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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61)

“你知道吗?今天,今天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许久没开口的方云天在我身后开了口。

“什么日子?不是中秋节吗?”虽然一心想尽快离开,但方云天些许忧伤的声音还是让我忍不住停了下来。

“每年都有中秋,每月都有月圆,只是,人为什么不能团圆呢?永远不能够呢?”方云天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忧伤依旧,不知怎的,我竟还在其中,听出了些其他的意味。

“你怎么了?”我只好回头问他。

“没什么,只是今夜有点伤感罢了,毕竟,今天……对了,子君,刚刚你说很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吧,我还要再多坐上一会,去吧。”

看着他欲言又止,我的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了不安的感觉,而且这不安还在一点点的扩大,原本急切要离开的感觉也消失了。

看着我站在那里没有移动,方云天忧伤的神色淡去了很多,他笑着说:“去睡吧,我真的没什么,只是今天对我而言,是很特别的一天,我有点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明天就没事了,我保证,明天你一觉醒来,看到的,就还是平时快乐的我了。去睡吧……”

每个人都有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这个时候,人们往往会向最亲密的人倾诉,同样,又最不喜欢让其他的人看到自己的失控,看来今夜,他一直在强颜欢笑,是不想我看到他这一面吧,是呀,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何必白白操心。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变得有点刺痛,所以我很干脆的转身就走,既然不想我看到,又何必多说,原本我也不稀罕看到,自己的事情还解决不完,那有闲心管别人的事情。

就在我走出凉亭不久,熟悉的箫声又传来了,是方云天,就如同我刚开始听他的箫声一般,是一种说不出的悲伤,让人心里酸酸的,他好久没这样的吹箫了。

克制住自己想停下的心情,我迅速回房,拿出一套白衫,我出手时最喜欢的白色纱裙,当然,长剑和面纱也是不可缺少的,然后,悄然的离开,方云天依旧在吹着箫,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细品期间的滋味了。

离开城里,在僻静处换好衣服,这时的我,也许才是真正的我吧,一身的雪白,清冷的表情,如果再加上我手中这闪烁着无情光芒的宝剑,一个明月山庄的头号杀手冷焰,就完整的展现在分舵众杀手面前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从来不用自己的名字,而是用冷焰这个代号,名字是父母留给我惟一的纪念了,她只属于我自己,冷焰是师傅送的,就如同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师傅一样,所以面对分舵这些并不认识的杀手,我永远也只会是冷焰。

这次的任务和每次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我们悄然的潜进山庄,然后开始疯狂的挥舞手里的兵器,一些人垂死的嘶喊惊醒了更多的人,于是院子里到处是惊慌逃窜的下人,能还上几招的家丁不多,所以分舵的杀手就已经是如入无人之境了,所以我就在高处旁观,不让人有机会漏网。

院子里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分舵的人始终也没有遭遇什么特别的反抗,我则无聊的有些犯困,对手太弱实在是件无聊的事情,如果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反正他们也足以搞定了。

不过,幸好结果还不至于让我特别的失望,就在我觉得无聊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杀手接连倒下,看来红霞山庄的主人今天在家,飞掠过去,果然,尹万豪和尹仲书兄弟都在,衣服穿的非常的整齐,眼下是深夜了,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红霞山庄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睡下了,看来我们之所以一直没遇到尹氏父子的抵抗,就是因为他们也宽衣睡下了,仓促之间没能整理好服饰,所以一直没出来。

我几乎是忍不住想笑了,命就快没了,竟然还有空在屋子里穿好衣服才出来,也亏他们能这么做,算了,穿戴整齐了更好,这样路上也风光些,我替下了分舵的人,命令他们继续搜索活口。

尹氏父子的功夫果然是不弱,甚至是很强,他们并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也没能影响他们分毫,几个人进退有度,攻守稳而不乱,招式绵绵密密,一时还真是让我无机可寻。

就这样缠斗了百余招,这期间,我发现了几处破绽,不过他们配合的太有序了,还没等我的剑到,已经自行弥补了,所以任我的剑势如虹,他们却始终守得如铁桶一般,反而是我,一个疏忽,就会搭上性命。

分舵的杀手素来知道我们是从不要别人帮手的,所以尽管院子里的事情已经做完,却也只在旁边观望,并不上前助阵,这时我有点佩服尹氏父子了,我们缠斗的时候,他们的妻子、母亲、年幼的子女就死在他们面前,难为他们一点不为所动了。月亮西移,天色渐渐又暗了,我忽然想到了方云天,也不知他有没有发现我离开了,我在这里拖的越久,就越容易被发现离开的事实,我不能让他发觉什么,所以我要马上结束眼前这一切。

