僵局的状态。可是主公,您有没有想过,陷入‘半僵局’状态的,其实不止咱们一家?那李察罕怕也是早乱成一团麻了!”

“先生言之有理。”

“譬如两强相争,都快筋疲力尽。请问主公,当此之时,谁会胜?谁会败?”洪继勋自问自答,不等邓舍回答,就大声地说道,“又‘譬如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臣请为主公分析我军之三必胜,察罕之三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