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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141)
“好,好好。”
挽禾拉着小孩的胖手,眼中不知不觉又起了雾气。
收养这个孩子并非是她的本意。
三年前,他的母亲有孕前来国寺,求她供一盏保佑女子生产平安的海灯。她自知婆家不想请产婆,于是格外忧心忡忡。
挽禾本想劝她多想想办法,总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当儿戏。
可是再转眼,那女人难产去世,男人带着家人上了国寺,怨她供灯抄经时不够虔诚。
平儿和那些人争执了半晌,后来人群散去,可怜这个孩子还未剪了脐带就被扔在角落。
她看着如今小孩白胖的脸,对方伸长了手要她抱,全然不知自己凄苦的命运。
美人擦了泪,又笑着拿头上的步摇哄他。
提起旧事,就难免想起旧人。
孩子的父亲无赖,说什么也要闹个天翻地覆。国寺的僧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香客团团围住那清净的梅林。
“你既说爱重妻子,为何不求神女大人替她抄录经文,送她往生?”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色兜兜转转变了一圈。
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带着狐狸面具的公子摇着羽扇,似乎是特意赶来,衣角微微凌乱。
他见那泼皮不作声,又问道:
“既说可怜幼子,为何不求神女大人供奉海灯,保佑他平安顺遂?”
那人涨红了脸,刚想辩驳。
狐狸伸出一只手,做了噤声的手势。
方才还分外嚣张的人对上那双含着笑的眸子,此刻却觉得像被不知名的猛兽盯上。不敢发出只言片语。
“利用亡妻勒索钱财。”
“妄为人夫,亦妄为人父。”
众人不自觉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襁褓中的婴儿面色泛着紫绀,已是哭的上不来气了。而抱着他的父亲却思索着要一笔钱财,重新为他娶一位后母。
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寥寥数语,分明未曾点破此人的阴毒心思,却让观者都明白过味来,不由自主地声讨起那院落前还想争辩的男人。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人群来了又散。
最终归于平静。
“怎么每次见你,你不是被骂就是被打。”
“自己过的也不算好,还能耐着性子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的捡回来。”
他明明是嘲笑,却还是帮她抱着孩子,等她慢慢将粥熬好。
“怎么煮了这么一点?”男人不满。
“这么大的人,还要和一个婴孩抢饭吃不成?”
她被他的不讲理逗笑了,可是对方却软了声音:“好菩萨,我不该笑你。”
“我出门在外千辛万苦、刀山火海。可是我心心念念的就是邺都,还有你煮的粥……”
他的眉眼低垂下来,满是委屈。
那一瞬间挽禾有一个即将问出口的问题,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你除了想粥,有没有想别的呢?
挽禾的视线落在那个粗玉的项圈上。她用帕子细细擦去孩子嘴边的涎水,牵着他小小的手去了前殿。
在那些千百盏的海灯中,她找到了那盏大婚前才仓促供上的莲花。
“宝宝乖,他不知为何今年七夕未曾归来。”
“但是我们一起祈求他平安好不好?”
美人裹着纱布温柔地捻了香,在佛前三次叩首。
陈秉柔被国师恭恭敬敬地请出来,她一便头便看到了这个景象。她乐了。
“无知是福。”
国师没有听清,忙询问国公小姐方才说了什么。
“今天真热闹。”
国师笑呵呵地回道:“是呀,求姻缘的多嘛。”
陈秉柔勾了勾唇角,意中人每年七夕都要赶回邺都国寺相聚,于是那个女人就年年供灯。就连今年也不例外。
已经成了太子的嫔妃还改不了这个毛病,费劲千辛万苦也要求得出宫的机会。
殊不知是替那人,
供他死去的心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