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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312)

他空荡荡的眼神骤然一扫,寒光迸射而出,死死咬着腮,下颔线紧绷如一道锋刃,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那支唐军是何来路?”

清河半卧在地上,地面的寒凉和刺痛透过毡毯渗入膝盖,她始终起不了身,更无法面对直视眼前人,咸涩的泪滚落在手指新开的伤口上,腌得生疼。

她知道答案,却开不了口。

她该怎么告诉他,河西萧氏所忠之君,早已忌惮了他们的兵权整整十年,而这个局也已谋划了十年。

怎么告诉他,他挚爱之人,她,是这个局中最为关键一环。

他和她,本就在五年前就覆水难收了。是她烧灯续昼,妄想瞒天过海,重温一场早已支离破碎的旧梦。

清河闭上双眸,眼泪簌簌而下。

他的眸光在她泪痕斑驳的面上来回逡巡着,兀自冷笑一声:

“我知道了。凉州最后为陇右军所夺,偷袭我父帅之人,定与陇右崔氏脱不了干洗!”

“不是!”闻言,清河从地上缓缓爬起,她双手十指在身侧攥紧了,深陷的指尖仿佛要将掌心戳破。她银牙咬碎,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忽然朝他喊道:

“不是的!”

长风微微侧身,面沉如水,问道:

“你为何如此确定?”

清河顿了顿,垂下眼帘,错开他薄刃般的眸光,唇瓣颤动着吐出一句:

“我相信崔嗣和崔焕之的为人。崔氏虽一向争权夺利,但绝无误国之心。”

长风冷哼一声,漠然的面容上唇角勾着一丝无情的笑,道:

“你既不愿说……”他顿了顿,面目冷酷,蓦地低吼道,“我麾下有回鹘三万精兵,明日便可直取凉州,找崔氏问个明白。我甚至率军千里奔袭,直抵长安,以当年之事,向圣上讨个公道。”

听到此言,一石激起千层浪。清河一瞬间背脊湿透,寒意上涌,恐惧弥漫了她煞白的面容:

“不可!你这样做,形同谋反!萧家世代满门忠烈,你怎可行违逆之事?”

他高俊的身姿陷在了夜色无边无垠的阴影里,躬身拾起了她手边的一片沾血刀刃,反复在指间把玩着,银光在他明暗不定的面上闪烁着。

长风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冷笑道:

“呵,我五年来认贼作父,身为敌将,是为不忠;当年我未能救得我父帅,是为不孝。”他将手中的刀片狠掷在地,厉声道:

“既已是不忠不孝,我又何妨将事再做绝一些?”

“长风!当年之事,是我害你,我来一力承担。”她颤抖的双手拾起了那枚刀片,放入他摊开的掌中,握着他的腕,抵在自己的喉间,予他生杀之权。

“你既恨我,便杀了我。若是杀了我,能泄你心头之恨,你动手,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方才东窗事发,他质问她的时候,她只悲从中来,没有一丝惧意。可此刻,她浑身发颤,心中恶寒,如坠冰窖,恨不能以死了结。

见他将刀片紧握掌中,慢慢拧出了一股血,她双手扶着他的小臂贴在怀中,低声下气,百般央求道:

“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我只求你,不要谋反,好不好?……我求你……”

他将手臂从她怀里抽走,掠过她仓皇的目色,别过头,唇角下压,嘲讽道:

“公主殿下变脸迅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我领教过无数次。这一次,恕我再也无法奉陪了。”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河西三万英魂,埋骨他乡。我,定要为河西萧氏讨回公道!”

“不!你这是要做大唐的乱臣贼子?”清河怔忪着后退一步,踩到刀片绊倒在地,错愕着摇头道,“绝不,绝不能谋反的……”

她话音未落,他已掀帘大步离去,帐门卷起,暴雨一下子从外头瓢泼扑进来,淋透薄衣,重重砸在她僵硬且麻木的躯壳上。

雨水和泪水交融成数股细流,从头到脚浇了她一身,寒凉彻骨。

她只定定看着他远走的背影。这一回,他一刻都没有回头。

风声凄厉,有如哀鸣。

双眼逐渐被汹涌袭来的黑暗吞噬,清河身子一倒,昏了过去。

***

“滴答,滴答……”

外面的雨还没停么。

清河醒过来,看到一旁雕着红玉蟾蜍纹的铜壶漏刻,涓流正从精致玉雕的龙口一滴一滴溢出。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画壁雕栏描有奇珍异兽,琉璃宫灯端着栖鸾纹的双烛台。

她在做梦。

这处绣闼雕甍的宫殿,是她一生的梦魇。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内响起: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公主殿下既出了宫,享尽别人没有的自在,就该知道,凡有所求,皆附代价。”

“圣上命咱家搜取河西萧氏谋反的证据定罪。没有人,比公主更了解的了。”

“公主殿下,只要老实按照咱家的话,写一遍,这事儿就成啦。公主又能自在出宫,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