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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82)

不知是出于拿不定主意,还是其他犹豫的动机,这位今天的英雄在看台前站立了不止一分钟,肃静的观众都把眼睛紧盯着他的举动;接着,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让枪尖降低一些,把挑在枪尖上的王冠放到了美丽的罗文娜的脚边。号声顿时响了,典礼官宣布,罗文娜小姐当选为下一天爱和美的女王,谁不服从她的权威便将受到相应的惩罚。然后他们又大喊:赏钱,塞德里克欢天喜地的,当即扔下了一大笔赏金,阿特尔斯坦虽然迟了一步,也丢下了同样多的数目。

诺曼血统的妇女中发出了一片喊喊喳喳的低语声,把荣誉给予一个撒克逊美女是从未有过的,她们受不了,正如诺曼贵族受不了在他们自己引进的武艺比赛中惨败一样。但这些不满的声音都湮没在群众的欢呼中了,他们大喊:正式当选为爱和美的女王的罗文娜小姐万岁!下面场地上的许多人还喊道:撒克逊公主万岁!不朽的阿尔弗烈德工族万岁!

不论这些喊声,约翰亲王和他周围的人多么不能接受,他还是看到他不得不允准优胜者的任命,因此吩咐备马,离开了座位,骑上他的西班牙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再度走进场子。在艾利西娅小姐的看台前面,亲王停了一下向她表示敬意,同时对他身边的人说道:上帝知道,诸位大人!如果这位勇士的武艺说明他的四肢和肌肉多么发达,他的选择却证明他的眼光还是很不高明的。

约翰的这一举动,正如他一生的其他表现一样,让人看到,他的不幸正在于不能深刻理解他希望笼络的那些人的性格。沃尔德马菲泽西听到亲王这么大事渲染他的女儿遭到的轻视,只是觉得生气,不是高兴。

我只知道,他说,骑士制度最公正无私、最不容侵犯的规则,便是骑士有权根据他自己的判断,选择他心爱的小姐。我的女儿不想靠任何人的恩赐出人头地,她凭自己的品质和身分,永远不会得不到与她完全相称的荣誉。

约翰亲王没有回答,只是踢了踢马,仿佛要发泄他的烦恼,让马向前直跑,来到了罗文娜的看台前面,那顶王冠还在她的脚下。

美丽的小姐,他说,请戴上女王的标志吧,它赋予您的权力是安茹家[注]的约翰所衷心尊敬的。如果您愿意,请与今尊和您的亲友一起光临今天在阿什口城堡举行的宴会,以便我们与我们明天要效忠的女王增进一些了解。

——

[注]诺曼王朝传至斯蒂芬无嗣,由法国安茹家的亨利(诺曼王朝亨利一世的外孙)继承,称亨利二世,是为金雀花王朝的开始。

罗文娜没有作声,塞德里克用撒克逊语替她作了回答。

罗文娜小姐不懂得您的语言,他说,因此她无法回答您的礼遇,也不能参加您的宴会。我和尊贵的科宁斯堡的阿特尔斯坦也一样,我们只讲我们祖先的语言,按照祖先的方式行事。因此我们感谢殿下的好意邀请,但只得谢绝赴宴。明天,罗文娜小姐将按照优胜骑士的自由选择赋予她的、又经人民的欢呼所确认的荣誉,履行她的职责。

这么说后,他举起冠冕,把它戴在罗文娜的头上,表示她接受了授予她的临时权力。

他说什么来着?约翰亲王说,假装听不懂撒克逊语,其实他是完全懂得的。塞德里克那一席话的主要内容,只得由别人用法语向他重复一遍。很好,他说,明天我会亲自带这位不开口的女王登上她的宝座。骑士先生,他又转身向仍待在看台旁边的优胜者说道,至少您会参加我们的宴会吧?

