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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节(第11101-11150行) (223/236)

说完这一句,不管秦疏再怎么劝他哄他,他都是一声不吭,小脸上满是坚毅神色。

秦疏苦劝无效,低头去掰他的手,梁哓常帮着家里做事,手上有几分劲道,却还是个孩子的力气,秦疏又是铁了心的不肯答应,纵然他使出全身的气力,还是被秦疏一点一点地掰开。

潯晓急了,突地大声道:“爹爹如果非要赶我走,我这就跳河!”一边说着,他索性松开手,往河岸边走了两步。他人虽小,然而神色十分严肃,这些话一字字说得清清楚楚,再那么往河边一站,几乎也有几分气势。说着又扫了想偷偷靠近的几个伙计一眼,朗声道:“你们不要过来,过来我就跳上去。”

这样的手段若是许霁使出来,效果必定大打折扣。但踏实规矩的人一旦发狠固执起来,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梁晓平素温顺坚忍,这几日看着像是不声不响的,却是暗地里已经想好了这样的主意,就算不能劝得秦疏回去,他也一定要跟着去的。

秦疏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先是着急惊诧,后来气极反笑:“你会游泳,而且水性极好。”

不想梁晓平素乖巧,骨子里却是极聪明的,这时反应也极快,立即道:“会游泳也一个样,我沉下去就不浮上来。”

他站在那里,倔强的仰着头,毫不退让地和秦疏对视。看他斩钉截铁的神色,那河水也挺深,别人不敢全当他是孩子使小性子,又怕他当直往水里跳,原本只是顺路捎一个客商,眼下这样要是出点什么事,麻烦可就大了。看梁晓那样也不敢台拉,都在一旁帮着劝。

梁晓却谁也不理,只对着秦疏有条有理地道:“爹爹,我给家里留了书信,说我跟着你一道走了。你带着我去吧。你自己说的,几个月就回来了。我听话懂事,能帮上忙,吃得也不多,不会花太多钱,也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来,是他平时舍不得花,积攒下来的私房钱。他拿着这个小钱包,又看向船主:“我可以付路费的,要是不够的话,我还能给船上做事,洗衣服打扫做饭我都会的,大叔能不能不要收我的路费钱?”

船家看这架势,又心想说不好,又怕惹急了他,真出点什么事,若着脸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这一路上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餐风露宿的时候也是有的,你这么小小年纪,家人怎么放心得下。还是……”

梁晓打断他:“我能吃苦。”

秦疏心绪复杂,他既不能随着梁晓回去,又如何能够带着他上路。他虽然把梁晓从河岸边拉开,但梁晓在这件事上也是半点都不肯松口,两人就这么纠缠在一起,进退不得地僵持了一阵,却是谁也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个人。

易缜站在离数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冷眼打量了一下当下情形,最后沉声道:“秦疏!”

秦疏回头之时,脸上除了惊诧之余,明显还是带了一点不易觉察的惊喜的。他明显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甚至微微的露出一点笑容:“你来得正好,正好没个人把梁晓带回去,你好好劝劝他。”

易缜原本见他看到自己时露出些欢喜神色,心里也暗暗跟着美,可再听他脱口而出的话,竟是巴不得甩包袱似的把梁晓甩给自己。虽然梁晓那也是他的儿子,他也很乐意照顾,但秦疏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他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于是易缜依旧沉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打量秦疏。

秦疏见他神色不对,脸上不自禁的笑意慢慢敛去。他突然之间像是发现了点什么,不由得失望之极,脱口而出道:“小霁呢?你没有带他一起来么?”

见他言词真切,易缜心头一热,可转念又想起昨天他是如何对待小家伙的,又不禁恨得牙痒。那么小的孩子,哭得那般可怜,口口声声地叫着爹爹冒着雨追在他身后,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要心软,可他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却硬是能够连回头看一眼孩子都不肯。如今梁晓更是把自己性命都赌上了,他竟然仍不肯松口中。不禁又生出许多恼意。

他心里矛盾着,表情就有些扭曲,使得脸色稍显狰狞,但这样的神情对于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有极好的效果。

易缜拨高了声音,显得颇为尖锐:“你不是连看他一眼都不肯,这时候却还来管他的死活?你要走只管走,今后都再看不到他。”

秦疏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再看易缜的脸色也是冰冷一片,这人长久以来都对他和颜悦色,已经很久没有对他露出这样冷淡得甚至带些敌意的神色,他一时有些不习惯,仿佛眼前这个人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起来。

他心里莫名的就有些不安,口中却无意识地又追问了一遍:“小霁呢?他在哪儿?”

