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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氏面色变幻之下,心下也定了决心,突然间一下子坐起身来,朝着华氏方向竟然一下子跪在了床上,大声道:“我糊涂了,媳妇儿啊,你原谅我吧!”月氏人不傻,知道自己今日闹的根源就在华氏,苏秉诚这样做,虽说有他自己也觉得心里厌烦的原本,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华氏。月氏这样一与她道歉,就算往后苏秉诚不见得要对她像如今一般,可至少也不会再让她关禁闭与纳妾的。月氏深知苏秉诚为人,逼不得已之下做了这样的事情,心中不由恶意的想着希望自己此举折了华氏的福,也让她恶名远扬,要让婆婆给她下跪,就算华氏往后回了苏家,洗清了名声,看她如何在世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心里打着恶毒主意的华氏一念及此,越发露出可怜状,这会儿竟然哭了起来。华氏没有反应过来不说了,苏丽言却是连忙拉着她往旁边让了一下。月氏果然是个难缠又不要脸皮的,这样不顾自尊的法子也亏她想得出来,古人常说跪天跪地跪父母,一些为奴为婢的除了要跪主子之外,还没听说为了这样一个自己挑起的事儿,要给儿媳下跪认错的,月氏这是还没有死了心,不过她这样一来好处却也是立见的,苏秉诚见她这模样,恐怕少不得会心软,更别提苏青河了。
果不其然,那头原本还一脸坚定之色的苏青河见了月氏这动作时,愣了一下,面上露出复杂之色,亲自要扶月氏起身,哪里还见之前的怒火与疏离,一边后着月氏道:“母亲,您起来,哪里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
“你甭管我!”月氏看了华氏一眼,自然也见到了儿子眼中的神色,心下冷笑了一声,狠狠推了苏青河一把:“今日老婆子说错话,使媳妇儿伤了心,今儿我便跪着,她原谅我时,我才肯起来!”这话就像是在说华氏逼着她一般,实则谁逼着谁还不一定。华氏吃了这样大的亏,恐怕今日苏丽言没有跟着过来,被月氏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偏偏这会儿她还自己恶人先告状,把她自己摆得如同一个受害者似的。苏丽言心下不耻,干脆一下子拉着要死不活的华氏站起身来,直接道:“您已经是老人,我也常听人说,老人走过的桥恐怕比我走的路还要多,想来您心中自有成算的,今日事情扯不清,我先将母亲带回我那边住上几日,待她心情平复下来再说罢!”说完,苏丽言拉了华氏便要走。
一听这话,苏青河顿时有些着急,却看华氏目光根本没往他这边看,又有些不是滋味儿,苏秉诚愣了片刻,听得出苏丽言话中已经跟苏家离了心,顿时不由感觉疲惫,原本才对月氏生出的一丁点儿怜惜,此时又散了个干净,他也知道要让苏丽言重新对苏家生出归属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做到的事情,因此也不强求于一时,勉强点了点头:“你先带你母亲回去住上几日,冷静些天,我也在元家留得够久,如今灾难既已过去,我们也不耽搁了,过几日将苏府收拾好了,便先回去,也不给你添麻烦。”
苏丽言点了点头,拉了华氏便要出去。月氏一见她们不理睬自己,她刚刚才说过华氏不原谅她便不起身的话,若是华氏一走,难不成她还要一直跪着?虽然说这样一来容易给华氏脸上抹黑,可她自个儿却要吃上不少的苦头,月氏这些年娇贵惯了,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头,便想也不想重新坐回床上,一边着急道:“你要将你母亲带到哪儿去?她是苏家的人,如今苏家还没写休书,她便不能走!更何况她为人媳妇儿的,刚刚做错了事,不知侍候婆婆,哪里便有自己去享福的道理!”
