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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节(第22151-22200行) (444/910)

崔玉在火器方面很有天赋的,根据邓舍的指点,历时大半年,改良成功。不过,制造起来的难度也更大了,产量不高。

截止目前为止,总共只造出来了三四百柄,且大部分都装备到了陆千五的神机营里。其余的,则全在邓舍的侍卫队中。因了李子繁、高延世此番任务艰巨,故此邓舍特地抽调出了数十柄交付与之,以壮声势。

日头一点点地西落,暮色深重。风渐渐地大了,卷动砂石,落叶飞旋满营。火铳凉丝丝的,李子繁只觉铠甲冰凉。而高延世浴血奋发!

“将军看!”

李子繁顺着潘贤二的手指,遥相望见,敌人右翼阵中,十数人贯通而出。领头之人红弓乌槊,可不正是高延世!一行人竟然横穿敌阵,从阵前杀出了阵后。只见高延世左顾右盼,唿哨一声,不知喊叫了声甚么,张开弓往前射了一箭,却没继续往前冲杀,而是兜转坐骑,引了众人,千军万马奔腾里,再度折身杀入敌人右翼。又从敌人阵后,穿到了阵前。呼吸间,两进两出。数百的察罕精骑无人能制。

潘贤二油然赞叹,赞的却非高延世,而是胡安之:“察罕治军,当真严明。”

有高延世这样的骁将两番突阵,胡军却仍能阵脚不乱,保持着大概的阵型,上下调配有度,不慌不乱。这可要比勇将冲阵要难上许多。着实叫人刮目相看。不管进攻的一方,抑或防守的一方,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开战才不到一刻钟,李子繁等人已经看的都是心动神驰。

胡军左翼,距离海东营垒,不足三里。

迎面雷霆也似急袭而来的敌人,营垒门前,养由引弓、苏白羽,傲立将旗之下,依然纹丝不动。营垒内,火铳手装填弹药。弓箭手拉开强弓。弩手发力,弩箭上弦。再其后,盾牌手举起盾牌,长枪手挺起枪戈。

“李子繁。听说他本来是个和尚?”

“好像是。似乎为海东悍贼李和尚的师弟。”

“和尚懂得甚么打仗?”

胡军后阵中,胡安之好整以暇。用右翼缠住了高军后,他就不再去管,把视线投向了本部的左翼以及远处的海东营垒。经过仔细的观察,他做出判断,海东步卒的应战尽管还算不错,但就看那半拉子的营垒,估计也是挡不住他左翼一击的。

至于高延世,区区几百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高延世虽略有薄名,比得上刘福通么?汴梁一战,刘福通夜遁安丰,险些被察罕军活捉。就也不说刘福通,高延世比得上关铎么?想当年,太行山血战,夜战铁骑谷,胡安之也曾有份参与,关铎、潘诚、沙刘二,不一样被他追杀地落荒而逃?就也不说关铎,高延世比得上田丰么?距察罕入山东还不到一个月,田丰全军奔溃。

一个小小的高延世算甚么东西?无名鼠辈!胡安之喃喃自语:“胜之不武。”一连串的胜利,不但打出了察罕的赫赫威名,更也打出了其麾下诸将的骄纵自大。

“将军快看!”

胡安之顺着将佐的手指,转目去看,见本军右翼中,突然微微骚动,一员明盔亮甲的敌将夹带风尘,挺槊跨弓,骤然间驰奔贯通而出。随后又有十数骑,血污满身,跟着杀出。胡安之失声叫道:“高延世!”

胡军后阵在左右翼之间,距离右翼只有百步远。

高延世冲阵出来,往这边望了一眼,收槊取弓,拉如满月,箭如流星,正中列在后阵最前边的一个九夫长。他用的强弓,力道很足。那九夫长躲避不及,箭矢应脑而入,贯穿而出,轰然一声,栽倒马下。

高延世放声长笑,拿着长弓,点了点胡安之:“老胡,且饶你一命!”

不是他真的想要饶胡安之一命,而是因为胡安之在后阵的中间,距离远,箭矢的射程难以到达。所以,说句大话,顺便打击敌人士气。高延世略微观望了下胡军后阵,见戒备森严,知晓难以冲动。拨转马匹,打了个唿哨,引众人二度折回胡军右翼。胡安之骇然变色:“冲坚陷阵,如此虎将!”注意力顿时从左翼收回,放在了右翼。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右翼居然已经被高延世隐约包围了。

“将军,把后阵提上去吧?”

胡安之念头急转,瞬间看出了高延世的意图。他嘿然一声,心想:“一时大意,险些上了小儿圈套。”说道:“后阵不可提。你没见海东垒前,尚有两百骑兵未动?我后阵若动,则此两百骑兵定然趁机来攻。高延世小儿,分明想用半拉子的营垒拖出我军左翼,然后集中骑兵力量,先击垮我之右翼与后阵。我后阵与右翼若乱,左翼不攻自破。好计谋,好计谋!”

“我军该如何应对?”

胡安之沙场老将,既然看破高延世用意,自有计策应对:“打旗语,鸣鼓。调回左翼,且放下海东营垒,先灭此贼!”

