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节(第601-650行) (13/185)

邹妈妈脸色惨白,脸颊塌陷,颠覆了薛铭第一次见她那副圆润丰满的印象。她一看见薛铭,眼眶便迅速泛了红。哽咽道,“老奴没脸见姑娘。”许是真的羞愧难当,她并不敢抬头去看薛铭,只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扎进胸膛里。

薛铭伸出纤纤玉手,去握住她明显枯槁的手,轻声安抚。“那日是我气急了,才让妈妈受了这样的委屈。送来的金疮药,妈妈可用了?”

薛铭越是这样软言相对,邹妈妈就越是羞愧难当。飞快的抬眼去看薛铭,满眼的愧疚不安。哽咽着声音道,“老奴对不住姑娘,是罪有应得。”

看她羞愧的样子,和掩不住悲痛和绝望的眼神,薛铭便知道邹妈妈的“卖主求荣”必定是有点背后的故事。于是便又再接再厉,继续施恩。“我自小是妈妈奶大的,这许多年来妈妈待我都是极好的。十几年如一日,夜夜来给添灯盖被子,这些我心里都有数。我知道妈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必定是有苦衷的。从前我不懂事儿,又一味的被人拿捏,让妈妈和屋里的丫头们受气吃苦。今日我之所以对妈妈下了重手,不过是想要震慑住那起子不把我当主子的人,保我们日后的日子能过的顺遂。那板子虽是打在妈妈身上,可铭儿也跟着疼。妈妈可能体谅我的良苦用心?”

听了薛铭这一席话,邹妈妈既觉得羞愧又觉得欣慰。羞愧的是自己出卖了薛铭,薛铭却还能不计前嫌的来探望自己;欣慰的是薛铭终于长大了,不肯再被人随意拿捏。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只紧紧握着薛铭的手一副涕泪横流的样子。

乳母和姑娘的关系其实很微妙,乳母既将自己奶大的姑娘当孩子一样疼爱着,更要当成主子一样敬重着。邹妈妈对薛铭的感情复杂,而薛铭也知道姑娘对于乳母是怎样依赖和信任的心里。深知自己方才一席话已经让邹妈妈对于之前挨板子事件有所释怀,于是便更握紧了邹妈妈的手,道,“妈妈,您到底有什么苦衷只管和我说呀。便是我做不得主,太太和大奶奶也必定不会看着你受委屈而袖手旁观的。”

020

放饵

邹妈妈感激涕零,用力将薛铭的手握住。哽咽道,“老奴对不起姑娘,毁了姑娘的清誉,纵然是乱棍打死,也是死有余辜,老奴不敢承姑娘如此恩德。”

邹妈妈一席话,说的一旁碧丝和碧云都红了眼眶。两人侍首站在一旁,偷偷低头垂泪。薛铭虽然无法深刻体会这其中的深刻感情,但也是触景生情,想起前世处处维护自己疼爱自己犹如亲骨肉一样的乳母黄妈妈,也是悲从中来。

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忽然见麦穗扯了帘子进门就往邹妈妈身边扑。

“妈妈……”她小脸涨的通红,焦灼不安的看着邹妈妈,要说什么,却见邹妈妈不停的给自己打眼色。眼睛一转见了一旁的薛铭,立刻便紧抿了嘴唇,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薛铭看了看咬着嘴唇明显快要憋不住话的麦穗,又看了看一脸担忧脸色惨白的邹妈妈,本该要收场的探望生生被她又拖长了。

碧丝见薛铭不动声色,想她必定是想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若是他们不走,麦穗会在邹妈妈的暗示下只字不提的。这一点薛铭不可能想不到,可却为什么偏偏不动?

碧云脑子转的没有那么快,平日里又惯爱收拾小丫头们。如今见麦穗在姑娘面前这么没规矩,又看见薛铭面无表情的样子便猜想薛铭是觉得自己身为嫡女的威严受到了损害而不高兴,于是便上前一步,将脸傲慢的一抬对麦穗道,“好端端的,没头没脑的往屋子里闯什么?没瞧见姑娘在屋里坐着呢?忒没规矩。”

碧云趾高气扬的拿足了架子,麦穗心里不服低头暗自撇了撇嘴,偷瞄了一眼薛铭,福了福身,“给姑娘请安,请姑娘恕奴婢无状。”

薛铭好脾气的伸手虚扶她起了身,和蔼道,“可是出了什么乱子,怎么这么慌张?”

麦穗抬眼看着薛铭,余光扫到邹妈妈紧张神情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摇头道,“没什么。”

“没什么?”薛铭美眸一眯,紧盯着麦穗。“若是没什么那你合该领罚了。”

领什么罚?麦穗心中一惊,茫然抬头去看薛铭。

薛铭却是板着一张脸,沉声道,“我要你来侍候邹妈妈,你不好生在外面煎药,无端端的跑进来做什么?你说,你该罚不该?”

