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0节(第2451-2500行) (50/68)

阿梨自然并不指望能说服一个手提屠刀的刽子手。但她要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你捉拿我,不过是为了钱。李大人是招远侯的独子,将来偌大的侯府都是他的。陆大人给你多少钱,李大人同样能给。且陆家眼下虽还苟延残喘,但陆甫私吞盐税银子,不日必然要下大狱。你收了他的钱,往后难免被牵连。”

“但你只要睁只眼闭只眼,放过我这一次……”阿梨说着,将手中的银剪放到井台上,摊开手掌给他瞧,而后抬手去解衣襟的纽子。

一段雪白的颈项从襟口露出来,那人见她一张骨相精致的小脸,眼眸如稚鹿,氤氲着畏怯生涩的水雾,心头勾得有些痒痒的,喉结不禁滚了两滚,抬脚将井台上的银剪踢到深井中,耻笑道:“李敬宣年少儿郎,竟喂不饱你这缠人的妖精!”

阿梨一步步绕过井台,走到他身侧,软软地靠过去,小心翼翼抬手去摸他的脸颊,却被他戒备地反扭住手腕。

可她手中空空如也,被他拂落了手,委屈巴巴地抬眸去望他。那眼眸中如空山新雨初晴,柔柔的仿佛会说话,倒叫他看得一怔。

阿梨抬手揭开那人的面具,是一个陌生又年轻的男子,生得浓眉大眼,却又有几分眼熟,但总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

她这动作一瞬激怒了那人,五指如钳,狠狠擎住阿梨雪白的颈项,手腕上用了全力。

分明想要下死手掐死她,目眦欲裂时,眼前忽有银光闪过,一阵刺痛,他眼中不知流了什么东西出来,再也睁不开。

他疼得勾下腰,一面用腰刀胡乱挥舞着,一面用另只手捂住眼睛,不住斥骂:“贱人!贱人!”

严先生早告诉他这妖女狡诈,心机深沉,他偏偏轻敌大意。反被阿梨钻了空子。

阿梨指缝间藏着方才缝衣的针。在他掐着自己脖颈时,指尖的绣花针划开了他的眼睛。因为始料未及,所以一招得手。她不知道他伤得怎样,但那一下她亦用了全力。

她不敢徒手去夺他手中的刀,转身奔往厨下,想找把防身的利刃。

但尖锐的哨声响起,一切似乎都迟了。那刺客吹响了颈上挂着的哨子。

外头巷道中守株待兔的侍从踹开门,拥着两个人浩浩荡荡冲进这座小小的宅子来。

为首的一人,生得修眉俊目,与陆芙蕖长相有三四分相似。

刺客挨着井沿,眼睛底下鲜血淋漓,痛得缩成一团,仍不忘指着阿梨逃走的方向,指道:“她往那头跑了。这贱人狡诈多端,公子万莫被她欺骗!”

严琰站在陆无羡身侧,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那时他被阿梨挑|逗得一门心思往里头钻,白日黑夜的只想将她搞上手。原以为拿下韦梨那样没有根基又贪慕虚荣的少女不过手到擒来,哪知最后折了许多银钱不说,反被狠狠咬上一口,险些失了陆大人的信重,前程尽毁。

这些日子他只琢磨着如何逮到她,糟|践她。此时见同伴受了伤,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公子对他先前色|欲|熏心的行径疾言厉色,话里话外都是警告敲打。此时叫陆无羡亲眼看看韦梨的厉害,于他来说并非什么坏事。

“招远侯家那败家子先前就与韦梨眉来眼去,那日犒军宴,只因有人对这贱人出言不逊,那小子就当着赵国公的面发作了一通,当众将人抱走。这些日子,他表面上仍遣人四处搜寻韦梨,但却丝毫不见忧色,在下便怀疑他实则早已知晓人藏在哪里。”

