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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32)
两个海盗把我打了一顿,打得我耳朵嗡嗡直响之后就把我拉起来,随后,那个肥胖的女海盗又把一张用英文写着“你会做饭吗”的纸条递到我面前。我以前在北京打工的时候就是一个帮厨,也懂得一些普通菜肴的蒸熟方法,这时我为了活命,为了生存下去,于是就没有多想,立即就写上了一个英文的会字。
当时,我估计他们就是缺少一个会做饭的人。海盗女王见到字条后,就叫肥胖女海盗带我厨房去,要我把一大盆鲨鱼肉煮给他们吃。当时,我根本没有煮过这种肉,但是,我那时还是想尽了办法,绞尽了脑汁将那一大盆鲨鱼肉煮熟。鲨鱼肉煮熟后,我非常担心,恐怕鲨鱼肉不合这伙蛮不讲理的海盗的口味,又遭到他们拳打脚踢。可是,庆幸的是,他们吃过后,他们都没有说什么。海盗女王没有对我斥责怒骂,其他男海盗也没有对我施暴,我才定下心来。接下来,肥胖的女海盗又叫我煮了一大锅米饭。煮饭是难不倒我,我于是也老老实实照做了。这些海盗吃过我所煮的饭后,居然还纷纷朝我伸出了大拇指来。
从此以后,我就成了这帮海盗们的伙夫,在这艘海盗船上跟着他们四处漂泊,足足漂泊了两年,到了现在才遇到你们。
阿海的奇遇令我们睡不着觉,我们接着催他继续讲下去,讲一讲他在海盗船上的生活,这两年来他又干了些什么,他又是怎样熬过来的。阿海沉思了一会儿,问父亲要了一支椰树烟,边吸着边继续讲下去:
那天,海盗船就载着我往南边驶去,经过西沙沙群岛和中沙群岛,一直驶到了黄岩岛,再在黄岩岛经过南沙群岛,从南沙群岛驶到苏禄海,然后从苏禄海进入到苏拉威西海,再在苏拉威西海驶到了海伦岛,五个月之后在海伦岛还要去几十海里的另一个岛屿靠了岸。这个岛屿不大,大约是三四十平方公里,这就是他们的驻地。他们把这个岛称为一个国家,名叫“天神之国”。在这近半年的航程中,我简直受够了大海上的奔波劳顿,我经常会无端端呕吐起来,有时还会发冷发热,浑身疼痛。
在航行途中,海盗们仍然安排我睡在那间杂物房里,在两大堆菲律宾香蕉和泰国大米之间架上两块松木板,我就睡在那两松木板上。我必须一早起来为他们煮粥做饭,他们吃过早餐后,我又得做中午饭和晚饭,累得我几乎每天都腰酸骨痛,直不起腰来。做饭的时候,除了那个肥胖的女海盗有时会来帮一下我之外,其他海盗简直就是大爷,他们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他们吃完之后,往往就把饭蜿一掉,回房间去,或者回他们各自的岗位去。船上共有十八个海盗,除了那个女海盗和那个海盗女王外,其他的尽是男海盗。他们有的负责开船,有的负责巡逻,有的负责观察敌情,有的负责导航。那个女海盗仿佛是那个海盗女王的贴身侍卫,我见她经常跟她在一起。
做饭的时候,那个肥胖的女海盗有时除了帮我洗蔬菜和鱼肉之外,有时又会帮我把海鱼切成片,或者把烤鸭烤鸡放到锅里煎炸,忙不过来时,她又会帮我洗碗洗碟。后来渐渐地,我从那个女海盗那里懂得了一些他们的语言,也懂得了他们的一些土话和方言。女海盗有一天告诉我,他们不是索马里海盗,也不是菲律宾海盗,又不马皮亚海盗,他们就是这苏拉威西海里的海盗,因为索马里海盗一般都不会到太平洋,印度洋就有大量商船等着他们去抢劫了。她还说,他们不是菲律宾人,当然就不是菲律宾海盗了,而那马皮亚海盗早几年就已经解散,做别的营生去了。
说实话,我之前只听说过索马时里海盗,完全想不到苏拉威西海也有海盗。有一天她对我说,他们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在海上过活,他们就是靠着打家劫舍过日子。当我问到她对这种生活会不会感到厌烦时,她说,这没有什么厌烦不厌烦的,因为我们国家贫穷,我们又不会干什么,所以唯有做这种“生意”了。她当时居然把做海盗叫做生意,我很吃惊。接着她又告诉我,他们“天神之国”里还有武装部队,回去后得把抢来的物资交给武装部队,这也是他们的任务。后来她还告诉我,她叫做琳娜,海盗女王的名字叫卡娜,琳娜就是春风的意思,卡娜就是明月的意思,她是卡娜女王的同学,又是很要好的朋友,卡娜父亲德雷克就是武装部队司令。后来,她好像还告诉过我那个单眼海盗和那个跛脚的海盗的名字,但是我现在记不起来了。其实我也不想记住他们,我宁可还是叫他们做单眼海盗和跛脚海盗。
