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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88)
郭一清疲惫地说:“再来个仙女也不行了。”
土妮说了声“神经病”,拿起包下楼去了。
不久,郭一清就进入了梦香,但几分钟后又惊叫着从恶梦中醒来。就这样,似睡非睡,直到下午三点钟,值班室通知他参加郁明主持研究的第二天韩大尚遗体告别仪式有关事宜时,他才起床。
遗体告别仪式
韩大尚的遗体告别仪式定于上午八点半举行。
不到八点钟,殡仪馆吊唁厅外就已挤满了人,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先到的与后来的人时不时地相互握手问好。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全然不像送别的样子。市委办已将吊唁厅布置完毕,来宾都在门口挤着写挽联、送礼金。
郭一清想找个角落打电话,问郁明走到哪里了,忽然见郁明正在休息室里与几个客人座谈,好像是他以前接待过的省里来的几个处长。他正在努力辨认着,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一下,一只手把他拉到了冬青树的旁边。他认识,是北水县县委书记冠涛。
冠涛压低声音问:“韩秘书长走得真意外。真的是车祸?”
“这还会有假?我和易秘书长亲自处理的现场。”
“会不会是人为的?”
“不可能,有录像,也有证人。”
冠涛撇撇嘴说:“要是眼见都为实,那前几年小女孩儿怎么长出小鸡鸡来?”
“那是人工安的橡皮鸡鸡,为了当男孩儿卖,可是一尿就露馅了。”
“对对,现在不是还没‘尿’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郭一清变了脸色,冠涛连忙转移话题说:“不过,这也许是个圆满的结局。我接任韩老兄这个位置时,可替他擦了不少屁股,目前还有几笔不明不白的账没找到出路,我曾经问过韩老兄,他光说是跑项目花了。算了,人不在了,一切都不说了,这叫一了百了。这次你会接副秘书长吧?”
郭一清突然想起韩大尚跟他说过,是某个市领导急于安排自己的人,才把他从北水县调回来的。这样看来,冠涛是倪向前和高风浩的人了。但不管谁是谁的人,自己要保持中立,不能站错了位。他很认真地回答说:“不可能接的。”
“一切皆有可能。原来我在机关时一切照本本来,按规矩办事,结果很多事办不成。现在到了基层才知道,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冠涛很满意自己透露的这个信息,得意地笑了笑。
郭一清摆了摆手,冠涛止住了笑,说:“不好意思,你忙吧。”
吊唁厅前人满为患,郭一清只好用手拨着人,顺着花坛边缘往外走。差不多各县(市)区和委局的班子成员都来了。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祝贺你啊,马上荣升市领导了,希望对我们单位多多关照。”
郭一清觉得这样再往前走,等于在偷听人们的谈话,便站住了脚。还好,郭一清一米八多的个头帮了他的大忙,不至于使他呼吸困难。放眼望去,到处是人头攒动,吊唁厅前成了政治人物风云际会的场所,各色人等都在这里尽情表演,而遗体告别仪式只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
遗体告别仪式开始时,外面仍有许多人进不到吊唁厅,只好在外面静候着。郭一清在市委办人员的引导下,迂回到了后台。影壁后安放着韩大尚的遗体,整容后的韩大尚面容安静、苍白,多少有些走形。家属排成了一排,低声哭着。
郁明已经开始致悼词,声音低婉深沉,分寸把握得非常到位。念到“大尚老兄安息吧”时,已有人哭出了声音。等韩大尚的家属发言时,哭声此起彼伏,哀乐声一阵紧似一阵,人们的心都像被揪起来一样。
瞻仰遗容时,郁明走在前面,带着队伍绕到影壁后,对着韩大尚的遗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又与家属一一握手,劝其节哀。家属已泣不成声。
郭一清早已泪流满面,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几天前,他还与韩大尚在一块儿工作,如今已阴阳两隔,真是人生无常。一个人不管生前做过什么事,他的最终归宿都在这里,都要静静地躺在这里,接受生者的瞻仰,不同的只是送别的人群。
走出吊唁厅,哭声被留在了身后,郭一清赶紧拭去脸上的泪。
第19章
密云不雨(5)
郁明的情绪控制得非常好。跟着他走出来的是几个陌生人。郁明摘下胸前的白花,给郭一清介绍说:“这些是省直部门的领导,这位是农业厅的李处长,这位是财政厅的刘处长,这位是交通厅的万处长,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赵处长。你安排一下,中午我招待。”
郭一清一一与他们握了手。他们都表示单位还有事,得赶回去,随后再专程来。郁明也没有强求,一一送他们上了车。
郭一清到停车场找中巴车时,中巴车已没了影。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发现手机还关着。刚开机,就进来了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春晴县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况子泉:“我今天来参加韩秘书长的遗体告别仪式,正好碰到发改委的曾主任、交通局的宗局长等几个老伙计,大家都很想你,中午我安排个地方,咱们吃个饭,聊聊。”
郭一清脑子极速运转着,说:“谢谢,今天中午我要陪省直部门来的领导,不能参加。”
“你安排在哪个饭店?我安排到一块儿,中间你串串场。”况子泉穷追着,不依不饶。
“啊?接待办还没说定。你们按计划安排吧,到时候我如果能抽出身,给你们打电话。”郭一清把话说得很活,况子泉这才挂了电话。
郭一清之所以推掉这个饭局,是因为还没有从刚才的气氛中缓过劲来。韩大尚毕竟是同事,他的不幸也是自己心中的痛,这时候喝酒显然不合适。看到来来往往的小车特别多,他怕再遇到熟人,就沿着大门前的一条小路往东走,拐过墙角,已没有了人声鼎沸的场面。
这是个整理思路的好时候。郭一清忽然不想要车了,觉得在这样一个时刻、这样一个环境,静静地走一走很好。
田野一片开阔,收割后的玉米茬子还没有完全沤烂,脚下的土地散发出一股清香。郭一清已经走了很远,回望了一下,高墙内的烟囱中正冒着黑烟。韩大尚已经升天。
郭一清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人死如灯灭,死后一把灰。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还要为争名夺利而蝇营狗苟、头破血流呢?韩大尚如果不是执迷于此,也可能会颐养天年。“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陶渊明的《拟挽歌辞》写得何其深刻。如果每一个从政者都能读懂这首诗,多参加几次遗体告别仪式,心灵一定能得到净化。
想到此,郭一清又感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非常可笑。实际上哪个领导干部不明此理,哪个贪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以为又是谁请客吃饭,很厌烦地看了一眼,原来是同娟红的。
同娟红问:“你还准备在这儿转到什么时候?”
“你在哪儿?”
“你回头看。”
郭一清回过头,没有一个人影。
“你再往前看。”
郭一清又掉回头,仍没有看到同娟红。
“笨蛋,我在你左边的小路上,一个卖胡辣汤馆的旁边。”
郭一清看到有一辆小车停在那里,便加快脚步。
同娟红戴了个墨镜,手扶着车门,有一种天然的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