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31节(第6501-6550行) (131/251)
牧童:“上个月,村子里来了伙龙游商人,他们不卖珠宝古董,也不卖书,他们给了我们村上每户人家一头牛,还给了我们很多草料,说只要帮他们喂牛放牛,按日给我们算工钱,结果他们的牛都被我们喂死了,我们各家的牛也死了好多,这是为什么呢?爹爹说那些草料没有问题。”
章蕴之想到牛瘟,不,应该是疯牛病才对,这种人畜都可能感染的疾病是从青天府下的安平村开始的,“小友,你家是在安平村吗?”
牧童点点头。
章蕴之:“那些来你们村庄的龙游商人是哪边的口音?”
牧童思索片刻,答道:“好像是越宿琼州府那边的口音。”
龙游商人多出自江平西部的府郡,越宿琼州府是乌衣巷谢家的势力范围。
章蕴之猜测,这场疯牛病应该是前谢家家主谢屠的阴谋,马上就是种中稻的时候,农民缺了耕牛犁田翻土,误了农时,今年的收成不好,他们吃不饱饭,又要到卖田卖地的地步。
去年素京洪灾,衣冠十姓家主商议兼并受灾府郡的土地。
崔家家主崔白圭、章家家主章汲之、萧家家主萧鉴明因为章蕴之的劝阻,没有参加这场土地兼并活动。
姜家、白家没落,没有那么多钱财在江南屯田买地,姜家境况比白家稍微好一点,他家现在出了一位贵妃,即熙和帝朱煦的贵妃姜絮。
沈家是皇后之家,大昭历代皇后多出自沈家,他们注重名望,参与兼并江南土地的兴致不大。
沈家和崔家、章家、萧家一样,在江北的势力影响比江南大,因为这四家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四家之中,章家与皇族的关系最薄弱,章家女不能入大内,皇帝的后宫没有章姓嫔妃。但是,历代章家家主都在朝中身居高位,是皇帝最忠诚的家仆,有“天子守门人”之称。
乔、慕二家的家主在京师担任京官,且慕家家主慕华庭是吏部尚书,吏部居六部之首,管理两京十三省官吏的政绩考核、人事升迁,吏部尚书被尊称为“天官”。乔家家主乔龄是户部尚书,户部居六部第二,负责两京十三省的经济民生,就是一个给国家管钱的衙门,户部尚书被尊称为“地官”。
乔、慕二家想效仿崔、章、萧、沈四家,扩大他们二家在江北的势力影响,对于兼并江南土地的态度不是很积极。
剩下的阮家家主阮鹤芝是个泥菩萨,只想守住祖宗在江南留下的基业,对于兼并江南土地一事,他紧紧跟在谢家前家主谢屠屁股后面,只要可以从中获取些微利益,阮鹤芝就心满意足了。
谢家在衣冠十姓中排倒数第三位,几千年的家训都是争强斗狠、利字当先,谢家历任家主皆是野心家。
十姓之首崔家血脉高贵,崔家子孙后代多与列国皇族联姻,他这一家出过三十多位宰相,四百多宗人名垂青史,几千年的名门望族,家训是“致贵”二字。
第二位的章家以“章家女”之色闻名列国,章家女貌美,貌美到何种程度?史书上曾记载过七国会盟,七国君主各倾一国之力攻打大昭,不为分大昭国土,只想讨要一位章家女,那是大昭成宗朝代的事,后来成宗死于那位章家女床榻之上,大昭自此定下“章家女不能入大内”的禁条,章家家训乃工于藏拙、守愚抱朴。
第三位的萧家以诗礼传家,历任萧家家主都是当世大儒,弟子遍布天下,萧鉴明是过往萧家家主中取得成就最高的一位,他十二岁南国拜相,十三岁万里封侯,现在身上负有“南国圣人”美名,萧家家训是慎思笃行、臻于至善①。
第四位的沈家以“沈家女”之德闻名列国,沈家女贤惠,列国皇族有“娶妻当娶沈家女,嫁夫当嫁崔家郎”之言,《列国志.贤后传》中,记载了一百余位沈家皇后的贤名,沈家家训是“载德”二字。
此四家家主皆为权谋家。
剩下的乔家家训是“衡权”,慕家家训是“平势”,阮家家训是“慎独”,姜家家训是“追远”,白家家训是“怀恩”。
此五家加上谢家,名望大不如前面的崔、章、萧、沈四家。
章蕴之在心中理了理衣冠十姓在江南的势力分布,姜、白二家弱到没有打压他们的必要,既然谢家先向宋惟清发难,宋惟清代表的是江北的宫府,宫府即皇家加朝廷之意,那宋惟清在江南的第一剑当挥向谢家。
买食物归来的宋惟清,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牧童,“小友,我去的那家摊子馒头卖的只剩下两个,给你买了些肉包子,你莫要嫌弃。”
他看牧童比同龄孩子瘦弱,故意这样说,想要牧童吃上点肉。
牧童打开油纸包,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肉香味儿,向宋惟清鞠躬致谢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宋惟清嘱咐牧童吃慢些,旋开手中牛皮水袋的盖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牛乳香气,他将水袋递给牧童,“小友,要是噎着了,就喝点牛乳压一压。”
牧童嘬了几小口牛乳,拧上了水袋盖子,扯着宋惟清的衣角道:“郎君,我可以带这袋牛乳回家给爹爹喝吗?”