当时在回“天神之国”途中,我记得他们总共还进行过三次疯狂抢劫。第一次是在一统暗沙附近,用一个海盗的生命作为代价,从一条泰国商船上抢到了一大批手机和电脑,又得到了一大批金银珠宝。那一次那个海盗是这样死的,他们把那条商船包围起来时,泰国人向他们开了枪,结果打中了那个来不及躲避的海盗的大腿,那个海盗于是跌到了海里,最后被鲨鱼吃掉了。后来,海盗们将海盗撞到那艘泰国商船上,然后一窝蜂冲到商船上,把所有的船员全部劫持住,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打得皮开肉绽,还打断了那个商船船长的筋骨才离开。第二次,他们经过黄岩岛的时候,洗劫的是一艘越南渔船。那是一条走私的越南渔船,船上装满了泰国香料,还有我们的中国大米和布匹。在那一次抢劫那越南的走私船中,他们还打死了两个要开船逃跑的越南人,一个越南妇女还遭那个单眼海盗拖到海盗船上奸污了。
他们第三次劫掠的是我们的一条旅游船。这艘旅游船停靠在南沙群岛的一个荒岛上。当时旅游船上灯火通明,热闹喧天,我还真以为船上载的全是游客,他们是到这里旅游的,后来,海盗们把他们包围起来我才发觉,原来船上的全部都是赌徒和商人,还有很多身居要职的政府官员。
那一次,我已经起了念头,一定要想办法逃回去,藏匿在这艘旅游船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回去。当海盗们把那艘赌船控制住,把赌资和金银玉器往海盗船上搬运时,我于是偷偷从海盗船溜了下来,躲进赌船的船舱里,藏在一间豪华房间的床底下,用被子蒙过头。我想,这些海盗得了那么多赌资和金银玉器,肯定就不会再管我了,我一无所有,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况且他们又不知道我这时已经离开了海盗船。
但是,海盗们搬完了赌资和玉器之后,琳娜发现我不在海盗船上,又不在厨房里,更没有在杂房里,找了半天她见不到我,就把情况报告给卡娜,卡娜女王于是下令全船搜查,还把赌船上所有的赌徒老板以及政府官员押在一起,进行逐个拷问,用尖刀和皮鞭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说我藏在那里的话,就将他们割断手脚,割掉鼻子,甚至全部枪杀掉。结果有两个政府官员被打破了头,有两个赌徒被单眼海盗射穿了大腿,有两个老板被那个跛脚的海盗割掉了耳朵。于是,就在那个单眼海盗把枪口对准了一个大腹便便的政府官员,在喊一二三扣动板机的时候,我打开房门冲了出去,将单眼海盗那支苏SVT-40自动步枪托起来,让子弹射到了船顶上。我当时想,我不能因为我的逃避而伤害到我们的人,尽管他们是赌徒,尽管他们也是我所讨厌所愤恨的贪官污吏。
回到海盗船上,单眼海盗和跛脚海盗绑住了我的手脚,在我的身上打了几十下鞭子,鞭得我肚皮流血,脖子起泡,背脊浓肿,之后他们逼我对天发誓,要我永远不能再逃走,如果再逃走的话,就心甘情愿地被他们割断喉咙,用子弹射穿心脏,或者掉到大海里喂鲨鱼。后来,我就真的再没有想过逃跑,因为一来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来他们对我看得更严更紧了,琳娜每天几乎都站在我身边,连我大小便她都守在厕所的门口,在以后的每次抢劫时,她都火眼金睛地看住我。到了晚上,她怕我逃出去跳到海里,竟然还把货舱里的大门反锁起来,到了天明要煮早餐时,她才把门打开放我出去。
