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第2851-2900行） (58/126)

章

姬玉每日惯例到藏书阁中上值,

回到长乐宫中便陪伴太后，有齐小宝作伴，偶尔裴彻还着人给她送些解闷的小东西来,

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只是随着暑热逐渐逼近,

姬玉的心情好似也跟着沉闷了些。

这日才从太后寝殿出来,

一场午后暴雨不期而至，将人困在抄手游廊中。宫女们将她请回寝殿中暂时歇息，等雨停了再回青墨殿去。

见她发梢好似沾了些水,

太后连忙着人取干净的巾帕来，“好孩子,

快擦擦头发,

你身子弱可禁不起风吹雨晒的。”

谁想到如此一句寻常的关心话,

却叫姬玉红了眼睛。手中还拿着巾帕，晶莹泪珠就顺着粉腮一滴一滴滑落，看得太后心疼不已，拉着她的手在身边坐下，“好孩子,

你同哀家说说,

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可是玄览那小子欺负了你？你告诉哀家，哀家替你教训他！”

姬玉连忙擦去眼泪,

垂着脑袋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没什么事，只是一时伤春悲秋，叫太后见笑了。”

见她不肯说，太后只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将人搂在怀中,

“心肝儿,

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跟哀家说，哀家拿你当孩子看，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到长安以来，最为照顾关心自己的人，的确非太后莫属。此言一出，姬玉好不容易忍下来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她压抑着声音道：“太后，姬玉想出宫一趟，去……见个故人。”

“瞧我这老婆子，整日待在长乐宫中不四处走动，却把你也束在宫中了。不过是出宫而已，去就是了，只是要记得带上护卫，一路小心些。”

姬玉红着眼睛谢过太后好意，恰逢雨过天晴，她就领着侍女们慢慢退下。

在等掌事姑姑安排车马时，小枣偷偷向秋荷打听：“姐姐，姑娘这是怎么了？咱们出宫去又要见谁呢？”

就连小枣，都察觉出来姑娘这几日心绪不佳，晚间失眠辗转反侧，时常看着虚空处就掉下眼泪来。

秋荷从小就跟在姬玉身边伺候，自然知根知底，她闻言只叹息一声，姑娘必定是在思念大小姐了。

当年姬家大小姐以太子妃身份嫁进东宫，不出两年就诞下长子封为太孙，何其风光。只是好景不长，姬家很快成了德宗的眼中钉，大小姐也受牵连被褫夺太子妃的位份。随后姬家满门流放，大小姐郁结于心，早早就撒手人寰。

她记得，大小姐的生辰就是在这几日。长姐如母，姑娘一定是想起了阿姐，才会如此伤怀。

果然，当她们的马车一路小心避着众人，极为低调隐蔽地行驶进谢阳山山脚下的陵园中时，她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当年姬良娣年少夭折，被视为不详，甚至没有入皇家陵墓，就草草葬在谢阳山的陵园中。前有先太子不重视，后姬家又族人四散，陵园早已荒废凄清不堪，唯有一个姬家的老仆还在此处看守，倒是方便了姬玉悄悄前来祭奠。

毕竟如今新朝已立，她于情于理都不该和前朝先太子妃扯上关系的，可是要让姬玉同阿姐斩断关系，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姬家老仆庄叔也不知在此处为大小姐守了多少年的墓，今日竟见二小姐前来，不由老泪纵横，“大小姐若是在天有灵，知道姑娘还惦记着她，想必也会欣慰的……”

姬玉也跟着垂泪，当年姬家出事前，她还时常到东宫中寻阿姐玩。阿姐那时候美得宛如神仙妃子，明眸善睐又温婉可亲，执着她的小手让她摸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有一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可谁想没多久，就遭到飞来横祸，如今再见就只有一抔黄土了……

在此垂泪片刻，老仆庄叔擦了一把眼泪，连忙劝道：“二小姐，您能来看望已是有心，趁着此地人不多，还是先走吧！”

姬玉心中不舍，但知道行踪若是泄露，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将准备好的东西放下，她也由侍女搀扶着回到马车上。

马车刚往山下行驶一阵，忽听身后陵园中传来些不同寻常的声响。姬玉皱眉道：“你们可曾听见了什么？”

小枣和秋荷俱是摇头：“奴婢不曾听见。”

她却相当笃定道：“有声音！必定是陵墓中出事了，咱们回去看看！”

二侍女自然是劝不动她，只好吩咐马车掉头。到陵园外后，姬玉心中那股惴惴不安之感更加浓烈，她甚至顾不上侍女就匆匆跑了进去，内里却是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气喘吁吁跟上来的秋荷劝道：“姑娘，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下一刻，瞧见方才那老仆倒在地上，一把锋利匕首插在他胸口，暗红鲜血渗了出来把地面崎岖不平的石砖都染成红色，秋荷忍不住尖叫起来：“姑娘快走！”

姬玉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但还是坚决迈步上前，执住那老仆的手：“庄叔这是怎么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叫人给你寻医士过来！”

然而庄叔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他苍老粗糙的手抬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小公子……小公子在里面……”

还不待说清楚，庄叔的手就颓然落了下去。然而这番话却叫姬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姬家族人早就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下她一人而已，哪还有什么小公子！

但见庄叔手指的方向，分明就是阿姐的坟墓所在，她心中渐渐有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浮上心头。

姬玉甚至顾不得多想，就在侍女惊诧恐惧的目光中往陵墓奔了过去。

庄叔不过是个守墓的老仆，她也不过是寄居在宫中的孤女，到底有什么值得引来刺客刺杀？庄叔口中说的小公子……会不会、会不会是……此事牵扯过大，姬玉甚至都不敢深想下去。

然而陵墓同灵堂中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供奉的海灯幽幽燃着。她知道恐怕有刺客正在暗中观察自己，随时预备着出手，可她不能有一丝一毫地退缩！

秋荷同小枣两个都是不明所以，又焦心非常，在她身后哭着喊着：“姑娘，你快随我们出去呀，这里恐怕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