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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会……怎会没有话对朕说！”

小如缓缓抬头看向薛曜，一双眼睛却平静的出奇。

“奴婢不敢忘记，娘娘走的时候手冷得像冰块一样，流着眼泪说想回家，叫到最后哑了嗓子，也没有人救娘娘，也没有人带娘娘回家，娘娘不爱了，不恨了，所以最后一句话都不想留给陛下，只让奴婢将长春宫烧得干净！”

一字一句，像刀片一样往薛曜心头扎。

原来，是徐初月亲自吩咐让人烧了长春宫。

薛曜与她一起长大，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徐初月到最后，什么也不想给他留下，这是再也不愿与他有任何瓜葛。

他知道她性子烈，却没想到她对自己也这般狠，连个全尸都不给自己留下。

他摆了摆手，有些无奈的开口：“你走吧，念你这般护着她，也不枉你与她一场主仆情深。”

深夜，大红的宫灯挂在廊前，凉风习习而过，将影子晃成几片。

薛曜站在廊下，忽然想起来，少年时，他还不是皇帝。

这宫里的每一条宫道都有他与徐初月相携走过的背影。

徐初月那时候指着高挂的灯笼问他：“阿曜哥哥，你看这大红灯笼像不像新娘子出嫁的时候挂的？”

他转头看她，见她眼中潋滟光华，一眼可堪比天下。

那时候，薛曜没有说，可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日后定要娶身旁这个女子为妻，一辈子宠她爱她。

可如今，这皇城的灯笼仍在，少年时心愿已了，可故人不在。

身后的小磊子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已经深秋了，夜里冷，还是回养居殿吧？”

薛曜愣了愣，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去，将她的骨灰……送去给徐徵，让她……回家。”

这个她，小磊子很清楚是说的徐初月。

他应下，不敢多问。

小磊子是自小跟着薛曜的，从他少年，到他登基，他以为他了解这位帝王。

可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并不理解这位年轻的帝王。

明明从前薛曜那般喜欢徐初月，可娶到手以后，又弃之如敝履，本以为他爱的是从前长乐宫那位赵绣儿。

可徐初月死后，赵绣儿被打入冷宫，陛下却又开始念起与徐皇后的旧情。

薛曜看着小磊子从内殿取出一只精巧的骨灰盒，带着人往宫外走去。

他似乎看见徐初月在这一片夜色里，终于永久的离他而去。

暗夜无星的天空，薛曜抬眼看过去，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抬脚缓慢往前走，视线里的一切渐渐模糊，最后一口鲜血终于吐了出来。

身后的宫人吓得手忙脚乱，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陛下！叫太医，快叫太医！”

薛曜眼前天旋地转，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第十五章

这一年冬天，长春宫重建，重建后的长春宫似乎跟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长春宫的院子里种上了很多桃树，也许来年冬天会开出灿烂桃花，只是赏花的人不在了。

薛曜看着新起的长春宫，雪花片片落在肩头，红墙黛瓦，大雪漫天。

“陛下，徐老将军递了折子上来，说是年迈，想要辞官告老还乡了。”小磊子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薛曜眼神微动，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在手里，融成水。

“允了吧，赏些财帛，安置好徐家。”

小磊子犹豫了一瞬，又道：“可是，小皇子送去徐家了，若徐家走了，小皇子是不是要接进宫来？”

薛曜手里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缓缓收回手，淡淡摇了摇头：“不必，深宫有什么好的，徐徵会好好待他的。”

小磊子这才闭了嘴。

而皇后薨逝以后，皇帝的后宫前所未有的空旷，皇帝也鲜少踏入后宫，偶尔醉酒去一次，也都是在清冷的长春宫里呆坐，一坐就是整夜。

薛曜登基第七年春，兖州闹了洪灾，为显皇帝与民同苦，薛曜微服私访，亲下兖州，安抚灾情。

兖州城外，山高林密，大水冲刷过后，不少道路坍塌损毁。

一行手持利剑的便衣车队徐徐从马路上驶过。

“陛下，过了这座山，就到了兖州城了。”说话的是御前侍卫总管李维。

马车里的薛曜阖着双眼，忽然道：“兖州，是她出生的地方。”

李维愣了一下：“陛下说的是何人？”

马车里的人陷入沉默，再没有说话。

忽然，远处一群飞鸟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