到了“天神之国”后,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才首次踏上陆地,感受到泥土的坚实和泥土的气息,然而叫我感到又遗憾又气恼的是,我却不是踏在自己祖国的土地上,更不是踏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我是在异国他乡,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我正在走进别人的国度里,正在走进一个海盗世界里。因此,我一上岸就非常沮丧和惆怅,感觉到不是一般的孤苦伶仃。那时,我内心的感受和痛苦可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当时,我曾经想到我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回去。我一想我永远要待在异国他乡,在这个海盗世界里落地生根,我的心就像蛇咬一般绞痛,感到痛不欲生。
那天,海盗船一泊岸,就有一大批的武装人员涌到船上,把所有船上的物资用摩托车或者吉普车运到离海边一公里远的大宅子里。大宅子在一个小山窝里,背后是一座光秃秃的尽是石头的小山丘,前面只有一条小泥路伸到海边,后面也只有一条小路通到那光秃秃山丘后面去。琳娜说,这个大宅子就是他们的军事基地。这个大宅子用一堵高高的泥巴墙团团围着,泥巴墙外种满了椰子树,如果你在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那里充满火药味,更不知道里面藏满枪支弹药。那时,我跟在琳娜的身后也进去了,从一个又厚又重的铁门进去了。当然,我当时也根本没有权利选择到那里去。
军事基地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种满了椰子树,种在房子前面,也种在院子中间。院子里的椰子树跟围墙头外的椰子树几乎连接在一起,把院子里的茅草盖泥浆糊的房子遮蔽着,使每一间房子都显得黑森森,神秘莫测。整个军事基地就好像坐落一片森林里那样。基地的尽头那棵椰子树下还停着三辆架着小型火箭炮的吉普车,火箭炮用一块绿色的军用帐篷盖着,让我只见它那灰溜溜的翘上天去的枪筒。
院子前面那扇铁门边有两个手持苏SVT-40自动步枪武装人员在守卫着。进到基地里,我发现每一间房子的门前都站着一个手持苏SVT-40自动步枪的兵士。这些兵士一律板起面孔,目无表情,两眼瞪着,使你觉得他们是多么恐怖,多少可怕。如果没有报告,没有经过这些兵士点头同意,我想你即使望多院子一眼,都有可能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
基地里的武装人员不是跟海盗船上的海盗们一般打扮,他们都用布包着头,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他们跟岛上居民的打扮一个样。后来,海盗船一靠岸,海盗们就把身上的茄克衫脱了,把鸭舌帽换掉,跟武装人员和居民那样装扮起来。他们披上了花花绿绿的裙子,用五颜六色的绸缎把头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他们的鼻子和黑眼睛。琳娜穿上一件有红色花边的裙子,头上披着绿色花边绸缎。卡娜穿上一件有青色花边的裙子,头披黄色花边的绸缎。琳娜那时这样对我解释说,等到再度出海打劫时,她才会再次穿上原来的茄衣衫,戴上鸭舌帽。她说穿着茄克衫和戴上鸭舌帽,别人就无法认得出他们是“天神之国”里的海盗,这也是卡娜父亲的命令。琳娜换上裙子、披上头巾之后,叫我还差点认不出她来,我还以为她是岛上的老百姓哩。接着,她也叫我穿上一条花边裙子,我觉得很别扭,就拒绝了她,后来她也没有强逼我,她只是把一双劫来的牛皮鞋摆到我脚下。“岛上尽是石头,不穿鞋你的脚会被割破的。”她说。
这里的居民跟海盗们一样,也被太阳晒得黑咕窿咚,他们既不像日本人也不像菲律宾人,他们更像非洲黑人。我完全想不到这里的人会是这样,这里居然有好似非洲黑人一样的人。他们的头发卷曲,黄澄澄,有很多还剃光了头,仿佛觉得头发是累赘那样。后来我听琳娜说,他们三百年前的确是从非洲大陆搬迁过来的。
那天,我跟着琳娜走到了基地的尽头,往最里面最大那间房子走去。琳娜说在把我带到作战室去,我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一个特别粗壮的兵士在作战室门口站着。这个兵士仿佛对我们没有半点好感,他毫不客气地把我们的身子搜查了一通,发现我们连一根钉子都没有时才放我们进去。作战室装璜得十分漂亮,地上铺有光滑的地板砖,墙壁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墙上挂有一幅世界地图和一幅各大洋的航海图。我想不到这种泥巴墙能够贴得上瓷砖,感到十分惊讶,但是我不敢乱说一句话。
