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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桃觉得有时候，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和无所谓。

在讲这些故事的时候，看似平静的语气，但其实江屿早就感同身受般地感触过。

多难过啊，都要上学，都是儿子。

可只有弟弟可以继续上高中，他的未来就停在这里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沉默了好一会儿。

桑桃忽然想到钟超以前跟她说过一句“你看我，就是典型不好好念书，高中毕业以后就在外面打工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挺奇怪的，怎么会让人觉得既洒脱又可惜呢？

过了会儿，桑桃才问：“他成绩好吗？”

“挺好的。”江屿回答，“据我所知，也是重点大学，一本。”

“那为什么要选弟弟？？”

“因为要选弟弟。”江屿无奈地勾了一下嘴角，“无论是什么，反正是选弟弟。”

桑桃：“……”

他们继续走着，桑桃听到江屿一声叹息，他又说：“在他们那个小地方，大部分人都是考不上大学的，所以父母的观念也是，能拿到高中文凭就不错了，不是一定要上大学。”

反正，整个县里也没几个人上了大学。

害他的，是这些局促的观念，但凡他的父母稍微把上大学这件事放得重一点，也不至于让他没能念成大学。

在这件事上，但凡有一个环节没有出错，他都念到大学了。

如果哥哥没有接班，如果家里依旧是两个人在赚两份钱，如果厂里效益好。

可钟超的苦难，是每一个环节都错了。

人生真的有太多的难题。

“所以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并不是他本来的选择，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桑桃敛着眸，觉得心里沉重得很。

当她只看得见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痛苦。

可当她把视线方宽阔一点去了解其他人身上的故事，她会忽然觉得自己承受的不过是万分之一的痛。

“嗯。”江屿继续补充，“他这人呢，大概是从小被这样教育，就觉得要懂事，所以自己来到大城市的时候，也没有跟父母说，其实他是在便利店打工。”

就像当初他跟桑桃聊天的时候，也没有说起自己其实成绩很好，只是因为家庭原因没能上大学。

把所有的伤痛都隐藏起来，以一种很洒脱的方式去告诉别人。

就像是一个玩笑，过眼云烟，飘飘散了。

“那其实我真的还挺佩服他的。”桑桃感叹道，“我感觉大部分人在今天这种事情以后就很难再爬起来吧，人们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运，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安心走下去。”

但是钟超没有，他依旧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没能上成大学这个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一辈子的遗憾，但是他还是想让这个事情不再成为自己的遗憾。

桑桃正在这边觉得有一些忧伤，忽然听到江屿轻笑了一声，江屿很少说这样的话，她也是第一次听。

但是那些他会写在作文里的句子。

江屿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唇角边还沾染着一点水渍，少年舔了舔唇，语气轻松但有着少年意气——

“人生是看不到终点，当下的处境和经历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

他回眸看她。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你了，至少自己不能放弃自己。”

桑桃的唇微动，这件事本来她不想问，是打算一直这样深藏在心底的，可眼下的时机和氛围，好像在驱使着她。

“所以你是知道了钟超的故事，才会跟学校说希望可以在高中的时候就设立助学金吗？”

因为他不想再有人经历这个了。

江屿的手稍微悬了一下，没动，但也没多久。

这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江屿很清楚关于自己的很多事情都是瞒不住的，就算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桑桃知道，他也并不意外。

“昂。”江屿回答，“算是一部分吧，不完全是。”

“剩下的一部分呢？”

江屿：“剩下的一部分，跟马轩然也有关系。”

桑桃不解：“可你不是已经给他借了很多钱吗？”

“我借钱给他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希望他不要再因为钱的事情而发愁，马轩然这人本质上不坏，他变成不良学生也是身不由己，另一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事情了。”

“嗯？”

“小桑桃，你有听说过么？”江屿转过去，垂着眼看她，“有一个人他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就是他会随便买一些东西，保证自己有一个快递在路上，这样他就会期待收到快递的那一天。”

生病以后没有求生的欲望，但人的本能是有的，所以用这一个小小的期待值去支撑自己继续生活。

桑桃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