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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651-700行) (14/113)

赵琼英道了声谢,端起碗,咬一口土豆,是还有些温度——芯儿是热的,皮是凉的。林芳芳的“好心”似乎都是这样,半冷不热,在别人眼里看着是好的,对赵琼英来说却未必。

赵琼英低头吃饭的功夫,林芳芳递给张建民一个眼色,张建民拉了拉刘茂和王庆春,跟两人说了一声,各自进屋去了。

林芳芳于是挨着赵琼英坐下,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低声喊:“琼英。”

“嗯,有什么事么?”

林芳芳望着她,眼里盛满了关心:“今天你去哪儿了,我能知道么?大家都很关心你,但又怕你不好说出口,就让我先了解一下,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跟我说,我们大家都会帮你!”

赵琼英只说:“没什么,我已经处理好了。”

林芳芳听了这话,目光闪了闪:“那就好。你啊,还是要听我一句劝,要有急事一定要跟大家说。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走在外面不安全。现在外面都在说你,你更应该注意自己的名声。”

赵琼英答应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要不是在贺擎那里耽误了时间,她回来的时间不会太晚,那会儿肯定还有人找记分员记工分,一会儿人来,一会儿人往,就算有人怀着贼心,也不敢在那时候乱来。

赵琼英跟林芳芳应付几句,就起身说:“我去洗碗。你先休息吧。”

“等一下!”林芳芳也跟着站起来。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强烈,看上去有些懊恼:“琼英……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刚刚你回来了又出去,我们跟你说话,你只说有急事,也不搭理,我心里担心,就跟着你追了出去。”

她顿了顿,掩饰好自己的真实想法,犹犹豫豫地说:“……我看到好高的一个人,看起来是个男人,我不好过去。琼英,你别不拿我当你姐妹,不要让我替你担心。你说句实话,那个人是不是李宝祥?那天是不是他下水救你,他又说要给你负责是么?你答应了么?”

赵琼英定定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藏得挺好的。

下次没必要藏了。

林芳芳哪里是担心她?这态度明明白白,她在意那个李宝祥。

赵琼英大概找到了原身和林芳芳之间的结。但是她想,只因为这个应该不至于,肯定还有别的问题。她没打算深究,更不会擅自去拆这个结——只有原身会在乎这个结。但那是把林芳芳当作好同学,好朋友的赵琼英,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所以赵琼英只是扬眉,回了轻描淡写的一句:“别瞎猜。你见过李宝祥,他的个子可不算高。”

“那你倒是告诉我,那人是谁!”

林芳芳话问到这里,彻底暴露了她的急切。

赵琼英像是没察觉,说:“行,我告诉你,那个人是……”

林芳芳紧盯着她,像一只绿头苍蝇,急着要在鸡蛋壳上寻找裂缝。

赵琼英突然打了个哈欠:“好困。芳芳,我们还是先不说了,我要收拾一下,赶紧睡了,明天还要上工呢。”

林芳芳一口气悬到了嗓子眼,突然掉下去,差点没气昏过去。

就差那么两三个字眼儿,她不说了!

可恶,她就是故意的!

10、流言

接下来这两天,林芳芳是想尽了办法,都没能从赵琼英嘴里套出话来,急得她嘴上鼓起个大泡,水亮水亮的,里面透明的汁水几乎要撑破外面那层红皮。她这几天是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整个人气色都变差了。

赵琼英倒是还好,虽然贺队长那边还没有回音,但她得到了贺队长的承诺,心里总是有盼头的。等她离了知青点,离了林芳芳,她的日子肯定会清静很多。她得好好想想,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作为一个下乡知青,她该怎么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赵琼英高中读的理科,大学上的工科,文科不是她的专长,但是一些基本的历史常识她还是有的。她知道下乡知青返城,恢复高考就这几年的事,她只要积极争取,就算不考大学,回城里找份事做还是可以的。

但她要不要回城呢?赵琼英其实还没主意。她要是回城,势必要跟原身的亲人产生各种牵扯。她毕竟不是原身,在这一边儿还好,时不时报个平安,将来日子好过了,多给那边寄点东西,也算替原主报答了养育之恩。但要是回城,跟那一家人住在一起,她恐怕不会习惯。

更何况,当初为了下乡插队的事,原身跟家里闹得很不愉快。换成赵琼英,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不能替原主表态,体谅或者不体谅,包容或者不包容,都该由原主来决定。只可惜,赵爸赵妈永远也等不到答案了。

要上工了。

赵琼英换好衣裳,带好水壶出发,王红妮在大榕树底下等她呢。自从搪瓷保温杯的事以后,王红妮就特别崇拜她,天天跟她挤一块儿干活。她做事麻利,活儿干得又快又好,就常常指点赵琼英做农活,教她一些做活的小窍门。

林芳芳没办法,也跟着往上凑,毕竟她可是赵琼英的好姐妹。她很需要这重身份。她跟赵琼英关系亲近,才好趁机抓赵琼英的把柄;她跟赵琼英是好姐妹,才不容易被怀疑居心。

所以见了王红妮,林芳芳就笑呵呵打招呼:“红妮,你等琼英呢?走,我们一起走。”

三人就这么一块儿走向上工的地方,路上遇到一些人,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对——或者说,应该特指赵琼英。无论男的女的,看向赵琼英的眼神都有些古怪,好像捡到蚌壳的渔人迫不及待想把蚌壳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又怕被蚌壳夹了手,只能试探着看。

那是村里人看热闹时特有的眼神。

赵琼英扯了扯嘴角。

她又有什么热闹了么?

到了地方,赵琼英发现平时跟她们一起上工的几个婶子、媳妇的情绪也不太对。她不是喜欢猜来猜去的性格,直接问相熟的婶子:“桂芬婶子,发生了什么?”

桂芬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性子直,藏不住事。听赵琼英问她话,她把嗓音拔高了,冲另一头地里的几个女人喊话:“嗨,我能有什么事啊?有些人吃不上肉,就说肉是臭的,平白让人笑话她没见识,我这是觉得好笑呢!”

其他几个婶子、媳妇听桂芬婶子开了腔,也跟着说话,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地那头的几个女人脸黢黑的。那头也有人领头回话:“有些人啊,那眼珠子白得跟鱼眼珠一样,把个馊的东西当宝贝,稀罕地抱着闻了又闻,还不让说,真是笑死了。”

“就是,一个女人名声烂了还不知道澄清,那是嫌麻烦?”

“嘻,那是不敢!”

居然是一唱一和对上了。

赵琼英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标准的受害者有罪的论调,又套在了她的头顶上。从她上次在溪边说了那些话,那些女人就算嘴碎也不敢乱说,怕担上诋毁知青的罪名,怎么现在又开始了?她们又听说了什么?

三队就这么大个地方,女人们每天除了做活儿就是在屋里屋外忙乎,她们的人生能有什么乐子?就把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都掰碎了,放在嘴里嚼,一定要嚼出点味道来。

只是没想到平常跟她一起做活儿的几个女人竟然都护着她,帮她说话。她们文化程度不高,有些话说得甚至称得上粗鄙,赵琼英听了却有几分感动。

她跟几个婶子、媳妇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