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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88)
钱晓萍知道得太多了,只不过当前有一个筹码,那就是账还没做完。一旦账做完呢?她越想越觉得手脚发凉,就和出纳预谋了一番,从宾馆逃走了。
现在周新宇死了,但黄双龙还在。黄双龙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自己。钱晓萍感到死神又向她逼近了一步。黄双龙肯定正在挖地三尺地找自己,所以自己必须保护好账本,这是自己的命根。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大姨家的大女儿、表姐穆莎莎。穆莎莎曾经跟自己说过,她之所以能到市实验小学工作是托了一个人的福,但这个人是谁,穆莎莎羞于说出,怕表妹看低了自己,只说了是一个很大的官。钱晓萍认为表姐有能力保护好这个账本,就给穆莎莎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在金地咖啡屋见面。
穆莎莎刚落座,就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礼帽的女人也坐到了对面。哦,是钱晓萍。看她这副神秘打扮,穆莎莎戏谑说:“地下武工队啊!”
钱晓萍很急促地说:“长话短说,我想托你保存个东西。怎么用这个东西,我会电话跟你联系。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把它交给市公安局。”
穆莎莎一看是账本,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后又听表妹说这个账本牵涉到一个大案,现在黄双龙和公安部门的人都在找这个账本。知道人命关天,惊得灵魂出窍,喊了声“苦哎”,就抱住表妹哭了起来。钱晓萍怕引起人们注意,赶紧擦了擦眼泪,出门一招手,上了一辆面的。
一辆黑色小轿车紧跟在那辆面的后面。钱晓萍在机场下了车,准备进候机室,突然有两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钱小姐,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一个案子请你配合一下。”说着,那两个人亮了亮警官证,就一前一后把她架到了那辆黑色小轿车里。钱晓萍彻底蒙了。等坐到车里,她发现司机有些面熟,这才突然想起是徐沟钼矿的一个小工头,小名叫蝈蝈。
蝈蝈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吧,你这忘恩负义的女人。新宇哥对你多好,你敢背叛他!账本呢?”
钱晓萍知道他们是黄双龙的人,账本一旦落到他们手里一切都完了。只要不交出账本,还能保住一条命。她横下一条心说:“我刚才已经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只要你们敢动我一下,那账本马上就会被送到公安局去。”
“王三,教训教训她。”蝈蝈说。
坐在后排右侧的一个男人上去就给了钱晓萍一嘴巴,又用手去掐她的脖子,不一会儿,她就晕了过去。
坐在后排左侧的男人说:“查一下她的手机,看刚才她给谁打了电话。”
蝈蝈拿出钱晓萍的手机,一看最后一个电话显示的是穆莎莎,便打了过去。钱晓萍走后,穆莎莎还坐在那里发呆,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还真以为是钱晓萍。
“你是穆莎莎吗?你是钱晓萍的什么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让穆莎莎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是她表姐。”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钱晓萍在机场路出了车祸,你能过来一趟吗?”
“啊?我在金地咖啡厅,我马上过去。”穆莎莎吃了一惊,准备起身,突然听到电话里一个女人在喊:“别过来,保护好账本,我被黄双龙的人……”电话断了。穆莎莎突然明白钱晓萍被绑架了。
穆莎莎看到有两个陌生男子进到了咖啡屋,在四下搜寻着什么。她多了个心眼,装作去吧台结账,连服务员找零钱也等不及了,就从咖啡屋的后门溜了出去。
正在办公室遥控指挥的郁明听蝈蝈打来电话说已经控制住了钱晓萍,而且发现账本在一个叫穆莎莎的女人手里,赶紧给在北京的黄双龙打电话。电话还没打完,郭一清就闯了进来。郁明说了声“随后报告”,就挂了电话。
郭一清还是为刘晓歌上党校的事来游说的。
一个星期前,市委组织部下发了一个通知,让市委办报一个参加市委党校中青班学习的中层后备干部名单。这可把市委办的几个主任难住了,他们都想让自己分管的口上去一个人,但是只有一个指标。眼看开学日期临近,各个主任仍在明争暗斗。郁明也知道没法摆平,干脆就不开会,看谁能挺到最后。
郭一清当然清楚郁明的心思。郁明肯定对斋西文不感冒,对马小岗还可以,不过马小岗是个干行政的,难有大的作为,对于分管督查室、信息中心及机要保密的几个主任更是敬而远之。自己毕竟是郁明选来的,他再坏,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把自己线上的人往月球上扔。如果能让自己分管的常委办的刘晓歌去学习,就等于自己在市委办更有了话语权,其影响力是无形的。他即使冲着借自己的五万块钱,也应该替自己说话。郭一清有了底气后,这才来找郁明。
郁明还在为刚才发现钱晓萍的行踪而高兴,急于想知道结果怎样,谁知道郭一清还在天气热天气冷地寒暄,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直说吧,别再拐弯抹角了。”
