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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65)

姨母一入城,直奔伤兵所在之处而去,我则拉起骆师叔等人昼夜赶工,完善机关,加固城防。

接连数日不眠不休,甚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木樨劝我:「方姑娘,歇一会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不能停下来,也无法向他解释。

因为他不明白,我们的对手不仅只是祁王和宁王,还有命运。

我不敢懈怠,定要尽我所能做到最好,用最充足的准备,等待对手的到来。

可即使我能做到最好的地步,也还不够,敌人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加迅猛。

裴无瀚突然发难,半夜攻城,大多将士和百姓还在睡梦中。

匆忙之下应战,好在机关器械已被修缮,此刻派上用场,抵挡住祁军第一波攻势。

匆匆随众人跑到城墙上,裴无瀚的先锋军已经破了第一层防线,直奔城门而来。

我向木樨颔首,木樨当即会意,领兵出城迎战。

裴无瀚征战多年,用兵如神,对战机极为敏感。

此刻江陵兵力受损,断粮在即,又无主将坐镇,是攻下城池的良机。

近日我命将士紧闭城门,城楼上减少驻军人数,城中控制炊烟热火,营造出一种城中人数骤减的假象。

木樨此刻带兵在城外迎敌,且战且退,一直将祁军引至城外三里处,彻底暴露在巨弩的射程范围内。

我挥起鼓槌,猛敲在军鼓之上,鼓声响起,木樨率兵急退。

墨色的箭矢在夜色的掩护下,密不透风向祁军飞去。

片刻后,祁军先锋几乎全军覆没,攻势立刻暂缓。

裴无瀚恐怕也未料到会遭此重创。

毕竟每座城池都有守城的巨弩,但大多年久失修,或射程只到城下。

而江陵的守城巨弩,由骆师叔经手强化改造后,射出的箭矢既密又远,还极大减少了中途换箭的时间。

数发的瞬息,立即扭转我方颓势,箭雨停歇后,木樨上前补刀,将祁军先锋部队全数歼灭。

此后毫不恋战,趁裴无瀚后方大军还未反应过来时,率兵退回城中。

箭林重启,箭雨之下,我命人将前几日储存的火油罐推上墙头,举起火把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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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军杀到城下时,火油倾下,烈火燃起,皮肉烧焦的味道直冲口鼻,我忍住恶心,继续指挥众人。

木樨冲在最前面,砍杀攀上城墙的祁军,鲜血和残肢撒遍城头,冲杀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与火光一齐冲天。

攻城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百姓,他们纷纷从家中跑了出来,大街上一时混乱起来。

我立于城墙之上,面向城内躁动的百姓,铿锵有力朗声道:

「我曾见过战败后的城池,城中青壮年被拉去充军,女子充当军妓,老幼被丢在家中活活饿死,凄惨如人间炼狱。

「我知道想要逃的人,早就逃离江陵,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因为眷恋家园,不忍离开。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可哪里都不是家乡。

「今日祁军兵临城下,需请各位听从指令,不要慌乱,与我等一起奋战,守住江陵城!

「北玄军在此,必定不会让江陵落入破城险境,我等誓与江陵共存亡,死战!不退!」

我笃定的态度和满城头浴血奋战的将士,仿佛给百姓吃了一道定心丸,骚乱逐渐平息。

百姓跟随着明月山庄众人的指引,分头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

前方是一派炼狱的模样,后方也不曾有一丝松懈,伤兵不停地送下城头,医者忙到脚不沾地。

百姓中的壮劳力,早已冲上城墙,与将士们一起御敌。

老幼们被掩护入地窖或密道等藏身之处,妇孺们不停地忙碌着,帮忙劈柴烧水,浆洗纱布,照看伤患。

此刻,没有将士百姓之分,没有保护者和被保护者之分,只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信仰:

守住江陵,守住家园!

混战中,箭矢自祁军阵中向城墙上飞来,力道之强劲,让我几乎躲避不开。

我狼狈地扑在地上,箭矢擦着我的右颊飞过,鲜血滴落的瞬间,木樨的怒吼声传入我耳中。

我侧首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远处的城墙边,木樨反手长刀架起,掀飞数名敌军,而他的右臂……被斩断了!

我血液倒流,浑身发冷,绝望攀上心头。

我的脸,木樨的胳膊,江陵城,还有安昭。

冥冥中我极力想避免发生的一切,在这一刻几乎全部发生。

命运难道就这般势不可当?

我脑中混沌,脚底仿佛生了根,挪不开脚步,刀剑挥到我眼前,我都不知要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