“可以。”宋惟清蹲下身子,摸了摸牧童的头,指着他旁边的小牛犊道:“哥哥给你三百两银子,你帮哥哥把这头牛崽养大来,等牛崽大了,哥哥再到你家牵回它。”
宋惟清刚才到银号兑了三百两银锭出来,银票这种东西,小户人家的百姓不敢收,怕收到假的,银锭沉甸甸的,携带不方便,却更容易辨别真伪。
章蕴之找来个可靠的马贩子,让他顺路把牧童捎带回村子上去,这马贩子叫豪爷,行走江湖多年,身上颇有大侠之风,章蕴之将牧童家因欠员外家佃租、牧童的娘亲被员外儿子抢去抵债的事情告诉了豪爷,豪爷当即向章蕴之打包票,会帮牧童家与员外周旋此事,将牧童的娘亲赎回牧童家的。
宋惟清抱着牧童上了豪爷的马,章蕴之塞给牧童一把糖,“小友,等家里安定下来,想读书的话,到橘子坊慈幼局那里报我的名字,我叫章百万。”
豪爷用粗壮的胳膊撞了一下章蕴之的胳膊,指着她咧嘴笑道:“村娃子,这是我们江南有名的章大善人,你今日遇到他也算你的造化,下回想进城来,到你们安平村口挂条红带子,我的马队看到了,就会捎带你进城,省得你这村娃子还要走五十里路到城里来。”
宋惟清挤进了豪爷和章蕴之中间,豪爷厚重的巴掌拍到了宋惟清肩膀上,豪爷“哎”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宋惟清一番,“你不是那个成日跟在我这百万兄弟屁股后面的崔王八吧?”崔白圭名字中的“白圭”二字谐音是“白龟”,豪爷是在江湖道上混的,说话粗俗,瞧不上崔白圭这类贵族公子,觉得这些贵公子说话矫揉造作,文里文气地和他扯上白天,他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脾气火暴急躁的他给崔白圭安了个崔王八的绰号。
宋惟清朝豪爷打了一恭,“我是章老板最亲近的人,我叫宋霜卿。”这“霜卿”二字是他给自己取的别号,他最喜欢《书幽芳亭记》里的一句话——“雪霜凌厉而见杀,来岁不改其性也”,无论人间霜雪如何摧残折磨你的意志,也不改换本心,这就是他的别号出处。
豪爷一拳头砸在宋惟清胸口处,宋惟清巍然不动,豪爷抬起脚踢在宋惟清小腿上,宋惟清仍然站得很稳。
豪爷笑道:“你有点意思哈,比那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崔王八强些,宋霜卿这个名字读起来拗口,我这粗汉子也记不住,以后就叫你宋雪人吧。”
章蕴之:“?”
宋惟清对豪爷拱手笑道:“雪人,霜卿,一个意思,豪爷当真机敏,雪人好生佩服。”
豪爷哈哈大笑起来,对章蕴之道:“百万兄弟,这个宋雪人比崔王八强千百倍。”转而对宋惟清道:“雪人兄弟,你在哪里高就啊?”
宋惟清:“在婆娑书坊高就,章老板手下讨生活,衣食住行俱是章老板打理的,这东家人好得很,我要在她那里干一辈子。”
章蕴之被宋惟清插科打诨的话惹笑了,豪爷却当了真,他拍着宋惟清的肩膀郑重说道:“雪人兄弟,好好跟着章老板干,我看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纪,要豪爷给你介绍个媳妇不?”
宋惟清看了章蕴之一眼,“不用,豪爷,我家中有顶顶贤德的美妻一位。”
豪爷摸了一圈自己的络腮胡子,粗声粗气道:“雪人兄弟,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这样好相貌的郎君,你家娘子应该是个绝色大美人吧。不过这美妻看久了也就那个味儿,要豪爷给你整几个野味十足的妾放家里啵?”
宋惟清去看章蕴之的脸色,章蕴之回瞪了他一眼。
宋惟清唇角噙着笑意,对豪爷摆摆手道:“我家媳妇不准,我去教坊司喝回花酒,她都要打断我的腿,要是带个妾回家,她恐怕会要了我的命。”
豪爷怒目圆睁,愤愤道:“那你媳妇算个什么狗屁贤德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他搂过宋惟清的肩膀,“这样,我教你个法子,你到离你家远一点的地方买个宅子,娶几房姨太太放在那处不成问题,要是没钱,到我这里赊,我也算和你投缘,结交了你这个雪人兄弟。”
豪爷向章蕴之飞了个眼色,“百万兄弟,你说我给雪人兄弟出的主意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