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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第6401-6450行) (129/316)
城市越是发达先进,铸成的钢筋铁林就越遮天蔽日,遑论造成的污染如何灰白了天空。
反倒远离现代化的乡村,成了难得的净土。
夜里的星星是可以清晰到颗颗能见的,像在黑丝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闪亮得让人着迷。
翟以霖的身体原本一直紧绷着,直到视线随她一起望了会儿,内心感到平静,肌肉与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气氛和谐流通,此刻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享受着同样的轻盈。
直到景和春侧身,面向他的方向,“你知道我今天放生那条锦鲤时许了什么愿吗?”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一遍,翟以霖的回答是否定的。
现在也是。
不过她重提一次的意义一定在于,她想主动告诉他些什么。
翟以霖只要当好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就行了。
“是和今天发生的一件事情有关,我心里很不开心。”
翟以霖其实有所察觉,当她坦白自己的苦闷时,他并不意外。
身体前倾朝她靠近,他用肢体语言表达他的在意。
“我知道。”他甚至明白具体时间,“你把衣服和食物拿回海边的时候,看起来就兴致不高。”
那个时候她喋喋不休地数落他的顽固,担心他饿、担心他冷,又嘀咕着劝他回去。
低落得太过反常。
他很少见她因难事而退缩,大多时刻都是越挫越勇,永远对新鲜事物保持好奇心与探索欲。
所以一定是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到这儿,翟以霖的反应、提供的情绪价值已经营造了一个合适的基础。
能让景和春毫无保留、没有顾虑地安心说出。
她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仰面躺着,重新看向星空。
双手都攥紧被子,景和春终于开口,“我……就是那个时候遇到郑霏菱和我们班男生了。”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细细讲述,声音轻而淡,在这寂静的夏夜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眼神中渐渐空洞起来,像是陷入思索。
翟以霖听完,很快明白是个什么事情。
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搭在她的脑袋,不太熟练地摸了摸,以示安慰。
那个嫌弃郑霏菱她们——准确地说是嫌弃所有女生的人,是班上的何域祥。
景和春和他交集不深,但对这人还挺熟悉的。因为他张扬、咋呼,还经常和身边同学吵架急眼。
这样的人,能说出“月经是麻烦,女生是累赘”这种话也不稀奇。
但景和春无法接受,也无法忍受。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男女对立。
农村思想封建落后,她却很早就受到平等和独立的教育。
在从前那个年代,父母之间的爱情并不被人看好。
母亲家境殷实,往上几代都是安富尊荣的。
而父亲农村出身,一贫如洗,到了两人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个无车无房,在基层扎根的政府工作者。
奶奶从小就给她讲爸妈的故事,景和春小时候听不懂,很多思想却潜移默化影响到她。
长大之后她就逐渐明白,女性的价值不需要依靠她身边的男性来体现。
女孩们提倡的“女权主义”其实是“平权主义”。
在爱情中,每个人都是平等、独立的个体。
可以男强女弱,也可以女强男弱。
没人规定女性一定要选择经济条件比她好、社会地位比她高、家庭实力比她厚的伴侣,才不算下嫁。
妈妈喜欢爸爸,仅仅只是因为在他面前,她能找到自己,不图别的。
爸爸不要求她做家庭主妇,不要求她放弃工作和追求,更不要求她相夫教子、贤良淑德、洗手作羹汤。
父亲甚至可以包揽所有繁琐枯燥的家务事,不必遵照传统的主外女主内的性别分工。
他对妻子温和,对工作无愧,在政府单位不断不断评优评先,这样的工作性质便是赚不到大钱,但至少衣食无忧,舍得给家人最好的。
在妈妈看来,全凭青年时的经济能力,完全不够评判他。
就是有这样的丈夫,她才能在婚后依然保持独立,没有让婚姻桎梏住她的生活。
她去米兰进修,去伦敦参赛,在各地办展,事业如日中天。
与传统夫妻模式竟然不同的两人,保持独立自我,却也是彼此的依靠。
他们足够相爱,也足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