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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第3901-3950行) (79/104)

“你这是自卖自夸!这朵上头有你画了一朵小金云是不是?提到这茬我可要问你讨回我的金香囊了!”幼云杏眼圆瞪,腮帮子鼓鼓的,摊着两爪一直伸至黎秉恪眼下。

黎秉恪脸上挂着淡淡的坏笑,避过头去作出一副并不打算还账的样子,起身将半开的窗户关合严实,夺过幼云手里的青花烛台,半哄半抱地把她赶至床榻上。

这回夫妻俩面对面离得更近了些,幼云微微抬头便能蹭到黎秉恪的鼻尖。

头顶的粉红洒金纱帐投下一片迷蒙靡丽的光影,将静静对视的两人笼罩其中,黎秉恪抵着幼云的额头,冷白英俊的侧颜被火热的烛光染上了浅浅的红晕,低垂的卷翘长睫伴着帘外跳动的烛火微闪了两下,幼云看着他幽如深海波澜叠起的黑眸,心跳漏了一拍。

“别怕,明日还有我在呢,我一直牵着你好不好,不放手。”黎秉恪的目光清醇而坚定,□□水的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孩子,令幼云悬了两日的心缓缓落地。

幼云很上道儿地照他脸颊上浅浅亲了一下,又像只被老鹰追拿的兔子般,一抖被子滑溜进去,只露出一个笑嘻嘻的小脑袋,应道:“好,我就一步不离地扒着你,保管叫你想甩脱我也不能!不过都这时候了,你就同我透个底儿罢,除了已通了气的禁卫军,你们还有什么后招没有?比如密道什么的?”

黎秉恪三两下把另一床被子团成个球扔下床去,长臂一舒捞过幼云,没费什么力气就挤进了她的被窝,笑道:“我在宫里长到这么大也没见过什么密道,这你就别想了,明日只别跟丢了就成,有什么阴谋诡计去了便知了。不过这才两日的光景,我那好皇兄未必就来得及排兵布阵,明儿一整日平安无事也说不定。”

幼云这次没有哼哼唧唧地挣扎,反而乖乖的缩在黎秉恪的怀里,只掖了掖被角便安然睡下,口里悠悠感叹道:“自来都是富贵险中求的,咱们少不了要过这么一遭儿,有防备时发作总比没防备时发作要好多了。”此时她倒有些希望庆王明日便动手。

黎秉恪没再接话,只抬起身子探出头去吹熄了床头的火烛,复又躺下搂着幼云。

黑暗中,幼云清晰地感受到黎秉恪粗糙的指腹慢慢划过她柔嫩的脸蛋,不自觉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

第二日清晨,夫妻俩头一回不用赵妈妈敲门来叫,双双醒得很早。

昨日刚消散下去的沉重感再次爬上幼云的心头,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妆台前,愣愣地看着昏黄的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张面皮可比幼云刚穿越来的那会儿要好看多了,两条细弯的秀眉便是不动也总似透露着点点笑意,灵动生辉的杏仁眼略微转一转便能叫人心生喜爱,再配上圆润小巧的鼻子和天生微翘的小红唇,幼云自己见了都觉得颇有亲和力。

只是今日幼云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让这张素日总是笑盈盈的脸上再度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赵妈妈沉默地站在幼云身后,拿着一把厚重的牛角小梳,亲手替她梳好了一个端正的桃心髻。

自幼云的亲娘张氏去世后,赵妈妈已多年不替主人家梳头了,今次重拾老手艺,倒也没生疏,幼云两边侧头照了照,夸道:“早听说妈妈梳头的手艺当年在国公府都是数一数二的,今儿我可算见识了。”

赵妈妈耷拉着眼皮没接话,她虽是内宅老妇,但凡是与幼云沾边的事她都很灵光,这次宴饮是如何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她照旧做了最坏的猜想。

现下赵妈妈全然没有心情自谦一番,而是取了一对金累丝珠串灯笼耳环来轻巧地替幼云戴上,低低地嘱咐道:“王妃今日一切小心,千万别离了王爷擅作主张。”