第二百七十五章华氏心生离意
月氏心下恨华氏得紧,这会儿见她连自己也不侍候了,若她一离开,连最后想找机会收拾她报仇都不行,又看苏青河神色软了下来,顿时便将要她留下来侍候自己的话脱口而出。
“哼!”苏秉诚一声冷哼,使得月氏身体抖了抖,也不敢再说了,只眼睁睁看着华氏被苏丽言扶了出去,顿时松懈下来,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月氏嚎叫了一声,倒在床上,苏秉诚父子等人除了苏青河有些不忍看了月氏一眼之外,连苏平海兄弟二人都没有再搭理月氏一眼,两人反倒是神情沉重的给苏秉诚行了礼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苏丽言院子行去。月氏要死不活的被丢在床上,苏青河一辈子当贯了大老爷,说着孝顺,实则每回侍疾给月氏动手的,哪一回都是华氏,他就是有心想照顾月氏也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个念头一生起,苏青河心中更感愧疚,一边招了早已经吓呆住的婆子过来将月氏扶稳了,一边却是让人去厨房要了热水过来,给月氏净面洗伤口。而另一头华氏整个人如同死过一回般,她虽然不想靠在女儿身上,怕她撑不住,但刚刚的事情令她这会儿双腿还发着软,抖得不成话,根本站不稳,她此时面色惨白双目通红,幸亏之前有小李氏的事情闹过一回,下头的人此时还兀自害怕,院中路上根本没几个侍候的,就是有,刚刚听到月氏院落里的嘶吼,哪里还敢抬起头来看,都个个低垂着头,深怕有人发现了自己一般。
对华氏这个状态苏丽言心里其实挺担忧的,但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因此抿紧了嘴唇,只将华氏扶着出了院门,后头月氏招呼那一声她听到了,月氏这样恨华氏,自然不可能是让她好心留下来,恐怕不是打着想让华氏侍候她的主意,便想着要将华氏留下来折腾一番,虽说这样想有些太过阴暗,但月氏不是个什么好人,苏丽言自然也就当那一声没听到便是了。苏家两个郎君低垂着头跟在后面。他们自小生下来起便被月氏抱到跟前儿,使得两兄弟跟华氏间的感情算是比较生疏,不如苏丽言。当年只是个小丫头,月氏看不上,再加上苏丽言身体又弱,因此才一直被养在华氏身边,华氏是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有苏丽言体质弱不得不多照看一些的原因,也有两个儿子跟自己不太亲近,苦闷之下将一腔慈母心放在苏丽言身上,更有些内疚的原因,当初苏丽言身体不好,全是因为她在怀孕时受了月氏折腾。种种原因之下,使得华氏对这个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两兄弟小时候也不是没有怨过。
可此时见华氏出了问题。站在她身边的是已经出嫁的苏丽言,二人不由都觉得有些羞愧,若是换了以往,他们恐怕不觉得有什么,但刚刚月氏所说的话令他们心寒。也看得出华氏之前的可怜之处,毕竟母子骨肉相连。苏家两个郎君这会儿心中也确实是不好受,一路便默默的跟在了苏丽言身后。
想到刚刚就连苏青河都说过话,这两人却是一言不发,虽说长辈在场没有晚辈说话的份儿,不过若是真一心为了华氏,就肯定拼命想要想法子保全她,而首先想的不该是什么规矩才是,苏丽言心中对苏平海二人感情并不如何深,原本只当是自己穿越过来与这两人无话可说便罢,没料到他们跟华氏之间也僵成这样,母子感情如此薄弱。想来也是这样,若是两兄弟真如苏青河一般孝顺,就算当初那朱氏是月氏做主娶进门儿的,可只要苏平海态度端正,那朱氏是怎么也不敢做出那样行为的,追根究底,这事儿两兄弟其实也该有一分责任在。
全家人都只知孝顺月氏而不知关心华氏,平日可以想像华氏的日子过得是有多艰难,而华氏一旦从苏丽言这儿得到些什么好的,便都巴巴的拿回去,一想到这些,苏丽言才真正替华氏觉得有些心酸。
华氏一路跟失了魂似的,回到苏丽言的院子神情还是恍惚的,身体却是抖得厉害,那张脸惨白里透着青色,眼睛空洞,看到她这个样子,苏丽言心下不由一酸,也没顾着唤华氏醒过神来,反倒是自个儿脱了斗蓬交给面露担忧之色的元喜等人,又让丫头们招呼着苏家两位郎君在外间陪着华氏坐一阵,自己进了空间之中,想了想,从空间里沾了一滴玉髓出来放进干净的杯子中,将那晶莹淡紫的玉髓放了进去。
晶亮的紫色珠子静悄悄的滚进了杯子里,将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紫砂杯衬得登时像是发着光亮一般,刹是好看。苏丽言见多了这样的情景,也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惊奇,拿了水壶倒了些温开水进去,顿时那紫色玉髓化入了水中,空气里泛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来。这东西头一回吃效果好得自然是不用提,苏丽言这是准备给华氏吃的,不是舍不得给她喝得太多,但这会儿也不能让她头一回吃便露出那样的异状来,想了想自己又取了个杯子先倒出大半来喝净了,这才重新又渗了些水进去,那芝兰似的香气这才转为幽担