这间作战室的确很大很宽敞,完全出乎我的意外。我一走进去,立即就见到作战室里那排苏SVT-40自动步枪,它们都摆在一个木架子上,木架上还有各式各各样的已出销和没有出销的大砍刀。这个作战室还跟旁边那间房子打通了,一扇豪华门在中间隔着。作战室里没有一个人,琳娜咯咯地敲了两下那扇豪华门。
豪华门一打开,我一眼就看见到卡娜和一个魁梧的老人。老人没有用布遮住鼻子和眼睛,只在头上缠着一层非常厚的绿布,仿佛戴着一件绿帽子那样。老人坐在房子尽头的一张椅子上,椅子上铺着一张斑驳陆离的豹子皮。卡娜坐在那老人旁边另一张披着豹子皮的椅子上。房子里只有一只小窗子,从窗口射进来光线正好落在老人身上。窗口两边还分别站着两个年轻兵士,他们腰挂左轮手枪,两手抱胸,目光犀利,像鹰一般的目光。那老人就是卡娜父亲德雷克司令,那两个年轻兵士就是德雷克司令护身兵。
德雷克司令身披绿色缎袍,他的白胡子垂到他的胸口上。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威严和煞气,他的眼光突然袭到我脸上,叫我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时,德雷克司令正在玩弄着两颗圆滑的石子。石子在他手里不停地转动着,闪动着刺眼的绿光,我估计那是两颗昂贵的天然宝石。我进去后,德雷克司令就用不可抗拒的口气命令我坐在他对面那张皮沙发上,然后再叫琳娜坐到我身边。我们坐定后,他接着就不紧不慢地用英语问我的籍贯和职务,然后又问我曾经到过什么地方,最后又问我们国家里的经济发情况。
我从德雷克司令的问话中,我知到他并没有到过我们国家,但是他却略有所闻。我于是把我们国家这十多年来改革开放所取得的成就对他大致讲了一下,想不到他竟然听得兴致勃勃,听着听着口气也变了,他既兴奋又激动,变成了一个慈祥可爱特别喜欢唠叨的人了。德雷克司令接着叫琳娜到外面的作战窒里端来一杯热茶给我,又问起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来。其实我不太懂得法律,所以也就说不出过多的所以然来,我只是说我们的法律很严厉,我们那里有监狱,有律师和有高等法院,杀了人会遭枪毙等等这些内容。
这一天,德雷克司令留我在那里跟他一起共进午餐,跟我们一起共吃午餐还有卡娜和琳娜。餐桌上的食品丰常丰富,有骆驼肉,有野猫肉,有鲨鱼肉,还有用椰子蒸煮的各种鸡鸭菜肴,堆满了整个桌子。在喝着那些法国白兰地和西班牙葡萄酒时,德雷克司令还饶有兴趣地问起我,我们国家里目前的人民的生活状况。德雷克司令听到我讲述一翻之后,他感慨地说,是啊,你们中国是一个古老而又伟大的民族,以前总是受别人欺负,现在不同了,有机会我一定要到你们那里看一下。
吃过午饭,德雷克司令就吩咐琳娜带我到她家里去。琳娜从一间房子里推出了一辆半新旧的两轮摩托车,我坐上去后,她就朝着基地背后的那座山丘疾驶而去。琳娜说她的家在离这里有三公里,在一座同样光秃秃的山丘脚下。当时,我想不明白,德雷克司令为什么会叫琳娜带我到她家里去?到她那里干什么?但是我又不敢多言,于是我的心一直都七上八下。我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着。那是一辆印着我怎么都看不懂到底是那个国家的文字的山地车,它跑起来非常快,当车辆在那些满是尘土满是石头的陡坡上飞驰起来时,我不得不抱住了琳娜。我抱紧琳娜时,琳娜竟然不停地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琳娜家里,我才发现原来她还是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姑娘。那时,我们在她那间茅草屋前面停下来,就有两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奔到摩托车前面,拉住琳娜的衣襟,嚷着要她将袋里的糖果拿出来。那是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除了他们的棕色眼睛好像阳光一般明亮之外,浑身上下都令人沮丧。他们的头发凌乱,裙子还明显太长太宽了,一直拖鞋到了地上。他们流着两行鼻涕,脸上满是泥尘,小手污脏,他们好像刚刚从泥堆时钻出来。琳娜接着对我说,他们是她哥哥的儿子,她哥哥和大嫂已经去世了,在一次劫持一艘美国油船时,被那些美国雇佣军打死了,现在家里只有她和这两个孩子,还有她的父母。
