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6节(第6751-6800行) (136/296)

等待着武思思绕过大半个四百米的跑道,靠近了两人身边,温煦才用低哑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武思思只是低着头,对着他们甩了甩马尾,继续绕着白线一圈圈地重复着前进的道路。

她一直是朋友们的大姐大,遇事总有她顶着,谁不开心了有她哄,过年生日第一个发短信祝福的总是她,她可以体贴关怀,但是不可以忸怩踌躇,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困窘,看到自己的脆弱。

眼泪比汗水更珍贵,它只能落在掌心里,而不是大地上。

孤独的身影被渐弱的光线拉得老长,倔强的女孩儿用她的方式,发泄着对不公的愤怒。

等武思思第二次穿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陆宇宁猛地脱下外套跟上了她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身影忘我地穿行在跑道上,纵情地挥舞着汗水。

浑身的力量都像被燃烧起来,蒸腾出脑海里纷繁困扰的念头,夜风顺着裸露的额头,一路抚过脖颈,流过背脊,带着热量喧嚣着冲入大地。眼前延伸的道路永无止境,不需要去思考如何抉择,不需要去考虑路人的眼光,他们只需要奔跑,不顾一切的向前!向前!

天终于暗了下来,打乒乓的少年和路边哼着歌谣的少女们都没有了身影,教学楼亮起一盏盏明灯,规整壮丽,辉映着天上的明星。

武思思撑住膝盖躺倒在刺人的人工草地上,身边还有陆宇宁快要喘破喉咙肺腑的呼吸,夜空的光点如此明亮,连尘世肮脏不堪的污浊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温煦不安地蹲在他们身边,有些手足无措地寻找躺倒的姿势。

陆宇宁却一把把她拉倒,三个人汗流浃背,灰头土脸地躺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哈哈哈”

“哈哈”

朋友们不知所谓的笑声让温煦毛骨悚然,她开始担心是不是巨大的打击让两人得了失心疯。

“现在已经上课了吧,我们还在这里仰望星空,是不是疯了?”

武思思坐起身,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她侧过脸用肩头擦去水渍。

“我tm是个傻子!!”

鬼哭狼嚎地尖啸划过宁静的夜,划过漆黑的树梢,划过柳溪河底的暗流,渐渐消散在远方。

“我tm也是个傻子!还是个变态!垃圾!神经病!”

陆宇宁蹭地一起蹦起来,有样学样地乱叫起来。

旁人用这样刺耳的词攻击他们的时候,是那样无奈痛苦,可当直面自己的软弱无力时,却好似有着开天的力量,让那些诽谤污蔑,化成了空气中的沙砾,连痛击鼻梁的威能都没有。

要战胜别人,那就要先战胜自己,当你无所畏惧,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闪烁的泪光,

“去tm的世界!”

“去tm的世界!”

双手半弯成喇叭状,此起彼伏的咒骂惊得飞鸟都从电线杆上蹿了出去。

心中的郁气却再也不见,前路或许有猛虎,但绝不轻易放下手中的蔷薇。

武思思抱住陆宇宁,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放声痛哭出来,是的她也会难过会绝望,可她身边还有永远不会拒绝她怀抱的损友,还有见过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还会夸她是个小可爱的傻瓜们,她还没有一无所有,怎能轻易言弃。

两个人抱住一团,哭得歇斯底里,温煦不知道怎么的,也扑了上去,搂住两个人被人生整蛊得鼻青脸肿的朋友,莫名其妙地跟着哭了出来。

她想要守护他们,如果自己的人生需要有意义的话,那就是去守护所有明亮温柔的灵魂,她可以做的很少,但起码,可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轻轻把他们护在怀中。

等保安领着季明商来操场逮逃课学生的时候,第三节

晚自习都快上完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活中,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可季明商没有责骂他们,只是支走了保安,默默护送着他们回到了教室。

这就是高三生的特权吧,不管是隔壁班被考试压得撕书的学霸,还是当着年级主任的面扔了书包,潇洒退学的倒数第一名,十八岁的孩子们都不再被当成懵懂无知的小孩子看待了。

他们会疯狂,会崩溃,可终究他们也会学着舔舐伤口,自愈自强。

从那天以后,武思思就沉稳了下来。

她不再没事就扯着嗓子让懒鬼男生们去提水,不再抱着追星杂志喊韩流明星当老公,不再把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

大家只会看见挨着坐在一起的三个伙伴互相监督着背单词,改错题,偶尔孟嘉薇和张寒会过来要一份错题笔记,说说政治的时政新闻。

这奇异的氛围不光激励着小团体的成员们,也潜移默化地让整个八班脱离了高考的焦躁,人就是这样社会性的动物,如果你的对手和队友都不曾瑟缩畏惧,你也能汲取到同样的勇气。

蝉鸣又随着若虫的破土而出响彻江城中学,在这一年的六月,在一次次誓师大会、家长大会、模拟考试后,这一群面容稚嫩共处三年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青春的散场。

当季明商宣布最后一节班会课结束的时候,没有被扔出窗外的教科书,没有嘶吼着推翻课桌,学生们静静地收拾着书包,最后一次和刻满划痕和修改液的书桌做了道别。

校园广播里正放着许巍的歌曲,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总想起身边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来

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好男儿胸怀像大海

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