外头苏家两兄弟此时面色沉寂,正坐在华氏下首处,两人神情有些忐忑不安,直到看到苏丽言端了杯水出来时,二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苏大郎苏平海起身朝苏丽言拱了拱手,愧疚道:“母亲今日有劳妹妹了。”他们原是男子,对于内宅妇人之事本就不该插手,更何况今日掐架的还是两个长辈,便更感尴尬,幸亏有苏丽言盯着,不然恐怕今日华氏要吃了大亏,若是华氏被逼死,不止是他们二人心中无可奈何,恐怕往后对于苏家名声也是不好听的,因此今日苏丽言虽然将月氏气得够呛,但说实话,两兄弟心中都只有感激而没有不满的。
“母亲亦是我的母亲,又如何能不多费些心。”苏丽言微微笑了笑,却是一语双关,看了元平海一眼,那话中带着的意思令两兄弟二人顿时又羞愧的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华氏是她母亲,所以她才出言相帮,可华氏并不止是苏丽言一个人的母亲,就算以前在苏府时月氏防得紧,但对于两个亲生儿子,华氏没少操心,今日这样的事儿苏丽言都晓得哪头亲近一些,而两兄弟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直到这会儿她开口,二人才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华氏表情有些茫然,眼神空洞得厉害,苏丽言看着便觉揪心,也不管这两兄弟,反倒是端了手杯递到华氏唇边,一边轻声哄道:“母亲,您累了,喝些水罢。”她声音温柔,神态又亲和,华氏看着她熟悉温婉的媚眼,眼中才渐渐找到了些光彩,只是一回过神来,那眼圈儿便顿时一红,眼睛里就沁出了层层泪花来。华氏忍耐不得,低头忍不住从袖口中掏了帕子出来将脸捂住,肩膀无声抽动。见她哭了,苏家两兄弟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是苏丽言,见她一哭,心里才真正松了口气。华氏只要肯哭便好,她这样一哭出来,心头郁结才会散得开一些,能哭总比强忍在心头,一心求死没精打采的来得要好。
今日华氏是受了大委屈的,她是一心为着月氏好,才拉了自己过去,谁料最后月氏发疯,闹了这样一出事儿来,难怪她心里头不舒坦。苏丽言将杯子放在桌上,一边伸手便将华氏揽进了怀里,她几乎没有挣扎,也顾不得面前还有旁人,一旦伏进女儿怀中,感觉到女儿手轻轻在她背上拍着,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到后来华氏便忍耐不住,大哭出声来。苏大郎一见这情况,顿时心下也有些酸楚,这些年来华氏过得如何二人竟然没有认真观察过,反倒两人多少都因为当年苏丽言出嫁带了不少嫁妆走一事儿而心中不满过,后又见华氏一心记挂妹妹,两人心里还觉得她偏心,与她离心,如今看她哭成这般,到底是至亲母子,二人也忍不住面上露出几分凄惶来。
“我自进苏家门,便将她当做祖宗一般,不知吃了她多少苦头。”华氏一旦哭了出来,心里头便有不少话不吐不快,这些事情她闷在心中多年了,也不知道该与谁说,就算大华氏也同样嫁在盛城,但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些事儿她如何好与姐姐说得,说来不过是让人笑话,更何况哪家婆媳便没有一点矛盾的,只是她自己命苦,遇着的婆婆特别苛刻,更何况月氏当年侍候余氏的,手段阴毒,许多事情让人吃了苦头却不好往外倒,这些年下来,她实在是忍够了。
“当年怀着海哥儿时,她当时便说我身子重不好侍候你爹,便将她身边的汪氏给了你爹,其实她早就从中动了手脚,那汪氏并不是头一回与你爹好,所以大姐儿与海哥儿出生只差了两三天,幸亏是个姐儿,若是个哥儿,哪家里有庶子先于嫡子出生的?”这些事情埋在华氏心头久了,忍了多年下来,每每忍得便都胸口都疼了,偏偏还要咬牙强忍着,可月氏却连这样都不满足,当年在生孩子一道上月氏便摆了她一回,让她有苦说不出,后来大姐儿出生时月氏只对人说是早产,但苏青河自个儿心里头明白,大姐儿是不是早产的!为此,她没少受冤枉气,华氏一想到这事儿,就算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却每回一想起便就难受上一回,如今一旦开头,也不准备停下来,反正今日家丑都已经闹得够多了,她这厢兜着月氏不领情,今日还泼她污水,她又何必再去多操这份儿心?
