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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7)

空气中,一股烟味时浓时淡。仔细闻闻,好象是罗比的雪茄。后阳台上偶尔传来摇椅晃动的嘎支声。罗比还没睡吗?睁大眼睛,看进夜色里去。这是一个无风的晚上,窗帘不曾摆动,知更鸟睡得香甜。

朦胧中,好象有人在远处乒乒乓乓砸东西。那声音越来越模糊。

睡吧,欧阳珍。明天一切都会复原。

我真的睡着了。

又是被饭香叫醒的。在这里这么久,竟然没做过一次早饭。偷偷溜进浴室反锁了门,洗了澡。把脸上细细看了,先前的伤似乎已经退去。磨磨蹭蹭弄了半天头发,估摸着罗比该走了。只需牙刷牙膏往背包里一塞,开了CIVIC一直向北,再不回头。

走出浴室,罗比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穿着军便装,梳洗得异常干净利落。视线与我轻轻一碰就垂下了。我这才看见,饭桌上摆满了食物。只得讪讪地走过去。罗比做了个请的动作,为我拉开椅子,顺手接过毛巾放在一边。

几乎一天没吃东西,连吃了三根酥炸小香肠才勉强压住饥火。罗比的手艺不错,小香肠外焦里嫩,烤面包麦香袭人。他吃得不多,很快就停了刀叉。

他左手托着腮,不知在看哪里。我专心盯着食物,象个才投胎的饿鬼,对它们发出一轮又一轮无情的猛攻。突然顶住了,所有的食物都往上反。

“慢点。”一杯奶放在面前。

“谢谢。”我笑笑,又补了一句,“真好吃。”

罗比瞟了我一眼,点点头。

站起身去拿背包,却被他拎在手里:“你的车在车库。我已经把右后胎换了。”只得跟了他到车库,“车子有点轻微漏油。我想是哪一次换油螺丝没有拧紧。不是什么大问题。”车库里摆着形形色色不知名目的工具,还有三台小型机床,“这车不错,”他踢了轱辘一脚,“应该可以安全到家。”

“嗯,谢谢。”我接过背包。

“这个,”递来一张地图,“你回去的时候,北上的汽车可能很多。黄色标记的路线是我画的,出了佛罗里达就好多了。”

“谢谢。”我接过来,不经意与他对视,他依旧面无表情,眉头微微皱着,象是在和谁生气。

慌慌张张爬进CIVIC,放好东西,准备启动。罗比敲了敲车窗,那双蓝眼睛离我如此之近,或许是一夜少眠,它们显得格外的幽深。我降下车窗,心跳得厉害。

“安全带。”他指指我身上,“你没绑安全带。”

真的,怎么慌成这样?我边绑安全带边想,他嘴里的烟味好重。

终于走了。忍不住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一偏,CIVIC差点又扎进沙堆。慌乱中瞥见后视镜里罗比正飞步奔来,心里大喊:不!不要过来!闭上眼脚下死命一踩,CIVIC狂叫着,歪歪扭扭冲上大路。

好容易稳住车身,后视镜里罗比已经奔到路边。那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看不清晰。他双手插腰站在那儿,直直的象海边的树。

没有招手,没有任何动作。

按照罗比的路线,顺畅地出了佛罗里达。谁想在亚特兰大附近被堵得一塌糊涂。大城市里的人耐心有限,动不动喇叭按得惊天动地。好容易绕城而过,已经是下午了。停车下来一看,竟然是来时的小镇,模样一点没变,心里不自觉地欢喜起来。

“一共是二十二块五毛钱。”

佐治亚的油真不贵,我想着打开钱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厚厚一叠美钞,我愣在那里。

“女士?二十二块五毛钱。”

“哦,对不起。”我忙抽出一张递过去,“抱歉,我只有一百元的。”

打开钱包细细数了一遍。没错,加上刚才花掉的那张,还是我那三千七百美金。把钱全部倒在车座上,一张一张地翻检,并没有什么纸条。忙把背包拿过来倒空,除了我带来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

什么都不留下?

不给我留下哪怕一句话一个字,留下我的钱也好。那些绿色的纸曾经在我手里攥过,它们带着我的味道。

闭上眼,一个声音在心底高高低低地念:罗比阿,罗比……

那声音时而凄切,时而痴迷。

眼泪无情地奔流,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和厚厚包裹在里面的,那颗心。

罗比,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对吗?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威斯康星到佛罗里达更遥远。远到任何人都不会把它们相提并论。

不过你看,即使隔了千山万水,我们还是一样的人呢:一旦忘却,就要忘却个彻底。

擦干了泪,发动车子一路向北。衣服一件一件加上去,所有的风景都似曾相识。

我再不曾停留。

天鹅

“珍妮,又这么早?”印度师兄穿着耐克运动装跑进来,喘着粗气,做原地高抬腿。

“是啊,老头要我早点完工。他想去意大利科摩开学术交流会呢。”老头对意大利的情有独钟是出了名的,师兄同情地点点头。

我看看他的啤酒肚:“还没达标呢?”

他开始原地跑,后背上湿湿的一大块汗渍,“再减十磅,”他气喘吁吁,“薇达说再减十磅我就很完美了。”小小的办公室里,他的脚步声如此响亮,快把我耳朵吵聋了。自从回印度带了新婚妻子回来,一向沉稳持重的大师兄就不太正常了。

“差不多就行了,”我忍不住说,“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你不懂。”师兄咧嘴笑笑,黝黑的皮肤衬着一口白牙。“哦,对了!”他跑到门口又退回来,“刚才我跑过湖心岛,那对天鹅正忙着做窝呢。”

“真的?”我兴奋地站起来。

“知道你一直在等。”师兄看看表,“哦,快九点了。薇达一定做好早饭在等我了。”说罢蹬蹬蹬跑下楼去。

好多天早出晚归,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走出实验室。把车停在湖边,我拉紧风衣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边走边东张西望。荒草很深,入眼是铺天盖地的枯黄在冷风中起伏。北国的四月没有一丝一毫春的气息。终于走到上次那个地方,鸟窝还在,依旧粗糙的厉害。但散落的草棍已经被捡拾到一处。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想看看窝里面有什么变化。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一只象极了大鹅的鸟。它异常激动地叫着,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头紧贴着地面向我的小腿袭来。“别这样。冷静。我只是想看看。”我摆着手,尽量平静地后退。

几声扑扑风响,另一只天鹅落在我身后,它嘹亮地叫着毫不犹豫地投入战斗。MY

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