骑士第一次开了口,用低低的、极快的声音表示了歉意,因为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为明天的比赛作准备。

好吧,亲王用傲慢的口气答道,这种拒绝不合常情,不过我们还是会尽量吃好这一顿筵席的,哪怕最成功的武士和他所选出的女王不肯赏光。

这么说完,他便准备率领他那些衣着华丽的随员离开比武场了;他掉转马头,表示大会已经结束,可以散场了。

然而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总会念念不忘寻求报复,尤其是认为自己并非罪有应得时,因此约翰还没走出三步,又转过身来,瞪起怒冲冲的眼睛,向今天早上惹他不快的自耕农发出了狠狠的一瞥,然后命令站在他附近的卫士道:注意,绝对别让那家伙溜走。

在亲王愤怒的目光面前,庄户人毫无惧色,依然保持着原先泰然自若的神态。微微一晒道:我在后天以前还不打算离开阿什贝。我得看看,斯塔福郡和莱斯特郡的弓箭手有多大能耐;生长在尼德伍德和查思伍德森林中的人应该是擅长射箭的。

我也得瞧瞧他自己的箭射得怎样呢,约翰亲王并不正面回答他,却对他的随从说道,除非他的箭法证明他的傲慢还有些道理,否则我决不轻饶他!

这些狂妄自大的农夫太放肆了,德布拉西说,应该惩办一两个才好。

沃尔德马菲泽西也许觉得,他的主子还不懂得笼络民心,错过了这个大好时机,因而耸了耸肩膀,保持着沉默。约翰亲王重又朝场子外面走去,群众正在纷纷散场。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区,现在便遵循不同的路线,分成许多股人群,一伙一伙地离开这片平原。数目最多的一股人流是前往阿什贝镇的,不少头面人物寄寓在那里的城堡中,其余的人则住在镇上。其中大多是骑士,有的已在今天的比武大会中亮过相,有的则准备在正下一天一献身手。由于他们骑得很慢,一边走一边闲谈今天的盛况,他们受到了群众的大声欢呼。约翰亲王也成了这种欢呼的目标,然而这与其说是对他的爱戴,不如说是对他和他的随从们的华丽衣着的赞美。

对当天的优胜者的欢呼,那就比较真诚,也更普遍了,这是他当之无愧的;最后,他为了脱身,避免观众的注意,只得接受警卫督察的好意,钻进了他们为他提供的一座帐篷,它位在场子的北端。这样,为了看他,为了揣摩他的来历,在比武场上流连不走的许多人,目送他进入帐篷休息以后,也陆续离开了。

就这样,不久以前还聚集在一个地方,争相观看同一些场面的喧闹沸腾的人群,终于逐渐分散,变成了各奔东西的人流,那嘈杂的讲话声也慢慢消失,转化成遥远的嗡嗡声,然后迅速地归于沉寂了。现在除了几个仆人偶尔发出的几句话,已听不到别的声音,他们有的正忙于收拾看台上的垫子和帷幔,让它们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黑夜,也有的在彼此争夺当初向观众兜售的、还没喝完的酒和吃剩的糕点。

比武场的周围出现了几个锻铁炉,它们在朦胧的夜幕下发出熊熊火光,向人们宣告,铠甲匠们正在通宵达旦地劳动,修补或改制一套套盔甲,以便明天使用。

一队队雄赳赳的卫士分布在场子四周,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整夜保持着警戒。

第十章

像一只预报凶信的乌鸦在天空盘旋,

要向病入膏盲的人送来死亡的消息,

在万籁俱寂的夜的魔影下,

从乌黑的翅膀上把疫病洒向人间;

受尽折磨、穷途末路的巴拉巴斯

向基督徒发出了一个个恶毒的诅咒。

《马耳他的犹太人》[注]

——

[注]英国剧作家克里斯托弗马洛(15641593)的剧本,描写一个犹太人巴拉巴斯在不公正的待遇下进行的疯狂报复,最后他自己也同归于尽。

剥夺继承权的骑士刚来到他的帐篷内,扈从和小厮们便一拥而上,要帮他解盔卸甲,改换服装,或者伺候梳洗。他们这么热情也可能是出于好奇心调为每人都想知道,这个骑士是何许人,他不仅屡战屡胜,而巨违抗约翰亲王的命令,拒绝揭开脸甲,公开他的姓名。但是他们的殷勤询问一无所获。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谢绝了一切人的帮助,只留下他自己的扈从其实只是一个农夫,一个土头上脑的乡巴佬,穿一件深褐色毡大褂,戴一顶诺曼人的黑皮帽,把脸遮没了一半,仿佛也像他的主人一样,存心不让人认出他的真面目。等所有的人都离开帐篷后,这个仆役给主人卸下了盔甲上的笨重部分,然后端来了食物和酒,让他在一天的辛劳之后饱餐一顿。