第二百七十六章就在元家住下
“当时我虽说明眼上看着便是明媒正妻的,可是坐月子过得倒是比一个妾室还不如。生完海哥儿没几日便闹着要侍疾,那汪氏生完孩子舒服躺屋里有人侍候着,我身子虚还偏偏得在她床前侍候,那趟险些便连命都没有了。”华氏说到以往,眼中露出恨意来。苏家两兄弟一听这话,便都吃了一惊,这些事情以前他们从未听到过,也没曾想到华氏背后竟然吃了这样多的亏,他们虽然不是妇人,也没见过妇人生产,但华氏生苏丽言时两人已经不小了,曾亲眼见过那样的情景,两人心里都觉有些心疼华氏,但因华氏说的是自己祖母,便也不好插话。
苏丽言倒没料到华氏当时竟然吃过这样的苦头,之前她还想着苏青河算是个好的,如今看来苏青河愚孝,也不是个好东西。苏丽言心里头丝毫没有将苏青河当成父亲的意思,反正她来到古代之后,对这个父亲印象便不深,甚至就是苏丽言本身记忆中,也是极少见到这个父亲的样子,唯一印象像是他时常皱着眉头的模样,感情也是要培养的,这样的情况下说有多深的父女情实在是勉强。苏丽言拍了拍华氏的背,一边道:“既然如此,母亲也别回去了,我与夫君商议一番,母亲不如往后便住在元家罢,离得近了,我也好照顾您。”
“这怎么行?”苏家两兄弟一听这话,顿时便沉默不下来了,皱了眉头喝斥了一句:“母亲乃是苏家之人,又岂有住在出嫁女儿之家的理?传出去岂非是惹人笑话!”两人说得斩钉截铁,像是丝毫没有犹豫一般,苏丽言诅咒这该死的古代制度,若是在现代时,丈母娘想去女儿家养老。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女儿不是那等刻薄不孝的,女婿也不是那等计较的,便是养到老也有不少,可如今元凤卿还没有说话,反倒是苏家人开始不同意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得很,别看华氏这会儿喜欢她,但实则在华氏心中还是以两个儿子为重,毕竟此时人养儿防老的观念已经深入了人心中,若是苏家两个郎君不愿意。恐怕华氏当真不会留下来!苏丽言一想到这儿,心中不由有些无奈,只看了华氏一眼。见她低垂着头,半晌没有说话,不由就替她将头发重新取了以五指作梳,便将她头发拢了拢,重新挽了上去。
“只要母亲心里愿意。便没什么不可能的。夫君不是那等小器之人,更何况如今元家家大业大,母亲平日还能帮我瞧着秋哥儿,我忙不过来时正好还要麻烦您一些。元家再是不堪,可只要有我在,也不会缺了您一口饭吃。没有哪个敢给您脸色看,更没有哪个欺负得着您。”说这话时,苏丽言目光溜到了两兄弟身上看了一眼。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却是将二人看得脸色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他们以前明知华氏日子过得不甚舒心。但却看月氏给华氏没脸时,没有哪个人帮着华氏说上一句的。就连今日月氏说了那样过份的话,二人都没有出言相帮,这会儿被苏丽言看了,实在觉得心中虚得很。
他们心中唯一依仗的,便是认为华氏应该是会跟着儿子,毕竟这天底下只听说有母亲养儿防老的,还没有听说过养女儿防老的,女儿长大了总归是别人家的,更何况苏丽言如今已经出嫁,元大郎一瞧又不是那等会以老婆为重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的事儿,苏丽言这会儿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若是被他得知,恐怕他不一定会同意的。
苏家两个兄弟一想到这儿,顿时心中便松了一口气,谁料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华氏听完女儿的话,顿了一阵,才突然间抬起头来,看着苏丽言道:“当初怀着你时便是中了你祖母的道儿,使得你一出生身体便不好,我心中一直都对此感到过不去,幸亏如今姑爷爱护你,使得你这些年身子也跟着渐渐养得好了起来,我才放心了些,前些年我总小心翼翼着,你没一日离得开药的,我心里头就是不好受,如今我也放心了些。”说完这话,顿了顿,又看了两兄弟二人一眼,苏平海二人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华氏平日对苏丽言的照顾,心下不由又有些愧疚,那头华氏却是看了兄弟二人一眼,勉强笑了笑:“如今你们兄弟二人也大了,我在苏家是呆不下去,今日闹了这样一回,别说我有没有那个脸回去,就算是有那个脸面,我也是累了。”
