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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40)

落地后,先找旅馆住下。有的旅馆看起来干净,但贵;有的旅馆便宜,但看起来破旧,住客下作,一些老男人,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脏兮兮的,却色迷迷的往她俩身上扫。走进房间,一股怪味隐隐飘来;打开橱柜,有蟑螂在逃窜,连个放包和衣物的干净地方也没有;床上虽然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套,但已发灰了,不知多少日子没有清洗过;一个五瓦的灯泡低垂在长了蜘蛛网的灰白色墙壁上,压抑的很;两个丫头不敢多挑剔,趁白天时间多休息休息,晚上睡觉一定要警醒些。

天黑下来了,两个人也歇了一下午,精气神有了,肚子饿了,溜出来到对面拉面馆,一块五一大碗鸡蛋面,香喷喷的,蘸着汪汪的辣子,浇上山西老陈醋,两个人把面条呼呼噜噜吃了个碗底朝天。

坐吃山空可不行,两个人商量,第二天一早到中介市场找活干。头天晚上,她俩磨蹭到柜台前,和老板娘搭讪,知道附近有个人才市场。

说是人才市场,实际是一个街道,并不繁华,窄窄的马路两边都是小店面,门口墙上贴着需要招聘员工的条件,有的门口放着一块大黑板,密密麻麻写着招工的条件。刘琴识字不多,读这些广告很费力,林芝略好一点,吃力的一个个广告看过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工作经验,工作难找,工资都不高。

她俩的心揪紧了,难道和想象中不一样?街上到处都是人,和她俩年龄相仿的男女青年也不少,她们步履从容,神态自信,都有要去忙的事情,两个人站在树下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听说城里坏人多,处处留心为妙。两人装作很熟悉这里,谁也不搭理,谁也不问。终于看到一则招聘饭店服务员的工作,工作经验不限,感觉有戏。问了招聘的人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无节假日、无双休日,包吃包住每月五百元,中介费每人二百元。二人合计了一下,工作累,工资少,再等等看。

到了第四天,腰里的钱不多了,不能再等了,当下决定先应下饭店服务员的岗位,骑着驴找马也不失为良策。"

"第六章

上贼船"

"第六章

上贼船

到了那家中介所,二人吞吞吐吐说明来意,老板娘冷冷说道,已经招聘结束了。俩姑娘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刻,一位中年大姐憨厚地冲她俩笑,问她们是来找工作的吗?只见大姐脸圆眼大,微微双下巴,略显发福,身穿家常衣服,怀抱一个半岁的女童,跟邻居大嫂子一样厚道可亲。林芝马上说,是的。还说,都找了三天了,还没着落。

妇女一只手搂紧女童,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又小心从袋里掏出几个红的绿的证件,一边递给林芝,一边说,妹子,我是开服装店的,店在郊区,老公常年在外进货,我带着个拖油瓶根本没法打理,急需要找两个帮手,我看你俩怪有缘法儿的,不如去我那儿打工吧?包吃包住,一月一千元,还有提成。这是我的身份证和经营资格证。林芝接过来看了一眼,女人叫王桂华,郊县人,确实有合法资格证,林芝恭敬地把证件交给了女人,刘琴已经开始做鬼脸逗小女孩开心了。

说定后,三个人一起去退掉了刘琴林芝租住的旅社,扛着行李来到了女人租住的旅馆。从这一刻开始,刘琴她俩的吃住就由这女人包办了。一路上,女人絮絮叨叨,说自家开的店面很大,物美价廉,生意好的不行了,货也快卖光了,以前请的帮手回家结婚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回只有自己跟着丈夫来省城进货,顺便来中介市场请俩帮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好了,不然的话,她一个妇女再拖着个孩子该怎么办?