第五章

炮动

泰山脚下,骁将对强军。

高延世部与胡安之的右翼总共六七百骑,散开数里方圆,奔腾驰骋,人马践踏。胡军带队的副千户时常会指挥一两队的骑兵,想要咬住高军的尾巴。然而高延世所部尽皆弓马娴熟的老卒,敌人近前,他们便四散靠后,敌人归队,他们又咬紧上来。

总之,时刻保持着游击在胡安之右翼周遭、一箭之地以内,却又警惕地不与之太过靠近,以免出现被其纠缠住的状况。

两下里,箭矢不绝。锐利的箭矢破开风声,在数百的人与马间,如一阵急雨也似的,纷纷乱乱落下。

虽然两边是轻骑兵,但是士卒与战马也都有轻薄的皮甲防护,有闪避不开的,被箭矢射中,只要不中要害,咬咬牙还能接着坚持战斗。因伤落马的,有些运气好,被同袍救起来。又有些,战友无暇前去相救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敌我双方的坐骑踩踏,惨叫连声,顿时血肉模糊。

战不及两刻钟,高军与胡军伤亡各有二三十。地面上落满了空箭,马蹄翻起泥土,泥土上血迹斑斑。断肢残臂,遍布疆场。

这场战斗的烈度不算高,两边还没有进行深入地接触。之所以伤亡的数字会上升的这么快,原因只有一个:双方皆为老卒,训练有素,射箭的准确度高,杀人技术高明。

胡军腹心处,高延世擐甲执槊,驱马冲突,唯十数勇士副之。负责带队的胡军副千户很有经验,军中的百户、牌子头们也都是老行伍,在试探性地阻拦他了两次后,明白此人骁勇,难以阻挡,索性放开不管。凡高延世冲到的地方,无论军官、士卒皆拨马转走。反正是骑军,人数也不多,空当足够大,有的是地方闪转腾挪,就是不与高延世正面应对。

不但不正面应对,还瞧机会、抽冷子,接连射死了好几个随着高延世冲阵的勇士。

打一个比喻,高延世若是流星锤头,胡军便是棉花。锤头打在了棉花里,松软无力,有力气没处使,令人感觉无从下手。高延世虽勇,在几百人中连着横穿冲贯了两回,锐气难免稍微松懈。他心知不对,暗想:“遇上了对手!”听身后有人叫道:“将军!鞑子动了旗,在调左翼过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高延世大吼一声:“随俺来。”一拽辔头,本来从西向东冲的,人马堆里,泼剌剌蓦然里改换方向,折往北行。他冲阵两回,虽没多少斩获,却也把敌阵虚实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一路元军的头脑,鞑子副千户,便在北边!

本来奔驰中的战马忽然改换方向,骑士的骑术再高超,速度也不免会有所下降。高延世十成的力气拿出来,弥补了马速下降带来的危险,一杆乌槊舞的滴水不进。远远近近射过来的箭矢,没有百数,也得有数十,硬是穿不透他的遮挡。除了护住自身,更有余力护住坐骑。

有元军士卒不开眼挡住路的,他二话不说,一槊打过去,扫在马下。后边的勇士撵上,掣身弯腰,补上一刀。再后边的勇士又跟上来,负责割头。这勾当他们不知已经在战场上经历过多少回了,一个个配合得当,便如行云流水。那胡军副千户的三两亲兵,见他渐驰渐近,急忙走马来截。

这几个亲兵穿的盔甲较厚,高延世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挥起马槊把其中一个挑飞地上。急催马赶上,马蹄践踏,将之踩死。同时左手后撤,抓住又从侧后方刺来的一柄矛戈,向前猛拉,那矛戈手攥的也紧,竟然被他从马上腾空拽起。

要说这亲兵也着实悍不畏死。人在空中,紧抓着戈矛柄,兀自不肯撒手,还有空腾出手去拉腰边马刀。他离高延世有一个矛戈柄的长度,大约一两米,马刀肯定砍不着,大约打算抽出来,投掷过去砸高延世的。

高延世瞧也不瞧一眼,另一支手握住槊柄,从左边肋侧斜斜向后捣出,正撞在这人的胸前,当啷一声响,打破了护心镜。那人凌空喷出一口鲜血,未及惨叫出声,高延世挑着他的左手再度向后发力,矛戈柄又端端正正击打在了他的前胸。两下重击,那人吃受不起,萎靡手软,掉落地面。随即,人头被驰奔接来的勇士割走。

这段话讲来话长,其实电光火石。

剩下一个那副千户的亲兵转马就走。高延世岂能容他来去如意?放下乌槊,再取长弓,因那人着重甲,脖子、后背都护得严严实实,所以第一箭射其坐骑,把他颠倒下来。掉落地上,脸露在上,第二箭中其咽喉。

那人捂住脖子,欲待拔箭,又不敢。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铠甲,连带满手满脸,双目惊骇,嚯嚯叫着,挣扎了两下,就此死去。

看这三人,在高延世手中死的轻轻巧巧,却在胡安之军中皆素有勇悍名号的。一下子,胡军大惊。那副千户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勇猛,而是治军有方。见势不妙,急策马奔逃。余下七八个亲兵蜂拥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