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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61)
陆义阳一见我,一把推开翟丽,像弹簧一般地弹了起来,打翻了一茶几的空酒瓶,“哐啷啷”一阵乱响。他惊慌地叫道:“小雪……”他向我走来,而翟丽从背后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死死不肯松手:“义阳!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转头就跑。
夜已经黑了,霓虹闪烁起来,车来人往,不知从哪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流行歌曲,一整条街又迎来了它最喧嚣狂欢的时刻。然而在我泪湿的眼中,那些闪耀的灯光、那匆匆的人流,全都化作了一个个影子,鬼影幢幢。我仿佛行走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阴郁、萧条,耳边只有凄凉的哭泣,繁华热闹都和我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木然地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我脸上的泪干了,又湿了,干了,又湿了。他和翟丽纠缠的一幕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反复地在我眼前闪回,像利刃一样一刀一刀扎着我的心。我心里好恨,恨陆义阳,更恨我自己,竟然以为刚刚那一切美好都是真的!说什么“会一直一直陪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都是谎言,谎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小雪?”
我迟钝地转过身去,发现是乔正林。
“你一个人?”他走上前来,问我道。
我神思恍惚地看着他:“是你?”
他指了指身后一片老公房,说道:“我现在住这里。”他看着我,这时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我明明是在对他笑着,脸上却有滚烫的泪水流下来,流个不停。
“你没事吧,小雪?”他担心地问道。
我摇着头,说“没事”,心里的委屈却一下子决堤。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他骗我,他骗我,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她,从来没有……说什么要唱歌给我听,说什么要陪我走下去,说什么……全是骗我的,骗我的!”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一只胳膊把我拉了起来:“走,我带你去唱歌。”
一开始只是他一个人唱着,我在一边不停地灌着酒,很快有了醉意,于是我拿起另一只麦克风,乱唱起来。唱到后来,我们干脆脱了鞋,像疯子一样在沙发上跳着、叫着、唱着。我们高喊着“干杯!”我说我要庆祝自己失恋,他说他要庆祝自己被人抛弃,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也醉了,他告诉我说他妈妈马上要结婚了,他爸爸也有了新的女人,他们谁都不要他,打发他来和爷爷一起住。他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他的家没了,他的骄傲没了,他所有的荣耀都没了。他说他只想早点考上大学,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我们酩酊大醉,我们对着麦克风狂呼乱叫,我们抱头痛哭,我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的T恤上,他干脆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大唱大叫……
忽然,一阵冰冷兜头泼了下来。我大叫一声,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我看清楚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佟露荷把冰桶狠狠丢到一边,对着我吼道:“你们都干了什么?!”
“我们……”我的脑袋痛起来,我们都干了什么?我迟钝地转过头去,看见乔正林只穿了一条内裤正醉卧在我的脚边。
我吓得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同样衣衫不整。顾不上穿鞋,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我赤着脚就仓惶地逃了出去,到路边叫了一辆黄包车,匆匆赶回家去。我一看手表,吓了一跳,居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妈妈开了门,我看到陆叔叔和王阿姨竟然也在。还未等她开口,我已经冲进自己房间,锁了门,一头扑到床上。妈妈急得拍着门,叫道:“小雪,出了什么事?义阳一晚上都在找你,我们都快急疯了!”
我听见王阿姨在对陆叔叔说:“快去通知义阳,小雪回来了,叫他不要找了!”
很快,陆义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姨,小雪怎么样?”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叹气。
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陆义阳拍着门,叫道:“小雪,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开开门,听我说,行吗?”
“我不听!我不听!”我大叫着,把枕头、文具、书全都丢过去,砸得门“咚咚”直响。
“小雪!”陆义阳哑着嗓门叫道,“你听我说!”
妈妈也拍着门,问我道:“小雪,你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我尖叫起来:“滚!你们都给我滚!”
