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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56)
“是啊,正说奇怪呢。后来又有人说,那道士说夫人丢了一条魂,所以才会变成了个痴儿。”
“哟,这个可就玄乎了。”
“是啊,谁知道呢!”
站在一旁的蒙岚也听见了她们的谈话,正要上前呵斥,被我给阻止了。我微微笑了笑,拉着他继续朝外走。
她们说的话,其实都是事实。确实有道士来家中给我算过卦,卦象不太好,说辞也如她们听说那般。至于我痴没痴,我现在也分不清了。
那一日开始,我遇见的所有事,到底是真还是假。尉迟胥,到底有无这样一个人,我也开始怀疑。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我刚从梦中醒来,却发现已经忘了原本的自己。我是谁?蒙岚又是谁?顾无玺呢?尉迟胥呢?所有出现的人,究竟存在与否,这已经成了我的心结。
雨中繁花已经有些凋零的迹象,暮春一到,百花尽残。红艳艳的山茶蘸了露水,娇嫩欲滴。木兰合了花苞,被雨丝打湿了。连翘已经落了一地的金色花瓣,只剩些碧叶和枝干。
看着这满园的鲜花,我忽然想起那日赏菊的花海万千,浩瀚壮阔。可真美。
“娘子,你可曾听说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忽然,蒙岚对我道。
我点头,不解望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蒙岚接着道:“昔日庄周梦见自己化身为蝴蝶,醒来后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蝴蝶还是他本人。于是他思索数日,忽然顿悟物化之理。”
我静静看他,张了张口,没出声。话到口头却吐不出,大抵是不知如何措辞。
他淡笑着牵着我的手,忽然吟了句诗:“鹿疑郑相终难辨,蝶化庄生讵可知。”
我细细思索着他的话,喃喃自语道:“原是大梦一场罢了。”
“是也。”蒙岚点头道,“古有郑人蕉叶覆鹿,亦有庄生梦蝴蝶。人若顿悟到一定境界,便能参透天地玄机。娘子,我猜你定是有所思,有所得,所以才有所梦。你,并非痴儿。”说完最后一句,他定定看我,眼中流溢出柔波。
我却还未完全咀嚼完他的话,便只皱着眉头,重复他的话:“有所思……”
“难道我之前所见,皆是一场梦吗?”我自言自语道。
“娘子,白马非马。你若执迷不悟,那便才是真的痴了。”蒙岚语重心长道,“你就当是个梦罢。”
“梦……”我又重复道。
“是的,梦。”他道。
过了几日,我四妹来看我了。
虽然不知他们为何如此突兀,但她的到来着实让我有些吃惊。后来我才知,原是蒙岚担心我乏闷,又听说我与四妹关系最好,便让人接她过来住几天。
四妹一来,我着实愉悦许多。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家中除了二弟、三弟和我,只有她是个好动之人,整日想着玩乐。她拉着我在府上到处溜达,也无人管束,很是自由。她那性子受人喜欢,才半天便和府中上下打成一片。怪机灵的。
闲下来的时候,她与我和蒙岚坐在屋里聊天。也不知怎的,说着说着,便说到那本《异闻录》的书。
四妹一听,双手一拍道:“啊,这个!我知道!”
“哦?”蒙岚见难得有本书她读过,便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就是《异闻录》嘛!大姐她最爱读这本书了。以前见她天天捧着那本书在看,说什么天上有神仙啊,地下有冤魂啊,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我觉得她就是看书走火入魔了,所以才被人笑话她痴。”四妹扔了颗花生米在嘴里咀嚼,拿眼看我,显然对我看书一事大有意见。
我知她是关心我的,便也只淡笑一声,道:“别胡说”
“大姐,自从你嫁给姐夫后,人好像也不那么痴了。”四妹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颇为欣慰。
我脸一红,啐道:“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痴了?”不肯承认。
四妹嘻嘻笑着,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大姐才不是痴儿。”
我假装嗔怒,瞪了她一眼。她依然笑嘻嘻地,说着:“大姐,你可嫁对人了。姐夫待你这么好,而且每天都可以吃山珍海味……”
“口无遮拦!”我又瞪了她一眼道。
蒙岚见我们关系如此好,便也忍俊不禁道:“你现在若饿了,我便带你去后厨……”
话还没说完,四妹便跳了起来,连连道:“好好好!我现在就想去!”
蒙岚带着她去后厨了,我笑着看她们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
我敛了笑容,微微垂下了头。有风吹过,将院中的竹林吹得飒飒作响。
我原来竟是如此爱看书的,爱书成痴。可我却怎么不记得呢?脑海中没有丝毫印象。
难道真是我忘了什么?
四月初八,风轻,雨后初晴。
我大病初愈,面容开始有气色起来。小翠给我梳了时下流行的凤飞髻,额头点了朵淡梅,显得人精神很多。女子都爱美,我自然也不例外,穿上了新衣,准备着出门。
上个月刚弄好的牌匾挂在大门口,上头一个“蒙”字,很正派。门前已经有好几顶大轿子摆着了,轿夫都在一旁等着。陈管家正颇为认真地给家丁们分派任务。
待我到时,蒙岚已经站在石阶上等我了。此时见我到来,笑盈盈地朝我伸出右手。我将手放了上去,也回以微笑,出自真心。
他虽长得丑,可却是个极其温柔儒雅的人。学富五车却不似他人那般喜炫耀,谦卑又不失出尘的傲然。算得上是个君子。即使与他尚无爱恋之情,相敬如宾倒也是好的。
此日,我们欲往西郊踏青。府上暂且由陈总管和小翠打点,过几日便回府。
当轿子路过北玄门时,我见外头有人群簇拥,好似在看什么热闹。一时好奇,便与蒙岚停轿围观。
上前一看,原来是个老翁在垂钓。那老翁胡子须白,鬓发苍苍,但人却精神矍铄。他一手拿着钓竿,一手放在膝盖上,两眼望着平静的水面,岿然不动。任周围如何喧哗,他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十分认真地在钓鱼。
我见垂钓者一向悠然自得,神情恬然。却不想今日这老者,好似在与人搏斗般,双目如炬,灼灼逼人。
我便上前去问了旁人,道:“这位老伯在做什么?”
“钓鱼。”那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