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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第9201-9250行) (185/196)

他低声撂下几句话,转身折回寝屋。

这日,吴神医宿在了听雪阁的西暖阁,方便随时为沈音徽看诊,江辞直接住在了寝屋,亲自照顾沈音徽的起居。

沈晋虽觉得于理不合,到底没有多言,名声重要,却也及不上沈音徽的身子要紧。

有王爷在,沈晋和玉氏也不好在听雪阁多逗留,叮嘱了沈音徽几句便离开了。

夜深人静,下人皆已睡去,屋内却还点着灯,昏黄的烛影把沈晋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说不出的凄楚孤寂。

沈晋站在窗边,默默地凝着夜色,神情悲伤又沉痛,二女儿因着要刺杀大女儿被人杀死了,大女儿虽没有受伤,却也受了惊吓,卧病在床。孩子们境遇不好,做父亲的总不会安然。

沈音眉是沈晋抱在膝头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他虽气她心狠手辣、不顾姐妹之情,却也舍不得她年纪轻轻就殒命,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让人痛不欲生的。

玉氏睡觉轻,屋内明灯蜡烛的也睡不着,索性便不睡了,现下沈家由她掌家,家里有数不清的庶务要处理,等闲的小事她可以做主,大事却不敢独断。

玉氏披上外衫走到沈晋身旁,低声询问:“老爷,二小姐的尸首该如何安置?”

沈音眉性子毒辣,以前有董氏撑腰,隔三差五便要欺压玉氏,就连玉氏所出的两个孩子也不知吃过沈音眉多少苦楚。

沈音眉意欲杀害长姐,其心可诛,按玉氏的私心恨不得把她的尸首丢到荒郊野外才好,偏偏身份所限,她不能私自做主。

她看着沈晋,擎等着沈晋做主,片刻后,只听沈晋道:“眉儿虽做了糊涂事,到底是沈家女,明日夜里,你让人悄悄把她埋到沈家的陵园里去!”

玉氏虽不乐意,却也不敢多言,低低应了一声是,二人话音刚落,便听房门被人敲响,于管家进了屋。

于管家躬身向沈晋行了礼,焦急道:“老爷,适才肃王府的王侍卫带人把二小姐的尸首拉走了,说要抛到乱坟岗。”

欺人太甚!

沈晋脸色一青,提脚就向听雪阁走去,走到半路又生生刹住了脚步,他难道还能奈何了江辞不成,今日这事本就是眉儿有错在先,若不是江辞及时赶到,徽儿便要一尸两命。

王爷给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做主,他这个七品小吏又如何能置喙。便是他想护着沈音眉,现下也无能为力。

沈晋长叹一口气,复又折回玉氏的院子。只平日里挺拔的背影,此时佝偻了起来。

一连过了七八日,沈音徽的身子总算有了好转,胎儿是坐稳了,只脸色有些不好。

眼看着就到了大婚的日子,再不好让江辞在听雪阁住下去,好说歹说才把人赶走。

卧床时间太长,沈音徽只觉得身子要生锈一般,难受得紧,乍一得知身体无碍了,便乘马车去了许府。

这些日子许嘉柔曾多次到沈府看望沈音徽,原以为她身体虚弱,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门子。看到沈音徽进门,许嘉柔忙把她迎到屋内,又是关窗,又是添银丝碳,好大一番折腾。甚至还要沈音徽躺到拔步床上说话。

沈音徽无奈的摆手:“我好容易出了门子,万不想再卧到床上,你快饶了我吧!”

沈音徽坚持,许嘉柔也不好把她强按到床上,二人便坐到了临窗的茶榻上,一边吃茶点一边说话,惬意又闲适。

这时丫鬟急匆匆进了门,瞧起来有要事要禀告,但碍于沈音徽在场又有所顾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嘉柔看向丫鬟:“沈小姐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丫鬟这才开了口:“韩家夫人托镇国公夫人上门说亲来了,现下人已到了花厅。”

“什么?”许嘉柔大吃一惊,“我看韩尧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我已明明白白告诉他不想和他结亲,他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

许嘉柔心里着急,唯恐母亲应下亲事,一边说话一边匆匆向正院奔去。

许嘉柔和许母是有隔阂的,沈音徽担忧许嘉柔失了分寸和许母起冲突,也向正院走去。

许嘉柔的院子临近后花园,与正院有一里地的距离,沈音徽怀有身孕不敢走的太快,两刻钟后才到达正院。

花厅里安静的诡异,许嘉柔和许母乌鸡眼一样互相对视着,暗暗较劲儿。

镇国公夫人周氏是出了名的好性子,自不会任由母女二人撕破脸,忙走上前劝解:“两姓结亲是大事,许夫人和姐儿还是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毕竟事关姐儿的终身,马虎不得。”

周氏好心劝和,许夫人却拧上了劲儿,她对周氏道:“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嘉柔的母亲,她的亲事我还是做得了主的,这亲事我应下了,还望国公夫人告知韩夫人。”

“母亲!”许嘉柔着急,倏得站起身来,周氏看向垂立在一侧唐嬷嬷,“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小姐带下去。”

许夫人掌管后院多年,积威慎重,她发了话,唐嬷嬷是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连拉带拽便把许嘉柔拖出了花厅。

各花入各眼,沈音徽虽觉得韩尧不错,但许嘉柔不喜欢也是不行的,事关许嘉柔的终身大事,总得找个合她心意的郎子才妥帖。

眼看着许嘉柔被拖了出去,沈音徽忙把许夫人拉到一旁作说客:“伯母,我知道您是为着嘉柔姐姐着想才想把她许给韩家,可韩公子再好,嘉柔姐姐不钟意也是不成的。”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像买东西,觉得不顺手了换一个就成,只要结了姻亲,夫妻二人的下半辈子就得绑在一起。一辈子那样长,总不好让嘉柔姐姐和她厌恶的人朝夕相处。”

沈音徽温声细语的劝解,许夫人却油盐不进:“韩家累世高官,是京都最有底蕴的世家大族,韩家的哥儿我也见过,无论人品还是相貌都极好,嘉柔嫁给他错不了。”

“感情犹如镜花水月,现下没有,成了亲培养一下也就有了,哪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计较,嘉柔就是读书太多,读坏了脑子,这才不甚清明,不知好歹。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还会害她不成?”

许夫人瞥了沈音徽一眼,语气也不像以前那样温和:“你也不要再劝我了,我主意已定,断不会再更改。”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音徽知道再无转圜的可能,又匆匆赶到许嘉柔的院子安慰许嘉柔。

再通透的姑娘,得知母亲要把她许给她不钟意的人,也要伤心一番的。

沈音徽赶到寝屋的时候,许嘉柔正伏在案几上小声哭泣,眼睛红红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流不尽。

不经历同样的事情永远做不到感同身受,沈音徽知道安慰是没有用处的,只默默坐在许嘉柔身边相陪,许嘉柔哭了一阵子心绪才平复下来。

她不是固执的性子,知道转圜,活生生的人总不好把自己郁闷死。她站起身对沈音徽道:“我心里难受,总在家里待着恐怕要闷死,咱们出去转一转吧!”

沈音徽忙应了一声是,她不知如何才能让嘉柔高兴,只笨拙的讨她欢心:“长华坊新开了一家墨宝铺子,今日我做东,你尽管去挑。”

许嘉柔“嗳”了一声,接着道:“我还要穿锦绣坊的胡服,绫家阁的云履,吃渝满楼的酒菜。”

她的后半生都无望了,今日必得好好潇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