以为这样防守我就没办法了,他们想得也太天真了,我能活到今天,其中的一个秘诀就是,在遇到难缠的对手的时候,我从来不怕丢掉性命,我们的每次任务本来就是赌命,所以在激斗中,我故意露出了破绽,一个足以让我致命的破绽。

尹氏父子果然出手了,对着我的破绽,毫不留情的下手,几把兵器同时接触到了我的皮肤,同时,他们的破绽也完全展现在了我的眼前,我的剑果断的挥出,结束了今夜的一切,我付出的代价是一处伤痕,他们的代价是四条人命,算来,我也赚到了,不是吗。

月亮这时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了,看来天真的快亮了,我示意他们重新检查山庄上下,在确定没有活口之后,无声的撤离。

在城外换好衣服,我的伤口有点痛,不过也只好先简单处理一下,我现在没有心情去仔细包扎,我要在天亮前,回到我的屋子,回到有方云天在的地方,真的,我的心从没这样急切的想回到一个什么地方过。

二十一、咫尺与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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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和方云天住的小院落,天色已经发白,那忧伤的箫声没有了,四下里只有不时传来的鸟鸣,鸟真是勤劳的动物,只要曙光微现,就早早的站在树梢上,发出了愉悦的鸣叫,也在宣告着,又一个白天的到来。

我在院外犹豫了一下,想着究竟该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进去,或是干脆翻墙而入。方云天起的一贯很早,所以最后我决定还是从大门进去,红霞山庄的事情很快就会在城里传开,我不能做出任何欲盖弥彰的事情,让他把这件血案和我联系在一起,当然,如果他因为昨夜感伤的心情而没能早起是最好的。

推开大门,方云天并没像往天那样在院子里练功,也许是真的没有起来,我的心一宽,加快脚步向自己住的跨院走去,只要他没发现我昨夜的离开,那么一切对我而言,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依然可以是萧子君,而不是冷焰。

心里的大石一放下,我开始愉快的计划着今天和方云天去那里喝茶、吃饭,有些雀跃的蹦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却马上发现了这里的不同,猛一抬头,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方云天,此时正背靠着我的房门,坐在我屋子的回廊地上。笑容几乎是僵在了我的脸上,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呆了多久?他发现了什么?

忽然很想掉头就走,远远的离开这里,并且永远不再回来。是的,我可以毫无顾及的杀人,但是此刻,却又如此的害怕面对一个人,害怕看到他眼中的厌恶与憎恨,害怕看到他失望的表情。虽然从一开始,我就注定不象身上这袭长衫一样的洁白无暇,但是越是和他相处,就越是想掩饰白衫上的点点血污,想做一个普通的人,如今,要面对真相了吗?

就在这一犹豫的工夫,地上的人也动了,想来我的声音也惊动了他。方云天伸了伸手臂站了起来,面对我的一瞬间,我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的蹦蹦作响。只是,方云天的眼中,依旧是一片熟悉的温暖,他在微笑,说“你总算回来了。”

看着我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方云天说:“昨天晚上你生气了?因为我的话?我不是有心的,真的。不过昨天对我而言真是好难过的一天,幸好你一直陪着我,你知道吗?昨天夜里你生气的走开,我马上就后悔了,其实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我的事情原本就不该隐瞒你,所以我就过来找你,想给你讲一个好长的故事,我的故事。没想到你已经出去了,不知道你去了那里,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好在这里等,奇怪的就是,我的心本来又痛又乱,以为会失眠一夜,但是坐在你的门前,不知怎的,竟然就睡着了。你还生气吗?”

原来他在这里坐了半夜,原来他还没有发现什么,悬在嗓子眼几乎要吐出来的心咚的一下落回了原地,我摇了摇头说“我没生气”,也许我还该说点别的,但是,这一刻,我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心里往外止不住的战抖。

也许是看到我的脸色苍白,方云天几步走了过来,关切的问我“怎么了,那里不舒服,是不是夜里出去,受了寒?”

我能回答他的,依旧是摇头,还有勉强的微笑。直到方云天的手放在了我冰冷的手上,那股温暖传递过来,我的战抖才勉强止住。

看到我的面色有所恢复,方云天才接着说,“现在,你还想听我的故事吗?”

