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9节(第401-450行) (9/174)

她刚接触到雾时,只觉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沁凉的触感瞬间渗透五脏六腑,仿佛把体内的浊气都洗荡一空,但下一瞬,她便掉进了海里。

强大的水流推着她,疯狂地灌进口鼻中,她手里的包袱,身后背着的凤首箜篌当场叫水卷走。她在水里扑腾,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供她抓附逃命。

青灵看到青缈突然闯进来,愣了一下,惊愕地喊道:“姐姐。”你怎么跑进来了?

正在浪头上游蹿的黑蟒发现海浪骤然消失,大海平静得像镜子,不由得愣了下,跟着便听到头顶的小鱼喊声,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见到从海里冒头出来的少女。这少女十七八岁模样,衣服、头发全让水湿透了,面容与青灵有五六分相似。

国师顿时想明白两人的关系,调头便朝青缈扑了过去。他此刻施展法相神通,神魂脱离肉躯,化成大黑蟒形态,在平静的海面上蛇形游走,蹿得飞快。

青灵见到国师朝着姐姐过去,一记甩尾掀起一股巨大的水浪,将国师卷到了高空中的云层之上,紧跟着又一记甩尾,一道朦胧水气从小胖鱼身上飞出,化成一条巨大的鱼形虚影朝着大黑蟒甩尾扇云。

鱼尾打得大黑蟒当场飞到空中。

大海中飞出无数的水柱,似游龙般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条绳子裹缠在大蟒蛇身上,顺着它的眼睛、鼻子、嘴巴钻进去,疯狂地洗涤它身上的黑气。

大蟒蛇又一次落进海水中,它奋力挣扎往上游,意图冲破海面、冲出水流,却离海面越来越远,灌注到体内的水也越来越多,撑得大蟒蛇不断地膨胀,终于承受不住,“轰——”地一声炸裂开,化成了翻滚的黑雾,无数孕妇、孩童痛苦的面容在黑雾中浮现,发出不绝于耳的惨叫和啼哭,又在顷刻间被水流席冲散,消失。

青灵通过黑雾中浮现出来的孕妇、孩童面容,看见国师剖开孕妇肚子取紫河车。

紫河车,又叫胎衣,是孕育胎儿之所。

国师脚底下的黑气消失,他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他因为失去了意识,没有任何防护,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地撞击声响,血渍从脑袋下流了出来。

青灵让撞击声惊醒,赶紧撤了神通,把灌进姐姐肚子里的水抽离出来,又把她身上的水吸走。

青缈从水里跌坐到地面,大口地喘气呼吸,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国师倒地的情形,把律公府的管家和掌管兵马司的指挥使都惊懵了,看向青灵的眼神也变了。

西宁侯府的这个二姑娘,厉害啊!

西宁侯刚被两个兵丁按住,便见自家女儿把国师打倒了,激动得奋力挣开兵丁,连滚带爬地跑向自己的权倾朝野。

他刚跑出几步,便见自家女儿突然皱眉,然后伸手往头上一揪,一个巨大的包袱出现在手里,吓得他生生地刹住步子,妖怪!

青灵总觉得脑袋里卡着什么东西,很不舒服,伸手一拽,揪出个包袱,再一拽,又把姐姐的凤首箜篌和簪子掏了出来。她说:“看来海里不能随便乱扔东西的……”

青缈看到这些东西从妹妹的脑袋里揪出来,终于扛不住,白眼一翻,晕了。

西宁侯再一想,只要能让他权倾朝野,妖怪也没什么吧。他迅速抛掉自家二女儿的可怕之处,跑到青灵的跟前,声泪欲下,大声哭喊:“女儿啊……你受委屈了啊……爹对不起你,误会你了……”

青灵没空去理会西宁侯。国师看到她显露法相,眼神和表情都全变了,从抓人变成要吃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猜测自己可能曝露了自己不知道但很要命的东西。

京城这么大,藏龙卧虎,她刚才斗法,很可能已经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青灵把簪子塞进包袱中,将凤首箜篌也捆到包袱上,背起姐姐,提着包袱,蹿上房顶,踩着房顶、院墙,一溜烟地跑远了。

西宁侯正在上演老父亲悔改前非,意图挽回女儿,还没哭两句,正主儿跑了。他的哭声梗住,再看到律国公府的管家跟兵马司指挥使站到一处,又扭头望向地上的国师,理智终于回归,绝望袭上心头,心道:“完了。”青灵带着青缈跑了,律国公府的满腔怒火还不得全往自己身上撒。