幼云心里沉闷得好似梅雨天,面儿上却故作轻松地反过来宽慰赵妈妈,指了指桌上正中的一朵宫花,道:“瞧妈妈说的,家宴而已,哪儿就那么紧张了。喏,王爷说我戴银红的鲜亮些,我瞧着就这朵做得最精细,今儿便用这朵罢。”

赵妈妈从镜中看着幼云勉力微笑的样子,只觉心下坠坠的发痛,依言替她簪上宫花,又取了闪亮得有些刺眼的九翟冠来妥帖地给她戴上,方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幼云突然转过身来仰头沉默的望着伴她多年的奶母,目光之清透逼得赵妈妈硬生生别过头去,连连招手换了彩鹭夏菱来为幼云更衣。

幼云站在黑漆屏风边,撑着双臂任由丫鬟们往她身上堆叠着一层层的衣衫,她朝妆台上的红木大盒与钥匙努了努嘴,对赵妈妈笑道:“这个盒子是我留给几个丫头的,她们跟了我一场,只怕连终身大事也要耽搁了,我不能叫她们到头来连一点傍身的东西都没有。妈妈最是严明,交给你我才能放心。若我今儿没能……那妈妈就开了盒子给她们几个分了去,也算我添给她们的嫁妆了。”

夏菱彩鹭一听立马就要跪下,幼云眼疾手快地一手捞起一个,好言劝道:“噫,快起来,跪下做什么?王爷还在外面等着呢,你们不替我更衣,这套层层叠叠的大袖衣我又理不明白,自己一个人可怎么穿哟。”

夏菱人虽被拉了起来,但眼瞧着就要哭了,彩鹭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也不理,还是赵妈妈比两个丫鬟更经事些,低眉叹了一口气的功夫便转回了心思,呵斥她道:“没用的丫头,别叫人瞧见了这么好的日子王妃的丫鬟却在哭!时辰不早了,都手脚麻利些,快替王妃更衣是正经。待王妃回来了,咱们还有的是说话的时候呢。”

夏菱被疾言厉色地骂了一顿果然不敢哭了,捧来一条坠着八角金的霞帔绕到幼云背后替她穿戴好,彩鹭又往幼云腰间系了两枚同花色的同心扣白玉佩。

就在这空当儿,幼云鬼使神差地在桌上剩下的两朵宫花中随手抓了一支来,顶着赵妈妈和丫鬟们惊疑的目光,把宫花拢进宽大的衣袖中。

赵妈妈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捋直舌头问上一句,彩鸽便走进来通报车马俱已备好了,王爷叫她来请王妃出门登车呢。

幼云脊背挺得很直,心里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不安,一面往外走,一面抓着赵妈妈的手,像赵妈妈从前唠叨她那样,絮絮叨叨地把一干放心不下的人都点了一遍:“府里就交给妈妈了,若是我们一时回不来,妈妈有什么吃不准的,就去找祖母和我爹通通气。哦,别忘了去催一催瑞燕,便是再匆忙潦草,也务必要赶在今日把婚结了,万不可轻忽。夏菱那丫头心眼儿实,怕我走后她会犯傻,妈妈替我多劝着她些。”

“还有我给八姐姐的孩儿做了一个布老虎,若我今日晚间还没回来,就劳妈妈替我送过去罢,因赶得急,绣功不怎精细,叫姐姐别嫌弃。”

“我屋里的多宝阁上搁了一个剔红匣子,里头是六支百年老人参,祖母年纪渐大了,我也没什么别的好孝敬她老人家的,就留给她吊几碗参汤喝,算我尽一点孝心了。”

“父亲近来老得厉害,头发一片一片的白了,本还想请个太医给他调配几副养身补气的好方子来着,也还没来得及。嗯…母亲至今也没有个亲生的孩儿,我知道她一直盼着呢,圣上赏我的嫁妆里有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像,妈妈替我送过去罢。”

“唉,临走了也没能再见一见我那小侄儿和小外甥,安哥儿他……”

