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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5101-5150行) (103/140)

飘飘洒洒的雨丝企图落入尸体的身体里,却被那柄素色十二骨油纸伞遮覆了上半身,发白发烂的脸终于修得片刻宁静。

他转身拂袖而去,油纸伞甩开一排雨珠,默默地踱步去往前堂。

后厢房里一间破旧的老柴屋,万兴暴躁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外面滴滴答答的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头发散做一团,用手指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

“娘,这都第二天了,怎么还不放我们出去,在这个破屋子里待着太没劲了,又找不到证据,凭什么关我们,就凭他是大官,怎么?当官的了不起,老子我……”

“好了!”王嬷嬷靠在一大堆木柴上,尖利的嗓音呵斥道:“你在这里说有什么用?安分点吧,让他们去折腾,你自己办的事还怕有漏洞?”

“娘,我这不是为了你老人家考虑,”万兴连忙上前几步,忧心忡忡地拍着手掌,眉目挤在一起:“儿子我吃点苦在柴房里没关系,一天也行,一个月也罢,但连累您老人家平白无故和我受苦,儿子心里过意不去。”

王嬷嬷板着的脸总算有了点活气,浑浊的眼珠转动,刚要开口。

木门传来开锁的声音,钥匙在孔眼里扭动,窸窸窣窣的钥匙声,万兴和王嬷嬷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欣喜。

“娘,来放我们出去了。”

“好儿子,把娘扶起来。”

万兴搀扶着年迈的王嬷嬷站起身来,立在屋子里等着来人,木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小明子捏着钥匙,朝里面两人说道。

“走吧,去正堂。”

“怎么是你?”万兴蹙眉冷声问道,不应该是那个狗官亲自来么?,没有证据随随便便关了他们,难道就不需要赔钱道歉?

小明子早就看清楚万兴母子现下的惨状,马上要沦为阶下囚是人,还敢这么冲,这是不知死活。

“就是我,快点出来,少废话。磨磨唧唧,大人还在等着呢。去晚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嘿,你小子……”万兴举起拳头就要过去,王嬷嬷一看事情不对劲,拦住了儿子,拍着儿子的手臂,好言相劝。

“忍耐些。”

王嬷嬷和万兴互相搀扶着出了柴房,小明子在前面带路,两人在后边慢吞吞地走着,多次让小明子不耐烦地回头。

正堂里,杨县丞恨不得立马审案,弥补心里那点儿愧疚,他沉着嗓子问道奴仆:“人怎么还没带来,走个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这…”奴仆支支吾吾,也不清楚,突然眼尖的看见了长廊上的三人,麻溜地喊道:“他们来了。”

万兴和王嬷嬷两人刚到正堂,四处扫了眼,别说尸体证据,就是连个衣角布料都没看见,两人心中窃喜,不情不愿地行了礼。

王嬷嬷瘪着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先发夺声,委屈的语气扑面而来:“大人,可是发现了我们母子是被冤枉的,我们从不干亏心事,更别说杀人放火这种缺阴德的事情。”

万兴哼声附和:“就是啊,素来传闻明断如神的巡抚大人,也不过如此嘛,都是些虚假谣言。”

王嬷嬷有心想要制止儿子大逆不道的话语,可口快的儿子已经说了出来。

众人都将视线投到了高座上的王潜身上,舒信月微侧目,一袭华袍映衬着公子世无双,冷白的肤色红痣坠在其间,淡然如他,面对万兴这种人的质疑挑衅,也不过只是漫不经心地掀起了眼皮。

“本官要是放过你,才是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有证据吗?啊?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万兴梗着脖子,一句一句回怼道,眼眸里尽是数不清的得意,以为自己的轨迹天衣无缝。

舒信月怒了,狠狠斥道:“你给我闭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别人永远不会知道?”

“那你错得太离谱了。”她声音又清晰又明亮,充满了力量,盖住了万兴身上的不屑之态,真是无耻之徒,要不是她午时梦见了柳心莹,要不是那首绝命诗,那副泡水在土里的尸体要掩埋多久?十年亦或者是二十年?

世上再无一人记得柳心莹,这桩命案就永远不会沉冤昭雪。

一顿呵斥将万兴吼得六神无主,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往王嬷嬷身边靠了靠。

杨县丞:哇,舒姑娘,骂得好!

王嬷嬷眼角的皱纹堆积,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把万兴护在身后,老眼剜了舒信月一眼。都是这个贱丫头,要不是她,儿子跟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好恨!

舒信月眼睛睁圆,直勾勾对上王嬷嬷杀人的视线,瞪了回去。

呵呵,瞪我?休想!

“舒姑娘这话,老奴不爱听。”王嬷嬷开始阴阳怪气道,撅起刻薄的嘴脸说教:“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好歹也该口上积点德吧,我儿子童言无忌勒,你偏抓着他不放,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舒信月:??

杨县丞:??砍头,立马砍头。杀千刀的两人。

王潜被气笑,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小姑娘气鼓鼓的脸上,嗯,喉间为她撑腰的词句暂时落回到心里,小姑娘自己先出口气才。

毕竟她可是江南第一牙尖嘴利啊。

舒信月呵呵一笑,目光不闪也不躲,弯眸笑:“王嬷嬷,我说的话,你不爱听,我偏要说。你儿子多大了,他还算童言无忌,那我就是刚刚生出来襁褓里的婴儿,所以,我童言童语,王嬷嬷你是老人家,多多包容我。”

你不爱听,我偏要说。

王嬷嬷满脑子都回荡着这句话,脸色铁青,撇嘴不言,反正今日奈自己不何。

可惜,他们想错了。

舒信月怼完后,神清气爽,王潜薄唇弯出一个弧度,拍手叫人将仵作的尸体检验报告呈上来,王潜竹节般的手指轻轻将纸张翻动,金质玉令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人的心头。

“柳心莹,女,尸体喉间有一道五厘米伤口,致命伤,尸体泡水腐烂,时间足有月余,尸体□□撕裂,恐受人欺辱…”

王潜每说一句,万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怎么会,尸体明明埋在了无人知晓的的水渠里,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就被挖了出来。

“万兴,这些罪名,认还是不认?”

王潜冷冰冰拷问,目光寒凉,如同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