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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月看她们说得专注，便悄悄把锦玉叫了出来。

“怎么了？”锦玉见她神色有些凝重，不由得提起心来，“出什么事了吗？

“你的那位同乡素橘，她平日性子如何？是个怎样的人？”蓉月问道。

锦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些意外：“素橘？其实我与她虽是同乡，但交情并不很深，只知道她是个木讷寡言的性子，不爱说话，胆子有些小，一向默默无闻的。”

蓉月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神采飞扬的人，她与“木讷寡言”这几个字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一个人真的会有这样分裂的两种性格吗？

还是说，其实只有某一种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仔细想想，辛者库里那个活泼的素橘看起来举止神态都自然多了，似乎更像是真正的她。

那为何她在辛者库以外的场合，要表现出那样怯懦的模样？

“那......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锦玉回忆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也没有，我与她是初入宫时认识的，后来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也就不怎么能碰面了。香包之事是因为那日在外遇到了，我们都很开心时隔这么久又能见面，便多聊了一会。我随口说了句那些时日不得安眠，她便说要送我几个香包。后来的事你们也就都知道了。”

蓉月只觉得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有些头痛地皱了皱眉。锦玉担忧道：“你不舒服吗？”

不想让锦玉为无厘头的事情烦心，蓉月连忙掩饰道：“没什么，或许是吹了风，我回去歇一歇就好。”

自那日后，每每佟夫人想要传两人过来，来的都无一例外是蕙妍。渐渐的，佟夫人也习惯了她，再度传话时索性吩咐蓉月等人直接唤蕙妍来就好，不必再找素橘了。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之间，蕙妍来承乾宫的频率越来越高，在佟夫人面前也愈来愈得到信任。

*

眼看着佟佳氏月份渐大，康熙留在承乾宫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宫中也早早做好了准备，一应人等都严阵以待，太医院的人更是日日出入承乾宫。

想着佟佳氏再过些日子便要生产，众人都是又期待又紧张。而蓉月却另有一重顾虑。

她每日准备膳食时，都忍不住想着佟佳氏这一胎若是顺利生下了，会不会与常人有什么不同？毕竟是近亲生下的孩子，总还是存在有一定缺陷的可能的。

蓉月蹙眉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晚膳她做了道芙蓉蛋，撒了些虾仁和葱末，又浇了少许调味料。端上桌时，这虾仁芙蓉蛋色泽金黄，吃起来咸香松软，又有虾仁的独特香味。

佟佳氏前些日子总觉得蒸蛋有腥味，因而不大爱吃。但她生产在即，营养须得跟得上，蓉月便将这蒸蛋加工了一下，加了些其他的食物，让味道不至于太过单调。

康熙来时，承乾宫的晚膳刚用了一半。盼云忙张罗着让蓉月又添了副碗筷。

“舒仪，这几日朕忙于政事，没来看你，一切安好吗？”康熙喝了碗汤，开口道。

佟佳氏莞尔一笑：“皇上放心，臣妾万事都小心谨慎着，没有大碍。”

康熙颔首，又道：“另有一件事，朕想问问你的意思。你生产后，精力必然都要放在孩子身上，恐怕胤禛那头便顾不过来了吧。”

佟佳氏尚未答话，康熙又道：“只是德妃也有着身子，必定也无暇顾及。”

“皇上，胤禛如今在阿哥所，身边都有人服侍。况且他素来懂事稳重，从不让臣妾操心。即便臣妾生产，也还是可以顾念他的。”佟佳氏道。

康熙笑了笑：“你误会了，朕并非这个意思。胤禛自小便养在你身边，至今已有十几年了，朕不会随意分开你们母子。”

佟佳氏微微一愣：“那皇上的意思是？”

“这孩子大了，朕想着，是时候给他挑选福晋了。先成家后立业，想来等胤禛娶了福晋，也会更加成熟的，”康熙沉吟着，“咱们的孩子落地后即便有奶嬷嬷照顾，你作为生身母亲，也有必须亲力亲为的时候。如此一来，难免会有忽视胤禛的地方。若是胤禛来日成了亲娶了福晋，你便可省心多了，不必太过劳神。”

佟佳氏沉默片刻，试探着道：“皇上这么说，是已经相中了哪家的女儿吗？”

蓉月双手垂落身侧，下意识揪住了衣裳。带着花纹的布料在指尖摩挲着，生出一股灼热又急躁的温度。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着自己熟知的姓氏从康熙口中说出，等着身边的一切按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难言的无奈涌上心头。蓉月无声地叹了口气，前几日心头盘旋的缱绻与悸动在绝对的皇权与历史面前消失殆尽，只剩下黯然神伤。

她忽然有些退缩，不敢去听康熙亲口定下胤禛的终身，那只会让自己更加清晰地明白，自己与他绝无可能，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是痴心妄想。

康熙口唇微动，只是那话语尚未吐出，殿外已经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儿臣见过皇阿玛，见过额娘。”

蓉月身子一僵，克制地抬起头，看见胤禛迈步进来，神色平静地俯身请安。

他这么一开口，康熙顿了顿，便没有再继续原来的话题。

等到康熙离开，胤禛也没急着走。佟佳氏知晓他心中所想，道：“皇上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胤禛点点头。

“额娘记得你上回说过此事不急，只是你心中也得有数，这事迟早都是要办的。”佟佳氏见胤禛少见地蹙着眉头，那张少年的脸上却是一副严肃老成的样子，便出言问道：“瞧你心事重重的，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佟佳氏原本只是玩笑话，然而胤禛却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一般，眉眼间掠过一丝慌乱，耳根处更是漫起了薄红，面上的持重神色也消散了一些，有些仓促地低下了头。

这种反应倒是让佟佳氏有些意外了。她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忽而转头看向了蓉月。后者此时正低下了头，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察觉佟佳氏若有所思的目光。

佟佳氏沉默半晌，出声道：“都下去吧，本宫与四阿哥单独说几句话。”

*

待胤禛从殿内走出来时，他的神色比来时明朗了一些。

步到殿前廊下，他一眼瞥见盼云和锦玉正在廊下候着，蓉月却不知去向。

“额娘有事，你们进去伺候吧。”胤禛目视两人进了殿，这才熟门熟路地往后厨走了过去。

蓉月本正靠在门边神游，面前却覆下了一片阴影。她心中有数，静了片刻才抬起头看过去。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凛冽寒意与暮色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人的听觉和视觉，然而她却依然清晰地看见了胤禛眼底涌动着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