“王妃,二门到了,咱晚间再慢慢说,不急这一会儿。”赵妈妈听她犹如交代后事似的越说越快,眼瞅着面色沉凉如水的王爷就在前头马车边,赶紧软言打断了幼云。

及至这时,幼云也不得不叹她有幸投在了一个大体上相亲相爱的好人家,要嘱咐的实在太多了,说到最后很是伤感,竟真像诀别一般。

“妈妈说的对,也许今日根本就无事发生呢,晚饭我想吃干炸小肉丸,叫厨房别忘了!”幼云临上车前终于找回了一丝笑容,既是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

这一路幼云把自己绷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直挺挺地端坐着连茶也不肯喝一口,黎秉恪靠在对面迎枕上,手里转了一路的茶碗,几次喉头滚动,似是想再临场嘱咐一番,又怕说多了他的小王妃更加心慌不安,终是按下未提。

不过到了皇宫,这对夫妻俩又颇有默契地打破了沉默,一个端着面瘫脸同几位王爷驸马寒暄,一个摆出得体又应景的欣喜神情,装着兴致高昂的样子同一帮衣衫鲜亮姑姐妯娌拉扯家常。

幼云自认演技在这堆宫里长大的人精里也就刚到及格线,聊了没几句就赶紧按昨夜所说找到了黎秉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安心做他胳膊上的一个挂件。

老皇帝今日有些咳嗽,脸色也不如前两天那般红润,但兴头依然足足的,正被曲意逢迎的庆王福王一左一右地夹着凑趣儿,旁的儿孙只能站在阶下听着老皇帝开怀的朗笑暗暗咬牙。

皇后自持身份,学不来周贵妃母子那般小意殷勤的做派,只端坐在上首同娘家人饮茶说笑。她先看了看同声同气、配合甚佳的太子夫妇,心下颇觉满意,转头又瞥到端王夫妇这副妇唱夫随的样子,不由得面露笑意,甚至被幼云头上的宫花吸引了目光,招了她到近前来细看了一回。

毕竟是她那清冷如霜的小儿子亲自来讨要过的东西,皇后自然记得十分清楚,当下便拿打趣的目光觑着他们夫妻俩,语含深意地夸道:“我瞧着端王妃头上的宫花又轻巧又精致,色泽也鲜丽,倒比今年宫里新贡上来的那些还要好呢。”

幼云一听便知皇后这是记起了那遭儿前尘往事了,奈何在场的都是长了十八颗玲珑心的皇亲国戚,她不敢面露异色,只好小脸红扑扑地低头浅笑,尽职尽责地演了一个受了婆母夸奖的小媳妇。

黎秉恪在母后面前也无甚可分辩的,勾了勾嘴角掩饰笑意,很坦荡地拉着幼云的手,要去老皇帝跟前刷一波存在感,分一分庆王的风头。

果然,老皇帝一见了苦海救星,立刻把两个好大儿捎到了一边,先问了几句金丹祝祷得如何了,又重提了上回说过的要给幼云颁赐恩赏的事,幼云连连推辞,只是不肯。

毕竟这点眼色幼云还是有的,这么多圣上亲生的王爷公主在场呢,怎么好在他们面前向老皇帝讨东讨西的呢?况且黎秉恪已经托幼云的福享了双份岁禄了,没必要再为几个银钱拉仇恨了。

幼云回应的不怎热情,老皇帝却很上心,嘘寒问暖一番犹嫌不足,移步泰清殿前又向宫人吩咐道:“朕要与端王夫妇坐得近些,这样,待会儿就让他们坐到太子夫妇下首的一桌上去。”

黎秉恪闻言眉心一跳,目露嘲讽地看了看一旁僵直如石柱的庆王夫妇,反应很快地拉着尚在糊里糊涂的幼云躬身作揖谢过,不容周贵妃出言反对。

幼云也不是傻瓜,虽然之前没与王爷公主们一同宴饮过,但扫视了一圈众人的神色,但见周贵妃寒如冰湖的双眸和庆王福王咬牙切齿的面容,便可知以往皇子皇孙们排座遵循的长幼有序而不是嫡庶有别。

除了太子是储君地位超然外,其他的王爷公主都是按齿序依次顺着排位的,也就是说太子之下本来该是庆王,现下是要统统顺移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