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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把门关上,力气太大了,整个地面都像是在震动,黎艳惜的脸都贴在莫谈霖的胸口,他的手握着拳头,垂在身侧,太阳穴都鼓起来了。
“怎么回事。”
他看着黎艳惜的头顶,却在跟我说话。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那个男人,可能是艳惜以前的男朋友吧,他找艳惜问孩子的事。”
我没再往下说,这个我说就不合适了,虽然我略有耳闻吧,但我也不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那个,因为她都没跟我提过名字。
“他是我的客人,后来包了我。”
黎艳惜自己说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莫谈霖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他知道黎艳惜这几年怎么糟蹋自己的,但是亲耳听到了,又觉得刺耳,大抵人们很多时候,在面对至亲和挚爱,都喜欢自欺欺人。
“我怀了他的孩子,但是两个多月的时候,我堕了胎,不是因为他不要我了,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我面对不了这个孩子,我做了手术之后就搬了家,距离原先住的地方很远,他找不到我,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在这里,就找来了。”
黎艳惜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莫谈霖却听得格外难受,他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然后,我就看到,他轻轻推开了黎艳惜。
这个动作,让我愣住了,黎艳惜大抵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地面,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好好休息,我找护士来,帮你洗个澡。”
他说完转过身子,经过我的时候没有停顿一下,开门又关上的声音响起来,我去看黎艳惜,她站在原地愣着,许久,笑了一下。
“恶心么。”
我抿着嘴唇没说话。
“鸢鸢,是不是特别恶心,那么多男人上过我,我还怀了孕打过胎,他是不是因为嫌我脏才推开我的?刚才你看到了么,他把我松开了,还挪了一步,是不是。”
我走过去,轻轻拨了一下她垂在眼前的头发,“别瞎想,我看到了,的确是,但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的正常反应,他如果嫌你,也不会照顾你。”
她低着头,一直在摇,我看着都觉得眼晕,她却不肯停下来,仿佛这样能分散她的痛苦一样,最后她摇得真的晕了,她歪着身子倒在床上,趴着,后背在轻轻颤动着,却没听到哭声。
“别克制自己,艳惜,哭吧。”
我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最后的最后,她累了,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毫无生气的眼睛泛着黑暗的空洞。
“他是我的初恋,我们在国中上学,他那时候话也不多,但比现在爱笑,我那个时候,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他在胡同门口骑着单车接我上学,给我买两个豆沙包,或者火腿烧饼,然后到学校门口,赶紧分开,怕被老师看见,每天在学校,做操的时候、去卫生间的时候,碰上了,笑一下,又怕被同学瞧出来。”
她说着在笑,九十年代的爱情,的确要青涩得多。
“后来,我就脏了,我退学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晚上强了我的人是谁,我连脸都没看清,只知道那个人浑身都是酒气,把我推在胡同的垃圾箱后面,力气大得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我爸在山村支教,我妈嫌他赚的少离婚改嫁了,我跟着我奶奶,一年都见不到我爸几面,那些知道我们家情况的,早就惦记上了,我不敢跟我奶奶说,我跟谈霖分开那天,我都买了安眠药了,但是他说他等我,我懦弱,我狠不下心,我还想活着,我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他,我其实一直爱他啊,你说,我除了让自己更脏,我除了让自己不去面对他,我还能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说完忽然放声大哭,我从来没听艳惜提起过这些,我记得我还开玩笑问过她,我说你初夜卖了多少钱?
她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一句话都不说,我还打趣她,说不会给了你男朋友吧,那倒是挺值的。
现在忽然觉得,我也很残忍,我拿着别人的伤疤当笑料,尽管我不知道真相是这样,可我也太无知了。
我走过去躺在她旁边,轻轻搂着她的腰,她比我大八岁,她也比我多苦了八年,她又瘦了,可能被病折磨得,可能是心病,每天都看着年少时的爱人,却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克制不住这么多年压抑的感情,这种滋味儿,我想想都替她煎熬。
“鸢鸢,我要出院,喝药在外面也能喝,我不想在医院里了。”
我点头,“好,我去办手续。”
“不可以。”
我和黎艳惜吓了一跳,同时看向门口,莫谈霖站在那里,一张脸阴沉得像是守丧一般,黎艳惜狠狠的把枕头拿起来朝他扔过去,特别用力,就掉在他脚下,他看着,一言不发。
“你嫌我,我知道,那为什么不然我走?我告诉你,我以前陪过很多男人,他知道我在这儿,他们都会找来的,我做过什么你知道么,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黎艳惜整个人都颤抖着,就像疯了一样,莫谈霖站在那里许久,然后迈开步子慢慢的走进来,他立于床边,轻轻伸出手,指尖还没触碰到她的脸,就被黎艳惜躲开了。
“我知道。”
她再次颤了一下,“知道?莫谈霖,我像个小丑一样,我的丑事你全都知道,然后你在背后笑我对不对,笑我是个傻逼,被男人玩儿了那么多次还来装纯情,连碰都不让你碰一下。”
莫谈霖的眉头皱得很紧,他坐下,忽然伸出手把黎艳惜搂进怀里,她愣了一下,开始挣扎,砸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极其用力,我听着那砰砰的声响,都觉得肉疼。
“我不嫌,你不脏,不要这么说自己,我印象里,你是莞城最干净的女孩,你自己都没有饭吃,还会照顾胡同里的动物,我这半生,见到的最美好的画面,就是87年的那个大雨天,你打着一把破伞,站在胡同里,那么瘦那么小,给两只很脏的狗喂馒头。之后,我就再没那样动心过。”
黎艳惜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一直在流。莫谈霖抱着她,竟然带了丝浅笑,我从没见过他笑,他笑起来,倒是很好看。
“那年我们都才十岁吧,我就记住你了,我经常经过那条胡同,有意的,或者无意的,后来我们去了一个学校,其实我骗了你,我骗了你两次,第一次就是我考了480分,我骗你说不到四百,我只是为了跟你去一个中学,谁让你那么笨,数学都及不了格。”
“那第二次呢。”
黎艳惜偎在他怀里,脸上全都是泪痕,我站在旁边,也哭了。
“第二次啊,我不想告诉你。”
他说着就笑,黎艳惜也笑,笑着笑着就哭,莫谈霖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她像只木偶,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直到,她再次发起疯来,把他狠狠推开,他踉跄着扶住桌子,看着他。
“莫谈霖你怎么不肯清醒呢,我不是黎艳惜了,我是妓女,妓女!”
第二十四章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上
黎艳惜说完这句话,莫谈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攥着拳头站在床边,整个身子都崩得直直的,感觉下一刻就要打人一样。
“为什么不听你爸妈的话,娶个妻子,生个孩子,多好。”
她哭着窝在床上,颤抖着肩膀,那么瘦小的一团,我不知道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从新年到7月份,她消失了半年多,中间只出现过一次,我还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在长桥那边的市场,一闪而过,人流蹿动中我望见她跟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追上去。
我站在门口,堵着门,挡住那些跃跃欲试要进来找莫谈霖的大夫和护士,我靠着墙壁,冰凉的温度和肌肤的温热碰撞在一起,我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