苏平海一听这话,眼皮顿时便跳了跳,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华氏却望着女儿笑:“我要是住元家,日日与你相对那是盼不得的,只是不知姑爷心中是个什么想法。”华氏这会儿想得开了,反正她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说实话,苏家实在是让她寒了心冷了肺,捂了几十年,依旧捂不热月氏那颗冰冷的心,而她爱惜了几十年,当成一片天的苏青河没有在关键时刻给她将倒塌下来的天撑起来,累死累活苦死哭死便都是她一个人的事,苏青河就算对她有心,可在他心中,自己却比不上苏家,比不上生养他的月氏,可惜这些事,华氏是直到今日才明白过来。
她这会儿也累了,一把年纪,没兴趣再继续在苏家熬着,她看清了月氏为人,是一刻也不愿意再与她多见面的,苏青河她也想开了,其实这个男人不属于她的,甚至两人的结发之情他也没能做得到,三番四次的有女人塞进来,一个月进她房门的时间还不到三五日,说实话,苏青河的印象也就是最开始两人刚成婚那几年时有的印象而已,这些年记在心里的,便只有月氏传来要将谁给苏青河为妾,或是儿子公婆有事时,见上一面的情景,两人这样比陌生人还不如,就算是苏青河对她还有些情,可有月氏中间夹着,两人终究走不到一块儿去。
苏青河总拿月氏年纪大来说嘴,华氏以前也相信自己总有熬出来的一日,可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同一耳光,重重括在了她头脸上,月氏如今老当益壮,还能越闹越凶,相较之下她却是已经疲惫不堪,若照这个样子下去,恐怕哪一日她熬死了,月氏还活得好端端的!华氏想通这些,觉得这些年来自己活得如同一个梦般,若是以前没有去处就罢,逼不得已只有在苏家熬着,就为了那样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待月氏哪一日不行自己当家做主,自己来骗自己。如今苏丽言都已经要说留她,女儿这份心,再加上刚刚危难之时的维护,给了华氏很大勇气,她说实话,之前那一刻时,她想过去死的,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以前怕的被休与名声不好听,以及顾忌丈夫儿子等等,又何必再惧?
人总得任性上一回,与其在苏家过得不快活,倒不如任性一回,只要元凤卿肯收留她,她便留下来陪女儿,带外孙,比回苏家自在了一百倍。她疼了记挂了多年的儿子,被月氏教导得只知长辈尊卑,也不知道心疼体贴她,与这样的儿子过着,往后就算自己熬出头来,恐怕家中也只有规矩没有亲情。华氏一旦看明白了,心中便很快下定了决心,反正元凤卿若是不留她,她便再想法子就是,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反正最差的生活,不会比在苏府的时候差!
华氏这样想通了,苏丽言倒是有些惊喜,可与之相反的,则是苏平海二人脸上露出的慌乱之色来,家中又不是没了后人儿孙,可华氏竟然要离他们而去,苏平海两兄弟以前可从未想到过这些,顿时心里便发慌,连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华氏面前,慌张道:“母亲,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这话原本苏丽言与华氏都想说的,谁料外头却突然间传来了元凤卿的声音。华氏一听到这声音,顿时脸上露出狼狈之色,自己刚刚哭嚎半晌,如今虽然头发被理过,但显然脸上应该还是花糊一片,若是被女儿看到便罢,毕竟她是自己亲生骨肉,就是在她面前出些丑最多没了体面而已,母女之间也不讲究这些虚的,更何况最没体面的事情苏丽言都与她一同经历过了,妆容不得体自然算不得什么,可这情况要是被比自己小一辈的女婿看到,便是大大丢脸了。
华氏之前还要死不活的,一听到元凤卿声音,顿时有些发慌,连忙拿了帕子擦脸:“我脸上可花了?”
