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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341)

赵云涛微微眯起了眼。他阖目片刻,对苏绵笑笑:“全赖三姑娘相助,否则这样一件事,我们只怕无论如何都是发现不了的。”

谈伯安也凑过来拈起一粒香丸,可无论他怎么闻,都不过寻常香料味道,甚至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世上异士能人几何,我们这一帮老头子也算是见得了。薛家处心积虑地给你安了个‘冲喜’的苦差,逼着你担了个‘福星’的名号,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歪打正着,你这丫头还真有些过人之处,只怕将来那薛家是自己砸了自己的脚啊。”

谈伯安玩笑赞叹,偏偏一语触及了几家心事。

苏家众人皆是无奈怜惜,痛悔不安,而赵云涛身为皇后的弟弟,对此事也颇多无奈愧疚。

“这话说来也是惭愧......”赵云涛虽身居高位,却从不摆那无用的架子,更兼侠肝义胆,磊落洒脱,若此事他能够做主,定然不会做出这样以权相迫,强剜人家心肝的恶事,可偏偏如今事态纷杂,他也是方才归京,千头万绪,回天无力,只能找补一点是一点了。因此谈伯安话一到了此处,他便也顺势开了口:“此事虽不是太子、皇后本心,可到底......”

“国公爷不必介怀。”苏绵见他又愧又叹的模样,心里觉着也没什么必要。冤有头债有主,要打要骂也得寻那昏庸的皇帝老儿和横行霸道的薛家:“我们两家同舟共济,爹爹和伯父也常与我说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之忠厚仁义,体民爱下,如今这件事不是我们两家之心,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只有好好地走下去。”

赵云涛摇头失笑,便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啰嗦。他只是看向苏家的两位当家人,笑道:“你们可养了个孝顺的闺女,也养了个通透豁达的好女孩儿啊。”

苏绵瞧着赵云涛这张俊逸犹在的脸,听着他这样老气横秋的话,心里就别扭得直想发笑。她忍了忍,见父亲和伯父对她略一点头,便接着说起正事来:“察觉这些赏赐之物有异后,家人也曾仔仔细细地前后查探过,是谁经了手,国公爷想必心中总是有几分思量的,可如今要紧的是,他们费尽心力地将这些东西送到了侯府,送进了我的妆奁来,究竟为的是什么。”

“还能为什么。”赵云涛沉了沉气,仍旧忍不住冷了脸。

太子婚期将近,苏绵不日将要嫁入东宫,这些珍贵的妆奁也是要跟着一道抬进去的。

如今虽不知这香味危害为何,可照着苏绵所言,此物必然对人身有害。而今太子安危旦夕,一旦在其中掺了什么异常之物,那太子的病情说不得也会更加危重,至于丧命。

这些物件儿瞧着是冲着太子妃来的,可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谋害太子,陷害苏家。

苏绵对这一切早有猜测,早有准备。可每每提及,仍旧忍不住地心底发寒。

若她将这些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毫无所觉地带进了东宫,来日太子为此而死,那苏家就是陷害太子的主谋,便是九族皆灭也难消罪责。

苏绵心中惶极恨极,一时庆幸,一时后怕,稀里糊涂想了一大堆,等回过神来就听父亲语带恳求地与赵云涛说着什么。

“苏大人请放心,令爱原本就是无辜受累,但凡我们能做到的,都一定不会吝惜气力,皇后娘娘也会竭尽所能保全苏姑娘,保全太子和东宫。”

看着素来高傲洒脱的父亲做出这样恳切哀求的情态,苏绵但觉心中酸痛。她忍着眼泪垂首静立了片刻,才强笑着将自己一早备好的关于眠月谷,落月花的书册拿了出来。

“嗯......虽说无稽,但......尚可一试。”

苏绵原本没有对此行此事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眠月谷、落月花只见于寥寥记载之中,甚至近乎于神异之物,这样缥缈虚无的传说,他们不斥她一句异想天开便已是疼她了。

可谁知当她仔细地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地说了,无论是家中长辈,还是赵云涛与谈伯安,他们的头一个反应不是质疑她痴心妄想,不务正事,而是觉着她一片苦心,周全妥帖,不仅给了她全心的信任,还愿意为了她这样的心思而耗费人力和财力。

苏绵心中感动,甚至连连回想今儿个出门前是不是已经仔细看过了黄历,怎的桩桩件件都这样顺遂。

“若是玥儿此时能够入宫一看就好了。”一番交谈,赵云涛很快跟着苏家人改了口,苏绵从方才一见,就知道这人磊落光明,又是个通情达理的长辈,因此也不觉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反是苏逸,揣着手斜眼往赵云涛处瞟了几眼,虽没说什么,那眼神却把什么话都说了。

“这恐怕不妥。”谈伯安亦是长吁短叹:“如今东宫里不似从前,左右婚期将近......”