骑士狼吞虎咽地刚才吃完,他的仆人已来报告,有五个人,每人都牵了一匹披鞍铝的战马,要面见他禀报一切。剥夺继承权的骑士已脱下盔甲,换了一件长袍,那是这类人常穿的,它附有兜帽,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遮住脸部,作用几乎跟面甲完全一样;何况现在夜色已越来越浓,除非要与一个特别熟悉的人会面,一般说来,伪装已没有必要。

因此剥夺继承权的骑士大胆走出了帐篷,发现等待他的便是挑战者们的扈从,这凭他们的褐色和黑色衣服便可看出,他们每人牵着主人的战马,战马上载着他那天比武时穿的盔甲。

我是著名的骑士布里恩布瓦吉贝尔的扈从鲍德温奥伊勒,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说,现在特地前来,按照骑士的规矩,向您用您自己的说法,也就是剥夺继承权的骑士,呈交上述布里恩布瓦吉贝尔在今天比武中所使用的战马和盔甲;您是留下它们,还是收取同等价值的赎金,由您自行决定,因为比武的规则就是这样的。

其余几个扈从几乎重复了同一套话,然后站在那里,等待剥夺继承权的骑士作出决定。

对于你们四人,先生们,骑士向后面四人答道,还有你们正直而勇敢的主人们,我可以一起回答。请代我向你们的主人,尊贵的骑士们致意,并转达我的话:我不想做不该做的事,夺取他们的战马和盔甲,使这些勇敢的骑士失去它们。我对他们的答复本可到此为止,但是正如我忠实而真诚地称呼自己的,我是个剥夺了继承权的人,我不得不要求你们的主人谅解,请他们为他们的战马和盔甲支付一定的赎金,因为我现在所使用的这些东西,可以说不是属于我自己的。

我们的主人已交代过,牛面将军雷金纳德的扈从答道,我们每人可以拿出一百枚金币,作这些战马和盔甲的赎金。

这就够了,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说,我目前的需要使我必须收下其中的一半;至于其余一半,不妨再分作两份,一份分给你们作酬劳,扈从先生们,另一份则分给典礼官和他们的助手,以及那些行吟诗人和仆人。

扈从们摘下帽子,深深鞠躬,表示了对这种不常遇到的、至少不会这么慷慨的赏赐和馈赠的敬意。剥夺继承权的骑士接着向布里恩布瓦吉贝尔的扈从鲍德温继续他的谈话。我不能接受你的主人的作战装备,也不能收取他的赎金,他说,请你用我的名义转告他,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是的,我们还没有像比枪那样比过剑,像骑马比武那样徒步比过武。这种生死搏斗是他自己向我提出的,我不应忘记他的挑战。同时,请告诉他,我不能像对待他的朋友那样,对他也以礼相待,我只能把他当作一个誓不两立的敌人。

我的主人知道怎样用礼貌回答礼貌,鲍德温答道,但也知道怎么用蔑视回答蔑视,用打击回答打击。既然您不屑按照其他骑士支付赎金的标准,接受他的赎金,那么我只得把他的战马和盔甲留在这儿,因为我相信,他决不愿再骑上这战马,再穿上这盔甲了二

你讲得很好,英勇的扈从,剥夺继承权的骑士说,讲得很好,也很勇敢,像一个人的主人不在时应该为他讲的那样。然而你不能把战马和盔甲留在这儿。把它们交还你的主人,如果他不屑收回它们,那就你自己留着使用吧,我的朋友。既然它们算是我的,我就有权把它们转送给你。

鲍德温深深鞠了一躬,便随同他的伙伴们一起走了。剥夺继承权的骑士回进了帐篷。

就这样,葛四,他对他的扈从说道,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损害过英国骑士的荣誉。

我作为撒克逊放猪人,葛四说,扮演诺曼扈从的角色也扮得不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