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09)
局势走到这一步,是她没有想到的。
但倘若她真的杀了燕世行,那就不好说了。
剑,倒是一把好剑。磨的锋利,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刺入心肺。
所以燕世行是在给她选择权?江容晚咬紧了下唇。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慕容景不顾她的意愿,陷她于难堪的境地,甚至迫她怀上他的子嗣,因为他的存在,她日日如头悬利剑,寝食难安,某种程度上,他死了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说到底,这是慕容景和前朝旧族之间的较量,她有什么筹码能与他们周旋?从头到尾,她都只想讨一方安静的生活。她无力,更无心插手权力之争。
江容晚垂下眸子,素手在剑柄上轻轻划过,突然笑了一声,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燕世行愣怔片刻,才收了佩剑,递给车夫一块腰牌:“这是我的令牌,娘娘可凭此一路南下,畅通无阻,我的人也会护你平安。”
“所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江容晚挑起车帘,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惑。
“就算沈大人不嘱托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殿下,倘若我们此番事败,旧族将再无出头之日,殿下御极登基,到那时,我不希望他有任何软肋。”燕世行冷静的眸子里有一瞬的失神,“而娘娘就是殿下身上最大的软肋,为了你,他不惜得罪整个天下,但为君者,不该太用情。”
江容晚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多说一声:“你要想清楚,你选择背叛殿下,无论结局如何,你们之间都彻底没有回头路了,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其实娘娘对殿下并非全ῳ*Ɩ
无情意,臣看的分明,不然何故与燕某说这许多呢?”
燕世行唇角微勾,冷不丁的,却是冒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江容晚眉头皱了皱,不欲再与他多言,只道了句:“多谢。”
燕世行收起笑容,侧开身子,目送马车驶出宫门。
马车徐徐驶向城外,一路上的确不曾遇到守卫的阻拦。
江容晚坐在车里,思忖着燕世行的话,面上泛起一丝酸涩的苦笑。
原来想要接纳一个人,固然不易,可想要彻底放下,却更难。
她与慕容景相识于年少时,他强势的闯入她的生活,同她经历了许多事,她对他有恨,有惧,或许也有感激和怜爱,这么多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连她也不能分辨。
若是他,这次果真败了呢?他会卷土重来,还是死在这场阴谋里?
江容晚定了定心神,不愿再想下去。
她决意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做出了选择,何必还挂念着宫城里的事?
一阵倦意涌上来,她靠在手臂上,不知觉阖上了眼睛。
可一阖眼,浮现在眼前的竟是慕容景那张风姿绝尘的脸。
他在山间拥着她纵马疾驰,风呼啸而过,他那有些狂妄的笑声,数次在她耳边低吟的情话,还有长安的落雪和山巅的晚霞。
真美啊,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山河。
不待她细看,下一刻却是慕容景身在太极殿,剑上沾着亲族的血,他黄袍玉带,九旒珠冠,站在高台上睨着她,眉眼阴鸷,笑意森冷,血顺着玉阶一直流淌到她的脚下。他说,阿晚,你只能是我的妻。
无数场景不断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可看起来是那般真切。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剧烈的颠簸,马车停了下来,也将江容晚从半寐中惊醒。
眉头紧蹙着,抬手一摸,额上已是沁出一层薄汗。
江容晚掀开帘子,询问车夫:“怎么了?”
身旁的侍卫有些歉意地一揖:“方才不知怎的,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辆驴车,闪避不及,撞上了路边的大石,让娘娘受惊了。前面有个驿馆,不如我们在此歇一晚,臣等也好检查一下,免得伤了娘娘。”
她不置可否,只问:“到哪了?”
“快到荥都了。”
荥都,距长安已经二百里了,想来暂时是安全的。
江容晚沉吟着看了看天色,有些恍然。西天的斜阳垂垂欲落,她竟昏沉了这么久。
“也好,那便明日一早再出发。”
入了驿馆,有令牌和文碟在手,倒也顺利的安置好了随行的一干人。
驿丞送来了吃食和茶水,江容晚放下一锭银子,道:“我喜清静,没有紧要的事就不必来扰我,还有,命他们去烧一些水送来吧。”
那驿丞堆着笑脸,连声称是。
桌上的吃食还热着,江容晚将就着用了。茶水粗糙,自然是比不上宫中的好茶,不过她其实并不太在乎这些。
驿馆里的丫头手脚麻利,很快就烧好了沐浴的热汤,江容晚松了衣裳,将整个身子浸在热汤里。
细微的水声,伴随着雾气徐徐向上,缭绕在指尖。
真舒服。
连日奔波的狼狈困乏,和胆战心惊的情绪都在此刻化解了大半。
江容晚抛下杂念,开始认认真真的思索以后的情形。
听闻江州风景秀美,她有钱粮,有人手,可以去那里挑个清净地置办一处宅子,躲上一阵子。日后要是有什么变故,困窘了,化名为普通的文士,谋个抄书作画的营生也是可以的。毕竟她听说过好的字画市值不菲,而她那一手绝技,天然贵气,雅好风流的人一定会愿意追捧。
这身份上也得换一换,对外就宣称她是大户之女,丧夫寡居,她有护卫,想来也不会有人为难她。
如果她真成了民间寻常人家的女子,那她腹中这个孩子也不是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