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09)

看到林琬这么紧张，谢长殊自己却反倒不紧张了。

很久、很久，没有人会为他的事情这么在意过了。

林琬这才重新抬起手，俯下身，小心得触及白纱，她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神圣的仪式，神情严肃却又暗含期待。

谢长殊紧闭着双眼，鸦睫止不住得颤动，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林琬。

这不是林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长殊，但却是谢长殊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与神情面对林琬。

“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林琬看谢长殊久久不敢睁开眼睛，脑中划过不好的预想，却又赶紧被自己掐断了。

谢长殊握紧自己的双手，挣扎了片刻，才仿佛孤注一掷般一点点睁开自己的眼睛，预想到的刺目的疼痛未曾到来，谢长殊眨了眨眼，缓缓看向林琬。

这是他从地牢出来后第一次，这么清晰得看见林琬。

先前只觉得林琬还是林琬，都是作弄他的新手段，谢长殊也看不清，只是在心中一遍遍强化这个认知。

但是现在，他知道她不是林琬后，看向她时，谢长殊觉得林琬真的变了很多，虽然大体上模样看着没有大的改变，但是整个人瞧着都好像是另一个人一般。

一个人的气质原来对整个人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谢长殊紧紧盯着林琬，眼球也未曾转动，林琬第一反应倒也不是不好意思什么的，而是在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不会彻底看不到了罢！

她赶紧在他面前挥挥手，“看得到吗？”

谢长殊方才回神，点点头后，他打开屋门，看着屋外被灯笼柔和的光亮笼罩下的广阔天地，他忍不住鼻酸。

多久了啊，黑暗将他包围，久到他已经记不清。

他到底与深渊为伍多少个时日。

谢长殊看着此时乌黑的天空，不自觉落下两滴泪，顺着他清瘦的面庞滚落，落入他眸中的这片土地。

林琬看着谢长殊克制后依旧无法控制的失态状，没有跟出去打扰他，她只是静静站着，无声地给予谢长殊力量，让他好好感受这一刻。

屋外适时又飘起雪，谢长殊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接住飘落的一枚雪花，感受着它在自己手中融化。

那些雪花飘落着，偶尔有几片落在他的发间，他的衣袍上，他也浑不在意，他仿佛刚刚感受这个世界一般，竭力加强与世间的每一丝联系。

然后，站在漫天风雪下，一身月白衣袍的谢长殊，转过身来，朝着屋内的林琬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真、的、能、看、到、了，谢、谢、你。”

林琬不曾想过要谢长殊感激她，她甚至不曾期待能得到他的谢意，但是现在，谢长殊站在她面前，认真又虔诚地对她道谢。

林琬只感觉，冬日再寒，也寒不了世人的心啊。

她走近谢长殊，再略微凑近，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半晌，直到看得谢长殊已经肉眼可见得紧张起来，林琬才以更加认真的语气告诉谢长殊：“你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猝不及防地，谢长殊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来了。

16、宣泄情绪后

谢长殊自从出生，从来没有一个人夸过他的眼睛好看。

从来没有。

每个人只会因着周围各种各样不顺心的事情来辱骂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都是因为看到他，她们才会倒霉。

他就是个扫把星，只会带来不幸。

哪怕是对他最好最好的娘亲和爹爹，也只是告诉他旁人是在胡说，但她们自己却时常忍不住，看着他澄澈的双眸，对着他流泪。

通过娘亲和爹爹的眼泪，谢长殊早早就明白，旁人不是胡说。

他的存在，就是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

娘亲和爹爹早早去世，那时候谢长殊便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爱他的人都会离去。

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再来爱他了。

谢长殊早早就懂得，如何在阴暗的环境里求生存。

那便是不要委屈，不要抱怨，不要反抗，不然只会得到更残忍的对待。

他唯一的一次反抗，不就得到了最好的印证么？

但是现在，谢长殊从小便接受的事情，在林琬这里受到了强有力的质疑。

她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他以往接受的一切都是可以不必接受的。

谢长殊怎能不动容呢，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告诉他啊。

他的异瞳，不是他的错，他不是被诅咒之人，他不必承受所有人的辱骂，甚至于，他的异瞳，还很漂亮……

谢长殊现在不止是鼻酸，他想对着这天地哭，对着过往的一切问为什么，可是他忍住了。

他今日失态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在林琬面前保持着那样不堪的形象，他甚至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不希望给面前的，这个新的林琬，再留下一丝一毫不好的印象。

林琬并非是在安慰谢长殊，她是真的觉得谢长殊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的两只眼睛，一只是淡淡的松石绿颜色，而另一只是淡淡的琥珀色，若是不仔细看，其实不怎么分辨得出，林琬也是凑近了才发觉的。

这双眸子，通透纯澈，仿佛世间污泞在其中洗涤过都不会留下痕迹那般干净，再加上谢长殊本身精致偏柔美的长相，若是再配上一对毛茸茸的纯白小耳朵，他简直就像林琬前世在电视剧中见过的森林中最好看的精灵。

不，谢长殊比她前世见过的最好看的精灵还要好看。

也比她见过的任何混血男子都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