苏平海二人有些回不过神来,见华氏有些尴尬的模样,两人虽然也尴尬,不过对这样的情景又有些想笑,苏二郎连忙取过帕子,略有些笨拙的替华氏擦了擦眼角,那眉上描过扩炭迹倒是真有些糊了,被泪水晕染过之后青了一大团,看起来确实不好,只是这帕子半干的也擦不干净,苏二郎有些纠结,替她用力擦了几下,见华氏都吃疼,皮肤红肿了起来,那晕染依旧还有一团,看着便些怪异,见华氏担忧,苏二郎结结巴巴道:“已经好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后悔挽留不得
对他这样子,华氏也不以为意,满意的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理了理衣裳,头发歪着是没办法了,之前她抽了簪子要杀余氏,头发散了大半,苏丽言只是随意替她挽上去的,平日里苏丽言自个儿都是要人侍候的主儿,一手头发又能挽得到多好去?不过勉强簪着,没有散得一头都是而已,若是自己在房里,慢慢收拾便是了,可若是元凤卿回来,哪里好意思这模样便去见人?华氏背过身慌忙拿手拢头发,她以前侍候月氏事事亲力亲为,挽个头发还真难不了她,元大郎进屋时,她堪堪将头发重新休整过,幸亏发丝上还带了发油,那头发也不乱,轻轻一拢便极整齐,拿簪子固定紧了也不会歪,华氏心头勉强松了口气,见元大郎进来,她虽然是长辈不该去见礼,不过此时是在苏丽言屋中,她仍是上前打了个招呼:“姑爷回来了。”
华氏说话时脸上勉强带着笑意,只是抬头一看,却见到元凤卿身后除了苏丽言之外,还站着沉默寡言一脸失落复杂之色的苏青河,顿时那笑容便滞了一滞,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出口话来,这模样,显然就是心中已经生出了怨气。苏平海兄弟俩一见这情景,忍不住也觉得心中没底,上前来与元凤卿见了礼,又和苏青河打了招呼。元凤卿回来时便听到了华氏之前所说的话,月氏房中的闹剧早在两刻钟之前便已经有人回了他,说实话,对于自己老婆被人泼污水,元凤卿心头很恼火,可是更令他心中不舒坦的,则是苏丽言的名字和其他男人联系在了一起,令他万分不舒服。
“岳母不必客气。且坐。”元大郎有时唤华氏是苏夫人的,这会儿称呼发生了变化,苏丽言敏锐的察觉出来了什么,顿时便冲元凤卿飘了个眼神过去,眼中带了感激之意。华氏倒是没有意料到,只是想到自己之前说想在元家住下来的话,虽然之前是气得紧了,可这会儿铜看到元凤卿,心里本能的泛怵,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同意。面色便露出几分忐忑来,干脆鼓了鼓勇气,原是想早些说了再看元凤卿反应。谁料苏丽言已经先一步令人搬了凳子过来众人坐定了,也没顾着侍候元凤卿换了衣裳擦洗了脸,直接开口道:“夫君,妾身有一事想与您商议!”她这样开门见山,华氏顿时觉得有些太过直接了。怎么也要将人侍候好了,才好开口求人的…
元凤卿早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他心里是没什么意见的,反正华氏跟苏丽言合得来,他往后若是要四处征战,不在家中的时间不少。有丈母娘陪着老婆儿子,他心里也放心一些,有人陪着苏丽言说话。至少自己出门在外,她也不用牵挂。不过他心里同意是一回事,如今看老婆仰着一张小脸哀求自己,那种感觉却是很好,元凤卿心中盘算着。面上却是丝毫表情也不露,看华氏还花污着一张脸。有些不忍目睹的别开了头,淡淡道:“丽言有何事,直接说就是,你我夫妻之间,哪用得着如此客气?”