易缜直直的看着他,直到看得他越发仓惶无措起来,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这才沉着脸道:“小霁病得凶险,大夫说……”他顿了顿,随即改口道:“他最后只想你再看看他。”

他虽没把话说明白,便有些话不说出来反而比说出来效果更好。秦疏本就不大好的脸色,闻言瞬间就更加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易缜,像是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端倪,以证明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全是假的。他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挣出一点点声音:“你骗我,小霁他昨天还好端端的,怎么会说病就病?”

易缜虽然沉得住气,但顶着他惊痛的目光还是有很大压力的,嘶哑着嗓子道:“昨天你不肯要他,他那样小的年纪,经历这么一场打击,又淋了一场雨,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都支撑不住,昨夜里就发起高烧,一直就没有清醒过来,他在昏迷当中,也一直叫着你……”

他越说下去,秦疏的神色越是惊恐,手里的包裹已经拿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已然是完全信了。这不能怪他轻信,他毕竟并非真的不在乎孩子,为人父母者,在这样的噩耗面前,又有几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船老大见秦疏还呆怔在一旁,连忙推了推他,好意道:“既然是家里孩子病了,还是赶快回去看,我们在前面潮洲还要停留几日,若是孩子没事,到时候你再赶上来也不迟……”

话没有说完,秦疏如梦初醒,也顾不上答他,仅仅转头看了易缜和梁晓一眼,咬牙掉头就往易缜的来路跑去。

船家把他掉在泥地上的包袱捡起来,朝着他的背景叫道:“我们在潮洲停留王日,你若能来,到时便去鸿升客栈找……”

“不用了。”易缜伸手从他手中包袱接过来,竟有点慢条斯理的意味,悠悠道:“他不会去的。”

船家一愣。

梁晓却显然是误会了,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使劲拽了拽易慎的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团团转了:“弟弟,弟弟他……”

易缜低下头来,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眨了眨眼睛。

梁晓骨子里也是冰雪聪明的,顿时啊了一声,但看了看秦疏的背影,张了张嘴,抱着自己的小包裹,什么也没说。

易缜牵着他,跟在秦疏的后面往回走。路上十分泥泞,速度并不因为秦疏的焦急而能够再快上几分,反而由于他心绪不宁,一路上接连摔了几个跟头,每每一摔倒,他却又很快的爬起来,再次往前赶。

等到了最后,他已经滚得全身都是泥,头发披散下来,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形容狼狈不堪,他却完全顾不上自己。易缜因为走得稳当,却也没被他完全拉下,远远跟在他身后,一面瞧着心疼,一面又想起小霁昨天的惨样,硬着心肠不去拉他,算是为小霁出口气之余,也当是让秦疏真正明白他自己真正在乎什么。

秦疏已经完全顾不上理会周围了,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路程,他只觉得漫长得就像没有尽头一般,眼前就只有许霁在雨里可怜巴巴地哀求他的小模样,那一声声的爹爹,仿佛还在住脑子里钻。

他撞开院门,跌跌撞撞地一头扎起许霁的小房间里。

扑面而来的是一大股浓重的药味。他上浮一扫,立即就看到小霁缩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被子,露在外头的小脸通红得吓人,两眼紧闭,整个就像只叫人给煮熟了的大虾。

秦疏微微摇晃了一下,立即扑到床前去,摸着许霁的额头,一遍一遍地唤着他。

许霁始终只是闭着眼睛说胡话,断断续续地叫着爹爹不要走,小眉心紧紧的蹙在一起。

秦疏急得几乎六神无主,小家伙满头满脑都是细密的汗珠,可额头还是烫的。秦疏再去摸摸他的小手,也同样是滚烫滚烫的。

易缜背着梁晓也回来了,就默默地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小霁病成这样,你这几天多陪陪他,若是有个万一……”

“不会的!”秦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猛地回过头来看他,眼里满是惊恐。“小霁不会有事的!他会好的!他一向那么健康,他还那么小!就算是用我的命去换他都行……你救救他,你去找大夫来啊……你快去找人来救他啊!”

易缜不知为何心里微微一颤,咳了一声道:“大夫早就请过了,大夫都说……”

“他们胡说!”秦疏不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立即又把目光投到许霁身上去:“他们胡说的!小霁,你不要怕!爹爹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爹爹这就带你去看大夫,你很快就会好的,乖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抱许霁。然而不知是许霁太沉还是他惊骇之下脱力。接连试了好几次,他竟没有办法把孩子的小身体抱起来。

秦疏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把许霁的手放回被子里去,又把被子仔细压好,口中喃喃道:“你忍一忍,爹爹这就去找大夫,等大夫来了,你就好了……”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要往外走,从易缜两人身边经过时,浑浑噩噩就像是看不到两人似的。

易缜咳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已经走到门口的秦疏扶住门框,身子突然僵了一瞬,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掩住嘴,然而一口血冲口而出,从指缝间浠浠沥沥地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