琳娜的父母已经很老了,脸膛尽是皱纹,如同一条条泥沟那样,每一条皱纹深深地嵌入到他们眼睛里。那时,他们坐在屋子门边。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条矮凳子上,呆呆地望着门外那条泥巴路,望着路上那些灰尘和阳光,望着我们到来。当我突然现在他们的面前时,我发现他们对我的到来十分惊讶,频频朝我投来老鼠般惊厥的目光。后来,琳娜搂住了她母亲的脖子,用土语说了一大堆悄悄话,我才见他们露出舒心会意的笑容。他们笑起来时,我发现他们的皱纹似乎更深,他们更加苍老更加憔悴。
茅草屋有三个小房间,和一个简陋的小客厅。客厅里除了两张木板矮凳和一些破破烂烂的玩具狗玩具猫外,似乎什么都没有。琳娜的屋子旁边还有四五间这样的房屋,一样的茅草屋。屋子里静幽幽,空荡荡。渐渐地,我就有了一种忧郁和窒息的感觉。客厅里铺着一层大小不一的马卵石头,然而石面上清扫得异常干净,我见不到半点乱七八糟的脏物和垃圾,好像他们穷得连脏物和垃圾都没有那样。后来,有两头傻头傻脑的大黄猫跑进来,我才发现这就是琳娜家里唯一饲养是的动物。
琳娜把我带到她的房间里。房间十分洁净,充溢着花露水的芬香,估计她父母经常打扫和喷酒香水。琳娜的房间有二十来见方,一张铺着花床垫的木板床摆在房子中间。房里除了那张床外就是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七八本童话图书,还有一把梳子和一面小镜子。枕头旁边放着一支2.0口径的左轮手枪,还有三四颗子弹散落地那张折叠得起棱起角的花被子里。我一见到这支手枪和那些子弹,忽然间,我就再也闻不到花露水的芬香了。琳娜随后端着一碗红茶进来对我说,只进过两年学校,但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学习,一得闲就会拿这些图书来看,从这些图书里尽量学习多些知识。那时,我根本没有心情听她滔滔不绝地叨唠这些,我只是一味想着那支2.0口径的左轮手枪和那些子弹,有时,我又会想到他哥哥那两个儿子和她的父母以及她这间茅草屋,又想到那艘海盗船和卡娜的父亲德雷克司令。
那天,我留在琳娜的家里过夜。我睡在琳娜床上,可是,我刚刚睡下去的时候,琳娜脱光也衣服敞了下来,把我紧紧地搂抱着。我惊呆了,赶紧推开她跳到床下。我当时这样想,一旦跟她发生关系,我这辈子就得待在这里,这辈子就得真真正正成为海盗了。我于是骗琳娜说,我们不能这样,我早就已经有妻子儿子,我以后一定要返回我的家乡跟我的妻儿团圆的。琳娜于是坐在床边哭泣起来。她当时哭得非常伤心,哭得我差点儿心软了,动情了。琳娜哭到半夜之后,她就重新穿上衣服,到旁边的房里跟那两个孩子睡在一起。
阿海点燃一根香烟继续说:那天晚上,我还懵懵懂懂卷在被窝里,琳娜就跑进房里把我从床拉起来。跟着,我们每人吃过两个玉米煎饼——那玉米煎饼是她家里的主要食物——就向她父母道了别,支开了她哥哥那两个小孩,驾起摩托车往小山丘背后那片海滩驶去。在路上,琳娜边驾驶着摩托车边对我说,只有那里的海滩才是她国家最美丽的地方,带我到别的地方,只会增加我的苦恼和难堪。
我于是对她说,我既然来到他们那里,就不会想得太多,我只希望从那片海边能够瞧得见我的祖国,我能够从海上回到我的家乡。琳娜立即说:“你发梦吧,你这辈子只能梦游回去了。”