门外安静了下来,妈妈叹着气,对陆义阳说道:“义阳,你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们也都累了,我会劝小雪的……”陆叔叔和王阿姨安慰了一会儿妈妈,都回隔壁去了。
我躺在床上,不停地哭着,连我都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酒醉本就让我头痛,而佟露荷浇的那一桶冰水,被凌晨的夜风一吹,此刻化作了蚀骨的寒意,与暑日里的闷热交替攻击着我的身体,让我浑身说不出来的难受。还没到天亮,我就发起高烧来,一直到开学前一天才稍稍康复。
第31章
入狱
在一阵闷热难当又淅沥不绝的秋雨中,高二拉开了序幕。我的心情就和这秋雨一样,终日阴沉沉的,湿漉漉的。我把去年的课本、笔记本,还有夏天的连衣裙都收拾了起来,却怎么也收拾不了自己的心情。
第一天放学,我推着车走出学校大门,就看见陆义阳推着车站在马路对面,看我出来了,便骑上车跟着我。我连雨衣都顾不上穿,淋着雨,把自行车蹬得飞快,疯了一样地往前冲,一点都没有给他可以接近我的机会。我闯红灯,还差点被车撞了,超速,差点撞到小孩,我被人按喇叭抗议,被路人咒骂,我全都不管不顾。我那么想要摆脱他,摆脱他带给我的伤害,摆脱所有因他而起的不开心……我不要再和这个男孩发生一点联系!
可是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一想到那天他和翟丽的纠缠,我就没法原谅他,我恨他为什么不早点推开她!那天可是我的生日!如果他没办法拒绝她,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为我一个人开演唱会?为什么还要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永远陪着我、永远不离开我”这样的屁话?
我的耳朵边忽然“嗡嗡嗡”地响起那些流言蜚语:“……这一家子从老子到小子都风流……”“……都是多情种啊……”“……这小儿子据说交了一个有钱的女朋友……”不!不!我拼命地摇着头,不妨从西门桥俯冲下来时,车龙头猛然陷入一个水坑,剧烈一震,我从车上飞扑了出去,摔落水坑之中,被黑色的污水溅了一头一脸。我挣扎着想从水坑中爬起来,我浑身都湿透了,又脏又冷,活像一条落水狗。
“小雪!”陆义阳把车一摔,急忙跑上来想扶起我。
“走开!”我冲他吼着,愤然地推开他。
“小雪!”他紧紧抓着我,说什么也不放开我。大雨滂沱,雨水将我们浇得湿透,一股股雨水从他脸上滑落。
“滚!”我发疯一般地挣扎起来,打着他的头、脸。而他居然毫不躲避,忽然用力把我拥入怀中。
我猛地一个哆嗦,眼前忽然闪过他和翟丽紧贴着、激吻着的画面,不!我不要他的怀抱!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将他推开,站了起来。
他跌坐在水坑中,怔怔地望着我,被雨水冲刷的发白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伤痛。
我扶起自行车,决然而去。
从那天起,他没有再跟过我。
中秋快到了,天空又高又远,万里无云,秋风吹动得人愁思如涌。有时放了学,我不直接回家,而是会去大操场坐坐。我非常地想念孙霞。
这天中午,从食堂出来,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上我:“小雪!”是乔正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对我说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放学的时候你在学校门口等我下。”
我点点头,心里奇怪他要给我什么?会不会是……我以前写给他的那些信?想来是那天晚上我们的失态,让佟露荷很生气,逼得他不得不把信都还给我吧。
我胡乱想着,一放学就推着自行车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在一棵梧桐树后面等他。不一会儿,他也推着车出来了,背着一只黑色的书包,看到我,朝我走来。他看看身边都是刚放学的学生,便朝着大操场抬了抬下巴,道:“我们朝那边走走。”
我们一前一后朝大操场走去,走到人少的地方,开始并肩往前走。他问道:“你最近好吗?”
我淡淡地答道:“还行吧。你呢?”
他一笑,道:“真怀念以前跟你写信的时候,那会儿你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跟我说。现在呢,就算你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你也只会说‘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