苏绵不知道如今的东宫已经成了什么模样,但无诏入宫显然不大现实。她这一入宫,无事还好,一旦为人发觉,一个是恐打草惊蛇,又让那些小人想出新的刁钻的法子来陷害太子和苏家。二来也是怕这事在这样一个关头成为苏家的把柄,一旦一子错,即刻便是满盘皆输。

说到婚期,经了今日这桩事,赵云涛是满心盼望着婚期即至,能尽量地保太子平安,可苏家人心中却更添担忧思虑,一时间竟是满室无言。

苏绵如今是船到了桥头,不直也得直,因此倒是没有家中人这样心痛敏感。而且她此时心中十分担忧,她这里都被人安插了这许多的恶毒手段,那东宫岂不更是处在是非之间?太子身边又有多少这样暗藏杀机的物件?

苏绵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事不是自己说了算。她与谈伯安对视一眼,调身去端了茶点过来,殷勤地招呼亲友入座品鉴。

“呦,这糕点放的什么,口味这样甜?”先头儿听说了这白雪红梅一样的糕点叫“白糖玫瑰糕”,听名儿观相,他还没觉着多么稀罕。这会儿糕点一入口,他就尝出了其独特之处来。

苏绵没在意,随口应了句“白糖”。她说完了话,看到伯娘和母亲的眼神,才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这个时代的糖该是没有这么莹洁甜蜜,她这儿一家伙拿了这如霜如雪的东西出来,自己粗心大意地没觉着有什么,可偏偏就是碰着了一个舌头灵敏的老饕。

苏绵干干一笑,对上谈伯安那双同是吃货的赤诚目光,一时间,竟隐隐有种觅得知音的欣喜之感。

第30章

红烧肉

那一碟子“白糖玫瑰糕”最终连个渣儿也没剩下。

王公贵族,侯府公门,什么样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没有沾过嘴,于他们而言,吃喝之上几乎已经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儿了。赵云涛出自名门,贵为国戚,世家气象,代代累积,虽不爱奢华,但天下所有之物,也可称得上吃尽穿绝了。

可今日不过这小小一碟糕点,却教他觉着新奇,觉着适口,觉着眼馋腹空。

这会儿脑袋恢复了清明,苏绵也就理解了这一众长辈亲友为何对这样糕点如此好奇钟爱。

如今的大魏尚未出现“黄泥水淋法”等提纯精制糖蔗的制糖之法,现在这样时代,虽制糖之法已经历了种种改进演变,可人们所用的糖仍旧色重偏于琥珀,味道更是寡淡浅薄,杂乱浑浊。似苏绵所制这样绵白如雪,甘淳香甜的糖几乎是没有的。

后世最为常见,花样百出的调味料竟是如今见都难见,得也难得的奢侈品,珍稀物。

苏绵悠悠叹了口气,不由地再度怀念起前世光景。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不过这许多日,那些衣食住行,繁华热闹就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初想到制糖,也多是因着苏绵自个儿嘴馋。现在的这些糖色重味杂,做点心做菜都实在差了很多的火候,难得她寻了个空,便将简易的制糖之法折腾了出来。她如今所制的这些糖自然是无法与后世精品相比,但在此世,已经属于人所不能及的了。

物以稀为贵,既然将糖制了出来,苏绵就没想过再将这个法子给捂回去,她对上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笑笑道:“此法非我所创,只是借人余惠,借花献佛。不过若是吃着好,晚辈这里倒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小念头。”

谈伯安素嗜重味,甜辣尤为他所钟爱追求,甜就极甜,辣就火辣,可惜一直以来或限于厨工技艺,或碍于食材调料,总也难尝到让他十分满意的滋味。今日这碟子糕点却让他一吃再吃,对其甘饴之味恋恋难舍。

此时听苏绵这个话口儿,他略一转了转念头,就晓得这丫头心里的计较了。果然,苏绵接下来的话也正合了他的猜测。

“此制糖之法若是只用于一家,未免太过小气也太过浪费,所以我想......”

“行了,老夫替你说了吧。”谈伯安急着说完这些正事,好再向女娃娃请教关于这些白糖的问题,见她说话间多有不便,又要尊这个,又要敬那个,就索性仗着辈分·身份替她说了:“开糖场并不是一个小生意,做好了,一家独大,一本万利,但也可能引人耳目,若是倚仗不够牢靠,转头就能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谈伯安瞧了瞧在座的脸色,笑呵呵道:“咱们这些人呢,说本事也有那么一些,有钱大家赚,有好大家分,女娃娃一家人开这个场子还是太打眼了,且容易被人,尤其是姓薛的摸到头上来,循着什么借口空隙谋财图命。所以,咱们这一大伙人,有人出人,有财出财,各尽其力,大家都能得了实在的好处。”谈伯安说罢,转脸去瞧苏绵:“我说得对不对啊?”

苏绵笑眯眯地连连点头,目带期盼地望向众人。

若是从前,这桩子生意苏家自己就能拿下,偏偏如今薛家手伸得太长,皇帝又昏庸无耻,糖场的生意开了起来,若然日进斗金,说不得转眼就成了给旁人作嫁衣裳。背靠大树好乘凉,今日这主意虽是临时起的,不过行事原则是一家人早早定下了的,钱得赚,平稳安泰也要兼顾。赵云涛是皇亲国戚,又得父亲和伯父信任敬重,若得合作,那也是两方有益,若不能成行,只当试试便罢。

可赵云涛还当真对这桩生意十分地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