这个旅馆,不比她们租住的好,开了两个房间,女人夫妇一间,刘琴和林芝一间,只是男人不在家,去服装批发市场还没回来。刘琴让林芝帮她给李路写一封信,问问他在部队还好吧。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络。

晚上,女人去路边小吃店点了几个菜,有荤有素,又喝点小酒,算是开了个好头。吃完饭,几个人在窄窄的街道上走着,路两旁昏昏暗暗,只有发廊的粉红色灯柱在门口闪烁着;远处是灯火通明的主马路,车辆穿梭不息,那是有钱人的世界。路过一家话吧,女人说,我到话吧给我老公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打通了,女人气愤极了:什么,你跑到南京去了?死鬼,也不打个招呼!该便宜多少钱啊?来回跑的路费够不够哇?啥?能便宜一万多块?哦,那还差不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在中介所招了两个妹子,模样好,年轻,已经跟我在一起了……明天去南京?你一个人拿不回来?好好,我们先去买火车票,买好后再联系你。

回到旅馆后,女人向她俩解释,第二天必须去南京。刘琴不想去,那里离家太远,但现在已经和女人在一起了,也吃了人家的饭,离去吧不好意思,况且离开后也没地方去,只好由着女人,她说去哪就去哪,反正也不用自己出钱。在刘琴举棋不定的当口,女人已经打电话让人送来三张去南京的火车票。

那是一列破旧的绿皮火车,硬座,早过了春运高峰,车厢里宽敞,安静,刘琴和林芝顺从地跟着女人来到遥远的古都南京,思忖着一定要学习服装生意,日后开个店,自己做老板,把所有好看的衣服穿一遍,既当模特,又能每天穿新衣,岂不两全其美?

黑天白日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有看不完的稀奇。这是她俩第一次出远门,因此一直舍不得闭眼,看到南京长江大桥后,两个女孩子也学着那些男人的口气惊叫道:好家伙,太震撼了!熬过两天一夜后,两人脸色蜡黄,眼睛浮肿,但精神很好,刘琴协助女人照顾女儿,小姑娘一路上闹感冒,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女人不时拿出温度计测量,因为没有消毒设备,只能把温度计放在小姑娘腋下,小姑娘怕凉,把小身子扭成一个麻花,哭得震天动地,小脸通红,刘琴紧紧箍住小姑娘不让动,看得出,刘琴比林芝讨人喜欢。

接站的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嘴角纹络很深,眼睛精光,竖立的头发灰白参半,看上去比四十岁老,但女人喊他老公,并对着女儿讲:“看,爸爸来接你了,快叫爸爸!”小姑娘漠然地看着男人,没有一丝欢喜,男人也没有和小女孩亲热的意思,只谄笑着对刘琴和林芝说,一路上辛苦了!出来创业,就是艰辛,不过做出来后就好了。男人热络招呼几个女人到一个小饭馆吃饭,六菜一汤,有东坡肘子,剁椒鱼头,大肠锅子和水煮牛肉,再来两盘时蔬,外加一盆排骨萝卜汤,三天没吃到这么丰盛的午餐了,大家都有点撑。

吃罢午餐,男人和女人说起了生意上的事,男人说,服装已经订好了,太多了,他一个人运不过来,需要一个人看着货。女人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取货,男人说,下午的车。女人沉吟片刻说,让林芝去吧,刘琴帮我看孩子。快去快回。很快,林芝便跟着男人打车走了。

这一夜,男人和林芝都没有回来。一开始,女人骂骂咧咧,骂男人没出息,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她说,刘琴,你在旅店看着孩子,我去话吧给男人打个电话,问清楚他到底啥时候回来,还要赶着回老家卖服装呢。

打完电话回来,女人平静了许多,唉声叹气说,出门在外真是不容易,自己不带车子真麻烦,死鬼男人把货放在马路边,就是找不到拉货的货车,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也不见车来,就和林芝各定了一间屋子,先休息了,等第二天再回来。刘琴将信将疑,不断祈祷林芝明天能顺利回来,以后干什么事都要两人一起去,可千万不能这样牵肠挂肚了。

小女孩不断地哭闹,吵得刘琴心神不安,她要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好好梳理梳理,带着忧疑,刘琴在似睡非睡中熬过了一夜。天一亮,刘琴便起床了,脸懒得洗,头懒得梳,一个劲儿地念叨林芝何时回来。

