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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节(第7701-7750行) (155/206)

一直往下看,最后一页,是任惟伊和林天宇的合照。

任惟伊的嘴巴微微张着,看见自己的笑容,像久违了一个世纪似的。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曾笑得那样幸福。即使那会儿她甚么梦想都没有达到,还是那个住在破旧房子里的她,但林天宇却成为了她生命里的阳光,带她走出了那片昏天暗地的日子。

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那张照片上,睫毛不自觉地颤著,又颤著。

那张照片连角落都很美好。

「天宇他真的很有心,他说那会儿帮我们拍了照,后来没来得及给我们,所以耽搁到现在,一直跟我道歉。你看他把每张照片都保存得这么好,还用这么好的相册一张一张排好。都那么多年了,照片还看起来那么完好,真的除非那个人很有心,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对吧?」任妈妈说话说到这里,其他的只能留空间给他们了。

她轻轻摸了摸任惟伊的手。她刚才出去了,手还带着凉意,冰冰冰冰的,像她过去十年的心境一样。然后说道:「妈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任惟伊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又不知一人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她忽然一个激灵,眨眨眼,才把那已走远的意识拉了回来。她默默的关了客厅的灯,然后回去自己的房间。

她把相册放了在桌子上,上面还勾著林天宇送她的金牌。她又忽然心血来潮,从包包里拿出了那条淡金色的颈鍊。轻轻按一下旁侧,盖面便轻巧的打开了。

她的手指覆在相片上,相片里的是她,是林天宇把她放了上去的。她好久没有认真的看过自己了。自从他离开以后,她都不敢仔细的看看自己。

她怕,怕看到的是满目疮痍。

而他说的秘密是甚么,她还是找不到。可她已硬生生的把他推开了。

或许她和林天宇之间,永远没有一个对的时间。哪怕早一点,晚一点,结局都可能完全不一样。但他们却偏偏是在那样的时间里被困住了。

任惟伊「啪」的一声把颈鍊的盖子盖上。留着床头那一盏昏黄的灯,陪着她到天明。

***

星期六的早上,阳光温柔明媚,使人有一种早春的错觉。

李少艾迎来了两天的假期。一大早就很有效率的打扫了房子,换了被单床套,洗了衣服又晾了衣服,整个家里有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她做了三明治做早餐,喝了一杯热巧克力,手里拿着「我一个人」的漫画。正津津有味的看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她点开了信息,发现是傅靖发了一张图片给她。上面是一幅他画的巴黎夜景图,她放大了图,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滑著,发现这不单单是夜景图,还是夜雨图。地上的雨水化成了光影,映出了地上各种人的表情和各样建筑物的样貌,看上去就似是一幅很有故事的画。

她回覆:「果然是徐悲鸿的学弟。哈哈,画得真好,送给我吧,大画家。」

隔了一会儿,他回了信息:「我不是送了西雅图那幅画给你了?你怎么还要?」

李少艾又写:「嘿嘿,我比较贪心。对了,下星期六胡文萱婚礼,你回不回来?」

傅靖回覆:「不了,跟她都没讲过几句话,机票钱那么贵,买不起。」

李少艾哈哈笑了两声,她就知道。

傅靖当年没有考上大学。正确来说,他是有考上大学的,不过他不念而已,因为他说他对机械工程没有兴趣。为了这件事情,他没有少和家人发生争执。

在那一年的空白期,他有空就画画,或者去大学找李少艾聊聊天。可是有好几次看见李少艾和方瑾怀在一起,然后又默默无声的离开了。

后来有一天,他带着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来找她。

他说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录取他了。

他说他要去法国学画画了。

李少艾听到以后,真心的为他高兴,几乎要在他面前跳起舞来了。於是他心里想,这应该是好消息吧。

他走的时候,没有跟李少艾说。他还是怕在机场里看见她,因为不知道她会有甚么反应。哭的话,他会不舍得走;笑的话,他自己会伤心。既然如此,还是不要面对面说再见了吧,他想他有一天会回来的。

去到法国,他发了信息给李少艾,差点没给她怒火中烧的信息淹死。她说他不够义气,不够朋友,走了竟然也不告诉她,搞得她不能去机场送他。他心想,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义气和朋友,只是她永远都不晓得罢了。

在法国的日子,他天天留在工作室画画,就像是一个人完全沉迷在另一个世界里一般。

他有时候可以茶饭不思,只在画板面前,拿着画笔和颜料,不停地画,好像要把自己的灵魂都献上。想起她的时候画,想念家的时候画,想兄弟的时候画,每一笔都是一份念想,背后都是一句又一句听不见的呢喃。

他过了沉寂的几年。没想到的是,他的画遇上了伯乐西蒙先生,为他在巴黎不同城市办了展览,毕业以后正式开展画家的生涯。

他想,应该是因为老天爷看他可怜,在爱情里没有任何的份儿,所以便给了他这样的机遇,算是另一种的安慰。

在法国那边很忙,他也就没有机会回去国内。其实,他在法国一举成名后,在国内便获得了很高的讨论度,主要是因为近十年来,只有他一人考进了这家艺术学院,因此大家便争先恐后的替他冠上了「艺术天才」的名誉。

一直以来,国内不少工作室和画廊都有跟他联系,甚至有人开出了很丰厚的酬金来邀请他,但他始终一个都没有答应。

他忽然觉得,离开那么久了,要回来也要有勇气,要有一个推动他回来的动力。可是他想了想,他不像林天宇,他没有动力。回来了,没有任何事情会改变,他又为什么要回来折磨自己?

虽然他独自留在法国也早已是另一种的折磨。

不过他习惯了,所以也没甚么所谓了。

眼不见,自然心能静。

所以他和李少艾就是偶尔会传信息,或很偶尔才会视频的朋友。

这条界线,他觉得是安全的。

过了一会儿,傅靖传来了一条语音,说道:「你有个星期五在节目里播了『有心人』这首歌,很好听。我后来就是听着这首歌,才画了这幅画的。」

他有一个习惯。就是上网收听国内的电台节目,还付了款,可以随自己喜好选节目,也可以指定重播某一期的节目。对他而言,他也只是会去听李少艾的节目。

听着她的声音,使他确信,他们还活在同一个时空里。

某一天,他听到她在节目里放的这首歌。一听便喜欢上。

他一人站在冬天的巴黎街头,立在一棵树下,手机里放着「有心人」这首歌。四周被大树笼得又黑又暗,只有建筑物投来的光线。又下着雨,湿搭搭的,伴著寒冽的风,周围经过的路人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回家,只有他一人,站在那里,像在自己的家一样。

反正他已习惯了飘泊,没有一处地方、也没有一个人收留他,他便一个人到处流浪。归属感这回事,对他来说从来也只是三个字而已。

傅靖忘记了自己在那边站了多久,好像回去家里的时候已是凌晨了。他定晴观察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寸,连一滴雨也仔仔细细地看,地上每一块砖每一条缝隙都不放过。远处便是巴黎铁塔,旁边像蒙上了一层又轻又薄的烟雾,投出来的光线如梦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