接近海滩时,太阳已经浮起在海平面上。很多老百姓正在沙滩里散步,有的小孩还脱光衣服在海里游泳。我望着那些孩子那光溜溜、黑黝黝的小身子,仿佛见到了一条条小鲸鱼在追波逐浪那样。我估计我的家乡就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于是望着火红的天际问琳娜:“那里是我的家乡吗?”然而,她对我说,那是天神居住的地方,是天神的宫殿,你的家乡是不可能在天神的宫殿里的,你也不可能到得了天神的宫殿里去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想坏脑想坏肺啦。
海崖线上种有很多椰子树,椰子树一直延伸到了海岸线的尽头。那望不到边的椰子树的影子落在沙滩上,更增添了晨早的清新和静寂。椰子树上都吊满了椰子,还有小男孩爬到树上,有的小女孩在树下捡着。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苍翠,那么挺拔的椰子树,它们把这片海滩点缀像一幅图画一样。那时候,阳光暖融融,浪涛时不时会冲到沙滩上,但立刻又会退回去,它们仿佛在欢笑着,双如同在窃窃私语一般。
这里的海水异常洁净,如同一面镜子那样。我们在海滩漫步时,却忽地叫我感到意外是,我居然看不到一艘海盗船,也见不到一个荷枪实弹的武装兵士,仿佛这里是旅游圣地,是一个充满着欢乐和温馨的游泳池那样。在这片海滩里,在这片充满欢乐的海洋里,我几乎嗅不到半点穷困潦倒的气味。那里的沙砾又细又滑,发着金子般的亮光,我将脚板伸进沙砾里,还感觉到非常灼热,汗水也流了出来。沙滩里有数不清的石螺和贝壳,我捡了很多石螺和贝壳放进口袋里。
不一会,我们从一个躺着晒太阳的老人身边走过,一大片海浪朝涌上岸来,琳娜于是一声惊呼,跟着就咯咯大笑着拉起我冲进大海里。在浪涛里,我想不到那么肥胖的琳娜的水性居然会那么好,她简直就像一条大鲨鱼一样。她一会钻到海底里,一会又从浪里跳跃出来,看得我目瞪口呆。游了几分钟后,我上了岸,我于是坐在沙滩上看着她。
琳娜继续在海里畅游着。半个小时后,琳娜也上了岸。她湿淋淋地来到我身边。她将手臂伸到我的腋窝里,脖子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海水般的蓝光。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蒸干了我们的衣服。琳娜说她太疲倦了,于是喊我驾驶摩托车。琳娜坐在我身后时,她搂得我很紧,搂得我浑身发烫,叫我有几次想停下车,把她抱到怀里,可是,我还是忍住了。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一个小山岗,我们正要从一条羊肠小道冲下去,三条大汉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来,挡在我们面前。这三个大汉都披着裙子,披着头巾,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叫我无法认得出他们到底是劫匪还是武装人员。
我正在惊惶不已,一条大汉又端起一挺8mm口径轻机枪指着我们,呼喝我们从车上滚下来。用枪指着我们的那条大汉的鼻头圆得跟马卵石头一般,红得如同火球那样。我见到这条大汉眼露凶光,仿佛要向我们开枪,急忙从车上跳下来。琳娜接着瞪了那几个大汉一眼,气呼呼跑到那个抓枪的汉子前面。琳娜两手叉腰对他骂道:
“佛罗西,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你!——你还缠住我干什么?”
“难道你要嫁给这个中国人吗?”佛罗西侧着头,瞪大眼睛问道。
“我嫁给谁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难道你跟他上床了?”
“我已经跟他上床了,怎么样?”
“难道司令也同意了?”
“当然!——滚开,我要回家去!”
“我不服!”佛罗西忽然大声叫起来,“我要跟这个中国人决斗!”他说着将机枪交给身边那个同伙,拉开腿,握紧拳头。
“你以为把他打倒了,我就会嫁给你吗?”琳娜说着转过身子,向我走来。
琳娜刚刚走到我身边,那三条汉子忽然奔跑过来。佛罗西又夺过那支轻机枪,用枪口指着我们。“如果他不肯跟我决斗,那么我就打死你们!”他晃着枪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