顺着元大郎的目光,苏丽言也看到了华氏眉眼上的两团青影,顿时嘴角抽了抽,有心想让人打水进来给她净面,可又怕如此不给华氏脸面,使她心里挂不住,因此想了想将那念头忍下了,听元凤卿说完,苏丽言直接就道:“今儿祖父提起恐怕过不了几日便想告辞回苏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也越发想家里头,可妾身舍不得母亲,便想留她多住些时日,千秋如今渐渐大了,妾身一个人照着也有心无力,若有母亲帮着,我也好歇口气儿。”苏丽言这话一说出口,原本满脸紧张的苏青河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很怕女儿气愤之下不管不顾的将之前苏家人在院子中的闹剧说出来,虽然之前阵仗闹得那样大,恐怕这会儿都传开了,但到底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女儿当面对女婿提起,自己往后脸面往哪儿搁?苏青河见苏丽言此时还知道替月氏兜着,自己脸面也有光,心下对女儿不由生出一丝感激来,却不知元凤卿早将事情知道是差不多了,心里早是对月氏没了好感,苏青河一颗心刚落回原位,又听苏丽言话中想留下华氏的意思,他刚刚在外头站的时间不短,几乎在华氏等人进屋没多久时便也跟了过来,下人们见他驻足,也没有回报,苏青河只是见女儿在说话,一时间不好进门而已,也听到华氏那句怕元凤卿不同意的话,心中知晓她恐怕是也生了离意,顿时心里既是感到苦楚,又是感到有些凄凉。
苏青河跟华氏之间夫妻几十年,他一心认为华氏合该陪自己一辈子的,毕竟结发之情,又不同于那些妾室,再得宠,可只有妻子才是相伴一生的,苏青河没有料到华氏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离自己而去,若是一开始苏丽言说时他还当是一时气话,可此时华氏真生了这个意思,苏青河顿时有些郁闷了,家中丈夫尚在,婆母公公也活着,做人儿媳妇的如何便能远离?再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华氏就是再疼女儿,可如今苏丽言都出嫁了,如何还能像仍在娘家时要母亲陪在身边?
“如今都已经这样大年纪了,何必还闹,母亲今日不过是些说些气话而已,你又何必放在心上?言姐儿如今出嫁了,姑爷又是有事忙的,你也不要在这儿添了乱。”苏青河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这才冲元凤卿点头陪笑:“言姐儿任性胡闹,倒叫姑爷看了笑话。”
“我如何是胡闹?”华氏见他这样和稀泥,若是以往便罢,少不得为了他脸面多加忍耐几日,可如今自己跟月氏闹成这般,他竟然一心想的还是和稀泥,表面看是调和双方,但她吃了大志发,苏青河的行为便是让她在忍耐了,如果今日没有闹上这么一出,华氏多少恐怕会吞下一些闲气,只当不与月氏计较,可今日月氏狠心,存的是想要她的命,她要是忍下了哪一日是不是自己当真被逼死了,苏青河还为了要名声脸面继续让自己死了也憋屈?越想到这些,华氏越觉得当初值不得,见苏青河陪着笑,顿时便又冷笑了一声:“今日我险些被逼死了还是小事,那我倒是想问一下,什么样的事在你看来才是大事了?”
华氏气得要死,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事情了,反正往后她若是住在元家,那是什么脸面也没有了的,何必要为月氏那样的人兜着?苏青河见她这样说,急得额头顿时沁出冷汗来,虽然元凤卿并没有盯着他瞧,但他却仍觉得像是许多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一般,着急道:“谁又要逼死你了,不过是说些气话而已,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罢!”
“气话?她说的那些”华氏顿了顿,只待要将月氏所说的话讲出来让人评理时,却觉得自己羞于启口,顿时更添了一层气:“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些肮脏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她偏偏明知重要性,却依旧这么说。不妨与你说了罢苏青河,我是受够了,嫁给你多年,那日子没一天是人过的,你苏家门楣高,我是攀不上,去找哪个合她心意的,自个儿侍候她去罢!”华氏越想越是火大,直接将苏青河的名字都喊了出来,足以见她心里怒气有多重,说到后来口气也跟着沉重了些,就差没能当场便呸了一口,不过就算是忍下了,那脸色依旧是不好看,苏青河苦笑了几声,待还要再劝,却看华氏已经别开了脸,不再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