熬到后晌,男人回来了,说,走,跟林芝汇合去,我把她留在一个小镇上,那里有直接发往省城的货车,到时候,人和货一起回来了。

刘琴恨不得一步跨到林芝跟前,抱着她大哭一场。这一夜,她实在太提心吊胆了。

一行四人坐着出租车出了南京市,出市后,改坐预先定好的三轮车。沿途经过高楼大厦,霓虹闪烁,一路往郊区开去,天色越来越暗,路面越来越崎岖,甚至看到了远处的村庄,灯火星星点点,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这时候,也该是家人吃饭的时候了吧?刘琴此时强烈想念家乡,想念娘,甚至想念爹爹,她对自己任性的出走有了一些悔意。

三轮很颠簸,男人,女人,小姑娘,刘琴,还有两个没见过面的年轻男人,他们是男人的朋友,搭便车回去的,刘琴被紧紧地挤在里边,只能坐半个屁股。她避免看那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却盯着她看,眼睛里有不好的东西。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连日来不断奔波,脸和手都糙了,手指上有许多倒欠皮,她抠着皮,大脑里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她情愿。她像一只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风往哪里吹,它就飘向哪里。

夜间,三轮车开到一个十分偏僻的村子里,沿着土路,一直往里开,最后,在一家土墙土屋的院子前停了下来。屋里一下子出来几个人,一个大婶,一个老伯,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长得都蛮精神,但衣服上都是补丁。刘琴想,原来这个地方这么穷呀,我们那里最穷的人家也比他们一家子富有。

刘琴刚站定,发现身边一下子钻出来好多人,把三轮及刘琴围个水泄不通。被围观,刘琴不害怕,谁让自己长得漂亮呢?女人在和那家人说话,刘琴没有留意去听,反正她只是一个雇员,不便打听主人的事情,她心无旁骛地哄小姑娘玩,小姑娘已经熟识刘琴了,很喜欢和刘琴玩,甚至不让自己的母亲抱了。

女人不言语了,刘琴便问女人林芝在哪儿?女人说,林芝会回来的,你要耐心等待。

一会儿,这家人端出了丰盛的晚餐,这一路颠簸,刘琴确实饿了,她大胆问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茅房在哪,小伙子护送她到茅房,刘琴很不自在。从茅房出来,便被安排到饭桌上,坐在一个比较尊贵的位置上。刘琴大口大口吃着。刚吃到一半,男人和女人就站了起来,抱起小姑娘,向刘琴说道:“刘琴,你慢吃,我们带小姑娘去邻村打针,一会儿就回来,等我们回来,林芝也该回来了。”刘琴刚想说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男人和女人已经坐上了刚才的那辆三轮车,发动机突突响着,绝尘而去。

刘琴坐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也不见林芝回来,女人一家子也不见回来,刘琴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因为一个男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刘琴不断地问这个男人,她们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打针不是很快吗?那个男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刘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小休,至今,刘琴也只叫他小休,他别的名字,一概不知。小休说,你不要着急,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可是刘琴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骗局。

刘琴带着哭腔问,那个女人是否把自己卖给他了?

小休不想再说谎了,便直接回答说,是的。

刘琴不死心,是卖给你了吗?

小休点头。

刘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脸,一会儿一张脸便红肿了。男人笨拙地安慰着,直到刘琴止住了哭泣。

刘琴接着问:“你问什么买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做老婆?”

小休说:“在这里找不到老婆。姑娘们都远嫁了。”

刘琴说:“那你不怕买来的人跑了,人财两空吗?”

小休说:“不怕,这里的媳妇大部分都是从外地买来的,四川的、贵州的,云南的,多的很,只要生了娃就不会走了。”

刘琴沉默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用模糊的常识告诉小休,买卖人口是违法的,公安要来抓走的。但这吓不了小休,他傻笑了几声,不信走着瞧。

刘琴不死心,用哭腔对小休说,求求你把我送回去吧,你买我的钱,我会加倍返还给你,不然我一有机会就报警。

小休笑着说:“你是我的女人,我说啥也不会让你走。”

又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刘琴镇静了。她吃惊于自己对这种突发事件的镇静,好像被拐卖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刘琴,那个刘琴哭天抢地,誓死不从,而自己却能冷眼看待一切,并能想法子和这一家子周旋。"

"第七章

卖做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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