律国公府的管家也回过神来,大喊声:“封住西宁侯府,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令人捆了西宁侯,又率先带着人冲进西宁侯府抓人。

第7章

.幽街青灵讨厌朱紫大街和西宁侯府的乌……

青灵讨厌朱紫大街和西宁侯府的乌烟瘴气,不愿待在家里,成天神游在外。

她如今最常去的地方是城郊的云雾山,离京城有七八十里路远。山里云遮雾绕,多野兽精怪,且高山林密,峰峦叠嶂,绵延千里之地,颇有龙盘虎踞之势,被大沧国视为龙兴之地,将京城沧都建在云雾山下。

可要说熟悉,青灵最熟的还是京城。她在懵懂无知的小时候,跑不了多远,最开始只能飘在头顶,后来是在屋子里飞,再后来是在小院里,之后是满府转悠,再是朱紫大街、京城的大街小巷,之后越跑越远,周边的村镇庄子都去过,后来是追着一只狐狸去到云雾山,发现了这么一个宝地。

幽街在城西。

沧都城有个说法,北贵南富东穷西贫。

它是四四方方的一座城,坐北朝南,最中间是皇城,天子临朝听政的地方。皇城以北是皇家宫宛、王室府邸、公侯贵族们的府邸,以及各部衙门。朱紫大街便在城北,跟中轴线上的北大街相邻。

正南边则是富商、大商行、商铺云集的地方。青灵母亲的商铺,也都聚集在南边,是京城最繁华的地带。

在京城的东西两侧,则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全是些低矮的房屋,小巷遍布,两三进的小宅子都极少,大部分人家的墙壁紧紧挨在一起,左右邻居能躺在自家床上隔着薄薄的一堵土木墙聊天。他们没有前院,打开大门就是街道,最外间用来做点小买卖营生,里间便是厨房、卧室,条件稍好些的,有一个小小的后院用来晾晒衣服,差一点的便只能把衣服晾在门前屋檐下,许多人去买东西,还得从晾晒的裤..裆下穿过去。

人们穿的衣服又旧又破,像袖口、胳膊等容易磨破的地方,那补丁是一层接一层,一件衣服穿上许多年。

街道上,还有很多乞丐、流浪儿无家可归,睡在路边,靠乞讨、偷窃为生的,也有地痞流氓出来作威作福。

青灵能修炼,对她而言,搬到云雾山里修炼,远远好过留在朱紫大街那么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可青缈不一样。

青缈是没有任何道行的普通人,在朱紫大街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即使嫁人,许的也是官宦人家。她有丰厚的嫁妆可保日食无忧,又是属于低嫁,夫家虽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大善人,却也不是什么作孽为恶的大恶人,因为是诗书传家,多少还是讲点清风正气,没有那么多的小妾庶出子女作妖,嫁过去能过些安稳富足的生活,比起城东、城西的百姓来,也算是顶好的日子。

在这之前,青灵从来没有想过让青缈去过飘泊的日子。可律二毁了她的名声,要强纳进府,还有一帮人助纣为虐,再加上西宁侯那德性,比起让青缈去做妾给他丢人,他更乐意一根绳子勒死青缈。

既然留下来没有活路,那换条路走呗。树挪死,人挪活,总好过任人宰割强。

青灵背着昏过去的青缈,踩在房顶上,横穿各个大街小巷,奔行一路,终于来到幽街路口。

此时,刚到日落时分,还有些夕阳残影洒落在街面上。

石头雕成的牌楼立在街道中间,上面写着“道兴街”。

街道很窄,仅有两辆马车宽,地面也没有像城南、城北那样铺石板,而是灰扑扑的土路。天还没黑,街上便已经没了行人,沿街两侧的家家户户纷纷收起摆在门口的摊子,关上门板,闭紧门户。不时的,还有父母训斥孩子的声音传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知道回来啊,也不怕让妖怪把你抓了去。”

青灵站在牌楼旁,等着最后一抹夕阳消失。

西南街的人,路过道兴街路口,看到站在牌楼下的青灵姐妹,吓得加快步子走得飞快,唯恐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啃着鸡腿来到道兴街的牌楼下,跟青灵正好面对面隔着条街站着。他嚼着鸡腿,视线在青灵姐妹的身上来回扫,又落在包袱和凤首箜篌上看了看,然后发出声哧笑,这是等着去当肥羊啊。瞧那身穿戴,绝对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再看包袱里那些东西的轮廓,元宝、镯子、珠串,一堆金银细软。那把凤首箜篌也有些年头了,隐约有点灵性光华,养得还挺不错。

突然有马蹄声急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手里拿着一面写有“令”字的小旗,急疾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