是的,我很想听听他的故事,很想听听他究竟有什么痛苦或是牵挂,甚至很想尽自己的全力帮助他,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又害怕听他的故事,就像害怕我的身份有一天终究要揭破一样,觉得那是对我们而言,可能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想了一会,我说:“我有点饿了,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既然你以后什么都会告诉我,就以后再说好了,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也该饿了是吗?”

听了我的话,方云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了,说“还真是饿了,刚刚害怕你生气,一直都没发觉,我们就去吃饭吧,今天看来你也不太舒服,吃过早饭回来,你还可以休息一会,反正我们天天在一起游玩,我的故事,改天等你好些了再说吧。”

我暗自长出了口气,眼前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其实今天的事情,也许还算不上是一个危机,楚飞扬已经有所行动了,今后恐怕要对付的人会越来越多,一次两次也许还遮掩的过去,但是方云天是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如果太多的偶然被他发现,恐怕到时候,还是不能隐瞒的。更不用说,眼下姑苏城里,究竟有多少认识我的明月山庄的眼线潜伏,就连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楚飞扬发现了我的情况,又会怎样?会把我交给刑堂还是会让我杀死方云天?当然我是宁愿被交到刑堂的,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下手杀他,是的,我已经不能,我宁愿接受刑堂最严厉的惩罚,哪怕是坐忘,不,我宁愿死,也不要忘记所有的事情,变成行尸走肉,是的,宁愿死。不知怎的,刑堂里司马浩丢给我的梅雨的卷宗此时又在我眼前晃动,还有当时司马浩的神情,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细想,却有说不出的怪,怪在那里呢?他一反常态的正经和平静,还是其他的?

一想到这些,忽然很想马上回到屋子里,找间密室永远的躲起来,让所有的人都找不到我,于是决定,也没必要出去吃饭,看我如此坚决,方云天只好自告奋勇去买些吃的回来,我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司马浩的影子一直在眼前,从他回到山庄,到我们一起随主人出门,到那天早晨树林里身陷迷阵,到我被黑衣人袭击,到楚飞扬的出现,到司马浩昏倒,到……许许多多的影象在我脑海中盘旋,有如一团乱麻,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却隐隐觉得,这些看似偶然发生的事情里,有那么一个线头可以串起一切,只是不知道,这线头究竟在那里。

正在恍惚之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我,我和方云天住的巷子很僻静,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这会儿,又是什么人跑来敲门呢?

现在的我,实在是不想看到任何不相干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所以我决定忽略这恼人的敲门声,把自己重重的抛在床上,拽起厚厚的棉被盖在头上,也试图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过了很久吧,微凉的秋日里,被子让我开始发热甚至呼吸困难,但是门外的声音依旧,看来叫门的人是一个执着的家伙,如果我不去外面应一声,也许他就会在那里敲到方云天回来。

懊恼的掀开棉被,捂着耳朵开始往外走,敲门的声音始终没有间断过片刻,可怜的大门,在继续一会,怕是要散了。终于来到了大门口,我没什么好气的问“谁”?

门外的人没有答话,继续敲门,如果这不是我和方云天一起住的地方,如果不是方云天出去了好一会,现在随时可能回来,对于这样猛敲我家大门的人,我可能看都不看的先了结了再说,不过现在,我只能狠狠的拉开大门。

门外的人一时没收住手,几乎没顺势倒进来,是几个一身褴褛、手拿竹竿和破碗的乞丐,不,他们的太阳穴都向外鼓着,都是有些根底的江湖中人,应该是丐帮的弟子吧。一般说来,如果是名门正派的人发现了我的身份,准备袭击我,他们一定不会在外面敲这么久的门,那么就是说,这几个人的目标不是我,只是,他们找方云天又有什么事情呢?

看着我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一个丐帮弟子首先抱拳一揖,问道:“不知方云天方少侠是不是住在府上?”

果然是找方云天的,看他们客客气气的开口,倒不象有什么恶意,所以我点了点头。

刚刚说话的那个又说:“那么阁下……”?

“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出去了,不知几位找他有什么事情,在下可以代为转告。”我破天荒的一口气说着。

几个丐帮弟子互相看了看,有点为难的样子,“算了,不想对我说,就等他回来吧”,我耸了耸肩准备关门。刚刚说话的人有点急了,手早早的挡在了大门上,十指乌黑,每一道纹路里都是难以清洗的污物,我厌恶的拿开了自己的手,才想到其实自己不该表现的这么明显,激怒他们,于我也没什么好处,我只好尴尬的笑笑,不动声色的整理了一下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