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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节(第9051-9100行) (182/229)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她身死的模样,她这颗心便隐隐作痛……
“王君,再不下令,弓手便射不到了。”
老臣微微躬身,递来一支响箭。萧擎接在手里,望见那背影,将响箭折为两段,道:“不用弓手了,我来射一箭,若中,便是天佑戎狄;若不中,便是她福大命大。”
“可太后吩咐了……”
“她是太后我是王君,身为臣子,你该以我的命令为先。”
老臣退到一旁,看她弯弓搭箭,又道:“王君,老臣知你有百发百中之能,此番射祝逢春,切莫手下留情。”
“本王知道。”
萧擎拽满弓,望祝逢春身躯凛凛,不禁想起往日种种。她害她,又护她;她伤她,又怜她;她将她推入深渊,又将她送至云霄;她拼尽一切走近她,将世间所有都染上她的气息,又不顾她的声声哀求,丢下孤身一人的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如果世间有神,想必便是此等模样;如果世间有魔,想必亦是此等模样。
萧擎瞥得一处,屏住呼吸,松开弓弦,只一射,便闻几声极凄厉的叫喊。正要离去,前方无数羽箭袭来,群臣一时慌忙逃窜,她竭力抵挡,肩上依然中了一箭,等箭雨散去,对面多出一群齐国兵士,一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
为首一将身骑高头大马,手持两口玄铁砍刀,徐徐走出军阵,冷声道:“戎狄王君,若无我大齐兵士一路护送,你如何能继承王位?而今你身在家乡手握重权,非但不思报恩,还要伤我主将,究竟是何肺腑?”
“将军恕罪,小王看见南归之雁,一时技痒,便朝天上射了一箭,不想竟伤了贵国主帅,实在罪该万死。”
萧擎捂住肩上伤口,向这将军拜了一拜,这将军居高临下看着她,手中砍刀正映日影。片晌,又有一人赶来,却是祝逢春身边那位席姓将军。席将军拱了拱手,道:“马将军,小祝帅说了,此事只是一时之过,不必坏了两国情谊。”
“她伤势如何?”
萧擎急急发问,又恐不和大体,见对面马将军也如此问,慢慢退了一步,悉心听席将军答复。席将军道:“伤在左肩,箭头入骨二分,怕是要将养几个月。”
“小王宫里有些好药,将军若不弃,可否容小王赔礼谢罪?”
“既有好药便速速取来,我只等两刻钟。”
“小王明白。”
萧擎看过身侧,为齐国兵马从天而降,群臣多有中箭,此刻各捂伤口,哀声连连。她冷笑一声,领这群人返回城中,又命人在城楼燃放烟花,要那五百弓手回营。
两刻钟后,席风拿到药材,快马加鞭向军营赶去。马信芳等了一阵,见周遭再无异动,率领兵士徐徐退去。
中军帐里,祝逢春看着早前取出的羽箭,笑道:“萧擎有百步穿杨之能,此刻射我肩膀,显然是舍不得杀我。”
“你倒是心大。”
“我只是实话实说。”
祝逢春放下兵书,唤唐越帮自己穿衣。唐越抚上包了厚厚一层的白布,道:“陶医师,逢春这胳膊不能动了罢。”
“非但不能动,往后一个月,饮食也须多加小心。”
唐越应了一声,帮祝逢春穿好上衣,便把案边酒坛搬到角落。祝逢春道:“一点小伤罢了,哪里值得这般费事?”
“少说这些,你就是犯馋。”唐越走到帘边,道,“罗将军,苏公子,你们进来罢。”
帘子掀开,罗杉问了几句,放下手中文书,坐上不远处的短凳。苏融坐到案边,携了祝逢春的手,抱怨几句,又往她嘴里塞了一枚果子。罗杉道:“苏医师这般作为,是否有失礼数?”
“罗将军说笑了,罗松失礼之举,不比苏融少上丝毫。”
罗杉不语。
祝逢春轻轻一笑,同罗杉说起军情。不多时,席风在外求见,唐越迎她进来,她提了一只叉袋放到陶冉面前,道:“陶医师,这是萧擎给的赔礼,你看有没有小祝帅能用的。”
陶冉打开叉袋,里面是十多个锦盒。她一盒一盒验过,望祝逢春道:“只怕戎狄最好的药材都在这里了,莫说治一个箭伤,治三百个都绰绰有余。逢春,萧擎这般待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我深谋远虑宅心仁厚。”
祝逢春接过一只锦盒,里面是根二指粗的人参,不知在地里长了多少年。为一箭之快,赔上这许多好药,着实是得不偿失。
她扣上锦盒,也闭上双眼,思量片晌,起身走出军帐。北地不比燕地,没有绵延千里的良田,唯有一望无际的荒草。中秋时候,草色转白,天色转清,烈风自北而来,吹伏百草,吹寒衣襟。
次日,祝逢春领淮东军南下,罗杉领河东军留守檀州。九月初一,祝逢春回到涿州,祝青亲自来迎,见祝逢春举止异常,慌忙发问,祝逢春推之以不慎中箭。祝青且怒且怜,轻斥一声,命人将她扶入主帅院,要她好生歇息。
回到院里,祝逢春欲书奏章,祝青、马信芳都来阻拦,祝逢春无奈,只得一句一句说与祝青。待奏章写好,罗松、徐子京闻讯赶来,望祝逢春道:“你先前说北方诸城都望风而降,我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复燕云,而今回来,为何自己肩上中了一箭?”
“战场之事,哪有那许多为什么。”
“罢了,你既受伤,想是不能再喝酒。虽说本将军的伤快要好全,可本将军还是愿意陪你喝两个月蜜水。”
罗松掇条短凳坐下,从袖里摸出一罐蜂蜜,又命侍卫烧一壶开水。等水开的光景,徐子京看向马信芳,道:“马将军随东风出征,应当知晓东风如何受伤。”
祝逢春轻咳两声,望马信芳眨了眨眼。这一眨眼,三个人都看在眼里,都去问马信芳。马信芳叹了口气,将上京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祝青道:“你既知道戎狄人会动手,还派了马将军接应,为何不提前穿戴盔甲?”
“我穿了。”祝逢春摸一下鼻尖,道,“身在上京,总不好全身披甲,被她察觉,只会说我没有大将风范。”
“那你穿了哪里?”
“我绑了两层背甲,满心以为她会射我后背,谁知道她偏射左肩?”
罗松接过侍卫递来的水壶,倒了一碗,又挖了几勺蜂蜜进去,一边用勺子搅,一边道:“许是萧擎伤得太久,射艺生疏,这一箭原本要射左胸,不慎偏到了左肩。”
“兴许罢,横竖伤已伤了,人家也赔礼了,不值当上报一回,引得两国再起纷争。”
祝青微微一哂,道:“她射你这一箭,已是不敬大齐的铁证。”
“父亲,戎狄好容易称臣,再起纷争,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命。萧擎同我恩怨极多,她射这一箭,原本便在我预料之中。”
“可你没料到她会射偏。”
罗松坐到她身边,舀一勺蜜水喂她,她张口喝了,抬手要那水碗,为罗松轻轻躲过,无奈道:“我伤在左肩,又不是伤在右臂,你们又是不许我写字,又是不许我端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废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