“知我者秘书长也。好吧,不再浪费秘书长的宝贵时间了。市委党校秋季中青班就要开班了,能不能让刘晓歌去学习。晓歌当科长六年了,也是后备干部,让常委办的同志们都有个盼头,有个兴奋点。要不,大家整天辛辛苦苦,老是不出人,常委办恐怕要散架了。”
“这次组织部给了一个名额,你们几个口都在争,都想把胳膊肘往里拐。
斋西文想让行政科的孙小言去,马小岗竭力推荐秘书科的甄挺华,还有……关键是看怎么平衡,我考虑考虑再说吧。”
第21章
密云不雨(7)
“后天就开班了,不能再拖了。”郭一清开始“逼宫”了。
郁明见郭一清面红耳赤,急得不行,就给尤小龙打了个电话,要求增加两个名额。尤小龙一听是增加学习名额的事,吓了一跳,死活不同意,说:“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其他单位都这样要求,我们就没法办班了。”
郁明笑嘻嘻地说:“我能充分体会部长老兄的难处。为了不让老兄太为难,增加一个名额吧。”
尤小龙仍然不松口,说:“别的单位都是一个,市委办去两个,别人不说你们搞特殊,会说我不坚持原则。”
郁明仍然有理有节地磨着嘴皮子,说:“为了防止别人说闲话,开班时先去一个,等过两个星期再去一个。就这样,不再说了,老兄,今晚我请客。”
郭一清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最后平衡的结果是,文字口和行政口各出一个人,常委办刘晓歌和行政科孙小言参加中青班学习。
晚上,在美伽蓝五星级酒店,市委办班子全体成员参加宴请尤小龙,都喝得晕晕乎乎才结束。
送尤小龙上了电梯,郁明截住郭一清,说:“这次让晓歌去学习是对的,你总得找个接班人啊。明天,我陪苗书记去北京会见一下央企负责人,谈一下战略合作事宜,估计得五六天时间。你通知倪市长和商务局朱全毅局长、发改委曾志立主任等带上有关企业的背景资料。这几天你主持好工作,关键是看好门,我已经跟西文和小岗打过招呼了,你们配合好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常委办的弟兄们如果没有多少事,可以轮流休息一下。另外,看其他科室能换休就换休几天。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在这儿把所有文件处理一下,你让常委办明天早上来个人把文件取走。”
“到哪个房间取?”
“明天早上谁来取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郭一清从郁明的话里听出自己问话的多余,知道自己喝多了,便坐上电梯下楼了。
走出酒店大门,风一吹,郭一清感觉到酒开始往上涌。他赶紧走到花池边,一张嘴,肚里的东西如抽水机抽水一样全出来了。他看到旁边有根水管伸到了花池里,水在哗哗地流着,便就着浇花的水洗了洗脸。直起身,风吹在脸上,有一种寒意。
郭一清往车前走去。一股香气从他身旁飘过。借着酒店的前射灯,他看清楚了,是刘丽。刘丽穿了件锦丝旗袍,在秋风中显得婀娜俏丽。电视人就是不一样,稍一打扮就有出镜的效果。他刚想打招呼,伸出的手又放下了。刘丽根本就没看见他,径直过了旋转门,走进了电梯。
郭一清脑子刚转过弯来,肯定是去找郁明的。好悬啊,幸亏这个招呼流产了,否则,郁明以为自己到处都在揪他的小辫子,这辈子就完了。也许刘丽早看见了自己,故意装作没看见。看来还是同学甘茹苦说得对,在领导身边工作,时刻要把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四个字装在心里。外表糊涂是迫不得已,内心一定要保持清醒。但也不能太清醒,重要的是不能介入太深。“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屈原的可贵之处,但也正是他被放逐的原因。在物欲横流、人欲滔天的社会,处世的原则应该是“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我们为什么不能“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我们为什么不能“哺其糟而其酾”?这也许就是鲁迅所说的钻网战术。
市委主要领导出差,尤其是出长差,是市委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天天想夜夜盼的事情。这次苗不居赴京尽管只有五六天时间,但各科室都在紧锣密鼓地谋划调休。目前遇到的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经费。郭一清才感觉当一家之主真不容易,他把几个副主任叫来,很客气地说:“郁秘书长走时可能也跟你们交代了,要看好门,咱兄弟们同舟共济,不出事就行了。”
马小岗说:“你说到哪儿,我们就打到哪儿。”
斋西文坐在凳子上,眼也没抬,说:“放心吧,多年的媳妇都熬成婆了,不会出事的。”
郭一清看斋西文大大咧咧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强忍着,问道:
“以前科室出去的时候,钱从哪儿出,每个人多少?”
马小岗是管财务的,不想出血,有理有据地回忆说:“最近几年都没有出去过。我当行政科科长时,办公室曾经安排过一次,钱都是从后勤服务中心出。每个科室与每个科室去的地方不一样,不能整齐划一,但大致差不多就行了,基本上摊在每个人的身上也就是八九百块钱。”
斋西文率先定了调子,说:“那就还从后勤服务中心出,每个人按不超过一千块钱预算,回来后实报实销,超出部分由自己负担,不够也不再补。”
其他几个副主任异口同声地附和了一番,斋西文有些沾沾自喜。郭一清忽然觉得斋西文就像一只在泥土里穿梭的蚯蚓,难怪大家不喜欢他。他怕把自己的情绪带出来,赶紧拍板说:“就这样分口通知吧,但不要声张,每个科室要留一个人值班。值班的人将来吃个小灶,或者发钱,或者单独出行。你们手头如果没任务,也出去吧。”
“我们留守吧,万一办公室有事了也有个照应。只要弟兄们能出去放松放松就行了。”斋西文嘴里这样说着,却用眼不停地溜着其他几位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