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28节(第6351-6400行) (128/164)
周楠见他那副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凉意。
“这钱去哪了?”
“正廷下葬后,我找你们兄弟几个帮忙一起去工地闹,你当时是怎么劝我的?”
即便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些事这些恨她始终历历在目。
她握拳捶打着桌子喊道:“你怎么劝我的?!!!你劝我说宋家有权有势,又有个了不得的岳丈,咱们闹不过。你说真要去工地闹事,警察过来抓人,以后有了案底还影响延延的前程。延延以后还要不要考大学找好工作?”
她就是信了他,也是为了孩子的前程,这事才不了了之。
周楠以为从丈夫死活自己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大了沐延。经历过嘲讽,受过别人的白眼,她所能想到的苦她几乎都吃过,她都是硬扛着没红过眼,可如今,这眼泪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空缺都要补回来似的,止都止不住。
“叔,我还叫您一声叔。”沐延也是眼眶猩红,他强忍着情绪问他:“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扑通”一声。
周正廷突然跪到了大理石地上,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头。
他忏悔地说道:“都是我鬼迷心窍,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打要骂我都可以接受。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跪在周楠身前。
周楠退开几步,却也没有去扶她,她有些冷漠地说:“你有话好好说,没有人要你跪,你该跪的那个人他已经死了。”
周正堂愣在了原地,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有些绝望,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地那个夜晚,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准备交钱的时候,我老婆打电话给我,说高利贷的上门了,要剁了康儿手指头。我赶到的时候,他们把钱都抢走了,我说这钱是用来救命的,我就差跪下了,压根没人理,他们说三天内不还完全部的欠款就要康儿的命。”
“那些人是混□□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他不学好去赌博,可我也不能真看他死啊……我也没有办法啊……”
沐延冷冰冰地打断他:“所以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去死。”
周正堂:“……”
他支撑不住地跪坐在地上,无力地辩解说:“我只是想先借用一下这笔钱,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还给你们……”
沐延想到周正堂家的汽车,大房子。
想到堂哥娶媳妇时的奢豪大排场。
想到自己母亲围裙和袖套下的棉衣洗了又洗早就不暖和了还在穿,大冬天的在面馆洗菜刷盘子手冻得通红,裂了一道道地口子,每天抹着贝壳油不间断的干活,廉价如一块多的贝壳油,他还时常听她舍不得地念叨不经用。
而堂婶呢,金项链金耳环金手镯金戒指,浑身能戴首饰的一个都没落下,过年的时候一身的貂皮大衣,在亲戚面前显摆说这貂皮大衣好看是好看就是穿了太热了。
堂叔从小包工头越做做大,这几年都是接了工程再分包给别人做,钱也是越挣越多,怎么就没见他还钱呢?
沐延一声冷哼。
周正堂也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的,刚开始那几年他是真没钱,后来等挣了点钱,他带着钱上门想要先还一部分,可是看到沐延和周楠信任又感激的眼神时,那些话他又讲不出口了,带着钱又回了家。
想着等凑个全部的钱再上门。
就这样一拖再拖,
拖到了沐延读大学。
拖到沐延出道。
拖到了沐延走红。
他望着沐延俊朗的面庞,声泪俱下地说道:“后来延延成了大明星,那点钱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我就想,就把这个捂住,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大家还当一门好亲戚。”
沐延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人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无敌,也是,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连别人的抚恤金都偷。
他握紧了圈,塑封的一次性碘伏被他捏断,溢出深褐色的液体,像极了血液风干的颜色。
他将碘伏抛到桌边的垃圾桶中,然后便一直安静地站着。
周楠看了一眼儿子,目光扫过垃圾桶,她有些情绪说不上来,在周正堂来得路上,她就想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什么差错有误会。待他亲口承认之后,她又盼着他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却没想到等到了一个这样的结果。
她觉得疲惫至极,站起身说:“你走吧,至于亲戚,就算了吧。”
周正堂合了合嘴,再也没说什么,撑着膝盖缓缓地站起身,慢吞吞地向大门口走去。
待他快要走出正门,周楠叫住了他。
他带着几分不明所以地期待回头。
周楠道:“当年\"借\"走的钱现在可以还了吗?那些沾着血的钱你捂手里不觉得烫手吗?”
周正堂佝偻着背,说了一声“好”。
“不必过来了,直接打卡里,卡号一会发你。”
周楠重重地关上门,看了一眼沐延说:“我们家现在不缺钱,但,属于我们的就该拿回来。”
沐延回房,背对着床重重地后仰倒在床上。
他拍过不少影视剧,这样的剧情,即便是再狗血的编剧都不敢这么编。
果然生活比戏剧更荒诞。
他拿了枕头盖住了眼,想要在这一片黑暗中沉寂片刻。
有人拍了拍他的腿。
他仰卧起身,轻轻唤了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