道理是这样的,可是……麦穗梗着脖子要反驳,邹妈妈却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忙道,“她年纪小,才刚从庄子上提拔上来未曾好好调教,姑娘莫恼,日后我多教她些规矩便是了。”

麦穗咬着嘴唇低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可却还得受气。

薛铭扫了她一眼,冷着脸道,“邹妈妈是该好好调教,起码让她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谁都看得出来,麦穗对邹妈妈的衷心和维护以及信服,不知道比对薛铭高出几个档次。

邹妈妈听了这话,顿时脸上涨了个通红,支支吾吾到,“姑娘教训的是,”说着又对麦穗道,“你今日忒没规矩,只咱们姑娘仁慈不曾责罚,若是旁的主子,早就打的你找不到牙。”

不等麦穗回话,一旁的碧云噗嗤一声笑道,“麦穗本来就在换牙,她还上哪里找牙。”

七八岁的年纪,可不正是在换牙?若不是她提醒,大家到没有注意麦穗掉了两颗门牙。这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皆是忍俊不禁,邹妈妈本还想要在训斥几句的话被搞的不知从何说起,薛铭扯了帕子掩唇而笑,碧丝肃着的脸乍现笑意,麦穗则是涨红了脸紧抿着嘴唇,唯恐被发现自己没有门牙,狠狠的瞪着碧云。碧云却是十分得意的冲她吐着舌头。

“时辰不早了,我们这便回去吧。”薛铭横扫了一眼碧云,缓缓起身。又对邹妈妈道,“妈妈只管好好休息,我再不顶用也是这府上嫡出的姑娘,有什么苦衷只管同我说便是,咱们院儿的人可断不能再被旁人拿捏住。”

邹妈妈挣扎着起身,连连给薛铭行礼,“奴婢记着姑娘的恩德,必当鞠躬尽瘁。”

“妈妈说的什么话?”薛铭笑着看向邹妈妈,并不上前去扶她,只将手搭在碧丝手臂上柔声道,“我待妈妈好不是图妈妈回报,妈妈待我好也不是图我施恩。”不过是各在其位,各司其职罢了。

这一席话犹如一盆冷水陡然扣在了邹妈妈身上,她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跪坐在床上又给薛铭扣了一头,默默再不言语。她这一次,错了,怕是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薛铭则只轻扫了一眼,便扶着碧丝的手去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麦穗和邹妈妈后,麦穗有些愤愤不平。“妈妈怎不同姑娘实话实说?就这么要姑娘误会着您?”

邹妈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会儿说什么都不中用了,我的确是害了姑娘。”若是宁远侯府当真退了亲,她恐怕便是用这条老命也补不上自己欠薛铭的这一世安稳。

麦穗悲愤不已,“姑娘也太寡恩薄情了些个,好歹妈妈也将她奶大了,她就连给妈妈一个补过的机会都不给,况且妈妈明明也是迫于无奈的。”

麦穗年纪虽小,可心思却是通透的很。方才薛铭一席话她听的明明白白,薛铭所谓各在其位,各司其职,意思再明白不过的,她因这件事和邹妈妈的情分算是没了。

邹妈妈也是心中十分伤怀失落,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害薛铭,却万万没有想到素来软善的薛铭会如此绝情。自那日广济寺事件时,她就发现,这个二姑娘悄无声息的就变了。就着麦穗的搀扶往榻上靠去,不想在去考虑薛铭只抓着她焦急的问道,“方才可是外面你大哥哥来了信儿?”

麦穗用力点了点头,神态变得凝重起来,附在邹妈妈耳边耳语起来。

“姑娘,”碧丝搀着薛铭往回走,忍不住开口问,“要不要奴婢找麦穗来问问?”

“不必,”薛铭自信满满的摇了摇头,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着,“若我没猜错,麦穗过不了明日就要来同我将这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个清楚的。”

021

上钩

果然不出薛铭所料,第二日一早麦穗便急匆匆的来找了碧丝。将邹妈妈遇到了什么困难,又是为何迫于无奈做出出卖薛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碧丝说了。只是,她所说的也不过是一家之辞,都是表面上的情况,真正暗地里到底是什么力量迫使这些事情一点一点的往陷害薛铭的方向来行进的,她却是一点不知道。

碧丝将麦穗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薛铭,又将方姨娘近年来给薛铭做的鞋都取了出来,将里面埋藏的秘密尽数抖露出来给薛铭看,并替邹妈妈求了求情。

“你是何时发现方姨娘做了这档子龌龊事儿的?”薛铭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方姨娘那针脚精致、花样漂亮的绣花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薛铭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留下扇形阴影,语调平和,让人既看不出神态也听不到情愫。碧丝难免有些惴惴不安,自己虽是为了姑娘好,可这一年来将这事情暗自压下来在姑娘面前只字不提,又默默的将方姨娘送来的鞋子收起来偷偷换成了自己做的。自己做的小心谨慎,虽是怕早将事情宣扬出去不仅不能收拾了方姨娘却要被她倒打一耙,但毕竟瞒着主子暗自做了决定于情于理都不对。

过去的薛铭也许不在乎,可自从经历了广济寺事件亲眼看见薛铭处置邹妈妈时的手段,碧丝有些拿不准薛铭的心思了。

她试探性的偷偷看薛铭神色,道,“自打方姨娘第一次来献殷勤给姑娘送鞋子的时候,奴婢便发现了的。只是,那时候方姨娘正得老爷的宠,三少爷也刚在书院里得了脸最是风光的,若咱们将这事情抖落出来,难免让人说是瞧不惯妾室风光。再者,一双鞋子也说明不了什么,奴婢想着,她既是想要害姑娘定是双双都要做手脚的,何不都收起来到时候待方姨娘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放大了胆子闹出大事儿的时候,再将这些一并拿出来,岂不打的她无力还手?如此也可一劳永逸。”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薛铭和碧丝两人,她低柔的声音在空档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幽。薛铭听到这里不禁挑了眉眼,看向碧丝。“你考虑的极是。”语气中皆是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