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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312)
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瓶,看向远处的海,好似落入了什么深远的回忆。
记忆里那个叫洛希・卢奇亚诺的男孩,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父亲是前纽约黑手党教父级别的人物,商业版图横跨南北美洲。
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从小就展现出来非凡的音乐天赋。
家里最小的儿子,被父母捧在掌心上,霍楚沉从没想过要继承父亲的衣钵,直到十四岁那年的那个冬天。
莫斯科大剧院里,一曲《拉赫马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谢幕,同时戛然的,还有少年成为钢琴家的梦。
他是从当晚的国际新闻得知父母的死讯,一家四口,父亲和哥哥被人从阳台扔下去,母亲和姐姐被人轮暴致死。
如果人间有地狱,那一定存在于被无限拉长的时间之中。心是空的,手是抖的。
他好像被困在一个永远出不去的平行空间,一遍一遍经受凌迟。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说父亲作恶多端,他命该如此,那无辜的姐姐呢?
她也才十六岁呀。
莫斯科的冬天,飞雪如扯棉,落在地上,很快就是一人高。
走投无路的他被仇家找到,他才知道父亲是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手下背叛了。
他们想要得到父亲的商业秘密,把他关起来,用尽各种折磨手段。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从懂事开始,父母就希望他能脱离黑手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最后这帮人终于相信,从他这里什么都得不到,把他关在笼子里,扔在郊外的密林里等死。
十根手指的指伸肌腱全都被挑断了,伤口深可见骨,又被冻得组织坏死,能保住手指不被截肢都是万幸。
那天,在莫斯科的私人医院里,他看着贝斯哀伤沉痛的眼,知道这一生,将不再受自己左右。
贝斯带来了父亲留下的市场和供货商资源,同时也带来了一则国防部的“邀请”。
所有国际军火商的背后,永远站着一个政府。
因为军火左右着战争,而战争左右着政治。
他们需要一颗棋子来满足政治的野心,更需要一条走狗,来做他们不能做的事情。
走私军火给联合国发布了军火禁售令的地区、支持政府明面上反对的势力,以拉长战争时间、甚至煽风点火鼓吹地域冲突,让政府可以介入他国政治……(注1)
上帝太忙了,要看顾世界上那么多善良的人,从来都顾不上名字是洛希・卢奇亚诺的他。
既然如此,他只能和撒旦交易。
代价是出卖灵魂。
从此以后,那个梦想成为钢琴家的小洛希死了,孤独而绝望地死在莫斯科郊外的那场大雪里。
他以霍楚沉的身份重回纽约,利用父亲留下的资源贩卖军火,甚至把版图从美洲扩展到非洲、中东……
可是心里的那个沙口却越来越空,面具戴久了,长到肉里,让他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直到眼前这个女人出现。
她用枪抵着他的头,说要给他卖命,说要给亲人报仇……
那一刻,时空被扭曲,他看见那个十四岁走投无路、选择跟恶魔交换灵魂的小洛希。
“很多人以为杀人是扣下扳机,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但其实相反,他们会一直都在,只要你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们的脸。”
“你亲手杀了害死你父母的凶手?”荆夏问。
“不止,”霍楚沉看向她,表情平静,“我杀了他全家,包括他无辜的妻子儿女,仆人手下……全部的人。因为这个奉行达尔文法则的世界就是这样,心要狠一点,才能活下去。”
“只有活成恐惧本身,才能不再恐惧。”
荆夏静静地听完,什么都没说。
她没经历过他那样深刻的痛,没有立场对他的作为指责。
此时此刻,她全部的思绪都落在那个十四岁少年的身上。她不敢想象他曾经像流浪狗一样,被人关在笼子里虐待等死。
而她的过去虽然算不得美好,但至少她遇到了玛塔。
她给了她无忧无虑的十二年,也给了她一个孩子能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所有温暖。
可是霍楚沉呢?
除了刻骨的仇恨和一腔可笑的孤勇,他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很想抱抱他,很想亲一亲他那双满是伤痕的手。
荆夏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怀里倏然撞进一个温软的身体,霍楚沉还处在恍惚之中。只见荆夏像是安慰小动物似的拍着他的背,温声重复道:“没事了,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他突然想笑,又很想哭。
情绪拉扯之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是我生日。”
“啊?”这下换荆夏恍惚,半天才缓过神,支吾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霍楚沉像是看穿了她,哂道:“早说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会费心准备惊喜?”
荆夏:“……”那倒也不会。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荆夏问,声音虚虚的,有点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