严琰对陆无羡邀功道。

陆无羡只抿着薄唇,冲身边随侍略一点头,一行人便团团将小小的房子围住。

阿梨先冲进厨房,欲寻利刃。听到那一声尖锐的哨声,晓得这样的东西无异以卵击石。忽而想起卧房中李贽挂了一柄弓在墙上,便从后门翻窗溜了回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她刺伤陆郡守,陆临渊又因她死在变乱中,而今人家找上门来,她不敢存半点侥幸。若落入严琰那样的人手中,她便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知会陷入怎样惨绝人寰的境地。

因而,她宁可决一死战。若终究不敌于人,她也做好了自戕的准备。

只是不知闻听她的噩耗,李贽会伤心成什么模样。他那样不规矩的一个人,为了娶她,以示珍重,这些日子每日抱着她入睡,却都忍耐着,并不敢轻易动她一根指头,唯恐忍不住,唐突了佳人。

阿梨将锋利的箭羽搭在弓弦上,透过微阖的窗扇,瞄准了外头严琰身后的人。

只是,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却被人轻轻推开。李贽提着满手的午食一脚走进来,诧然望着满院的人,脸色一瞬间布满了阴云。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冤家路窄

每日清早出门时,李贽都会将大门从外头锁上。因为阿梨在,原先雇来每日收拾房子的阿嫂也辞了。

他今日又遣了一队神策军往陆家,特意搜查了陆甫的后院。但许是先前打草惊蛇,那岑姨娘患了恶疾,人有些疯疯癫癫的,屋子里也空空荡荡,倒是角落里生了一个火盆。

临州气候比北地大不同,冬日里仍是佳木葱茏,最冷的日子多走两步仍要出汗,如今虽已入秋,但草长莺飞如小阳春,哪里就用得上火盆?

想必惧怕事泄,早一步毁掉了账册,人也叫毒傻了。

因在陆家仍是一无所获,李贽提前散了衙回来,见门上的锁头不翼而飞,心头便有不好的预感。

他急急冲进来,正与陆无羡一行撞个正着。

严琰一眼认出他,心下有些忌惮。一行人特意趁着李贽不在,偷摸着潜入他的宅子。虽明知李贽窝藏奸嫌,惹人愤慨,但他到底是招远侯的儿子,在赵国公面前也颇得脸面,好歹顾忌一二,哪怕李贽再三挑衅,也未敢轻易就彻底撕破脸皮。

“李司户,韦梨不过是郡守府豢养的舞姬,薄有姿色罢了,实则人尽可夫。这贱人方才还出卖色|相,挑|逗我家公子雇来的帮佣。她从前为引逗我,风骚得很,比楼子里的妓子还不如。为这样一个女人,与郡守府为敌,自毁前程,实在是不智。”

严琰自诩有三寸不烂之舌,陆无羡尚未发话,他已先一步开始游说李贽。男人为美色冲昏头脑也是在所难免,他从前也是同道中人。可熬鹰的被鹰啄了眼,眼下他对阿梨恨之入骨,相信李贽也是为色所迷,晓得那女人的真面目,迟早会清醒。

李贽侧目一瞥地上痛苦滚做一团,手头仍刀不离身的刺客。那男子高大健壮,手持凶器,被严琰轻轻巧巧一个“帮佣”便带过。

“李兄出自长安,天子脚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为这样一个乡野村妇所迷?郡守府中美人也甚多,若你不嫌弃,府上回头就可以给你再送两个过来。”

见李贽阴沉着脸色没发话,严琰又劝道,一面对陆无羡使眼色。

只是陆无羡自幼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自诩豪族贵胄公子,哪里看得上严琰那套玲珑善辩的巧言令色。

他父亲被宵小所伤,那女子勾连马匪,残害其兄弟,而眼前人却昏聩为色所迷,包庇重犯。若他掌着权柄,必着人将其拿下,剜其肉,剖其心。

可是临州府已然被赵国公和这李司户临时接管,任他是郡守公子,初来乍到,能动用的人也有限。而且……眼前人看着并不像招远侯的独子李敬宣。

他正自疑惑暗诧,那头李贽已将手中食物朝严琰掼了个满头满脸,拧起他的领子,咬牙怒道:“带着陆家的走狗,即刻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李司户不给这面子,那便恕在下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