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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第5851-5900行) (118/149)
头一日,准姑爷凌风铎匆忙来见拜过一回,倒是让她诧异许多。
凌风铎的气度令人不敢仰视,秉承内室无事不接触外男的规矩,她不大好意思抬头细看,只是惊异于世子的样貌,也多少有些不自在接触陌生的年轻男子。
好在对方甚为有礼,令人架了个屏风架子,隔着帘子说话。
不久便因为军务繁忙,匆忙离开。
私下里头她对沉香颇有些担忧道:“这姑爷,对人倒是客气,就是那眼神厉害了些!”
沉香笑笑而过,之后几日没再见凌风铎出现,却屡屡派人送来珍贵的补品,延医为薛氏看症,说起来这几个月,薛氏因为好生养着病便没再发作过,一日比一日强壮,如今多少人围着她服侍,心中有没什么牵挂,倒是真正心宽体胖了几分。
沉香这日过来给母亲请安,便看到薛氏正准备出门去。
见沉香过来,她欢欢喜喜拉住手道:“香儿啊,这几日天气不错,为娘让初夏去定了几匹布头,想给你扯几件新衣绣样,如今你出嫁可不比寻常,须得早些准备,今个儿和那老板说好亲自去挑一挑,你不如一块去看看?”
沉香点头应了声,又看了眼正帮着收拾衣襟的初夏:“娘,初夏原本是我屋里头的人,如今既然我在,还是把她还给女儿吧,我倒是怪记挂她的,回头我让紫翠继续陪着您,可好?”
正忙碌着的初夏闻言手中一顿,很快又开始忙碌,薛氏倒有几分不舍:“这丫头挺好的,不过,也是到底是你的人儿,娘没什么意见,初夏,你可还是愿回去伺候你主子?”
初夏闻言噗通一跪:“奴婢听候主子调遣!”
“哟,这是干什么,行那么大礼作甚,起来起来,不哭了,不然人家还以为咱欺负你呢!”薛氏笑骂了声,拉起初夏。
初夏跟着沉香,紫翠走到薛氏身后,笑蓝早去外头给准备好车马轿子,出了门。
四合院式的小院子外头是一处临街地段,这个越州是军防重地,再加上如今风头紧,最大的商业街面上并不是很多人在营业,也没多少人逛街。
薛氏兴致倒是好,带着沉香在绸缎行左右挑了半日,才定了花色,又去挑了各色线头,准备回去忙碌。
沉香耐心陪着母亲走了大半日,这才尽了兴,天色不早,才决定回去。
不经意间薛氏眯了回眼,细细看了看不远处,仿佛是不信,再细看,脱口唤道:“小虎子?!”
所有人均是看过去,就看到罗小虎正从对面蹒跚而来。
他本低着头,闻声一震,抬起头看过来,面上从不信到惊诧,然后是惊喜,几步跑了过来。
“沉香!”他先是朝沉香打了招呼,才又对着薛氏一抱拳:“见过薛婶!”
薛氏上下打量了番罗小虎,许久不见觉着这孩子又高大壮实了许多,需要仰头看才能看清楚整个人,只是这身打扮:“小虎子?你怎么穿着这身袍子,看上去像是个当兵的?啥时候入伍了?你爹娘能同意?”
薛氏一问,罗小虎不由身子一震,张嘴要说什么,沉香突然上前几步,隔开俩个人朝他笑了下道:“小虎哥,许久不见可好么?有空代我们和你爹娘以及村子里乡亲问个好,说我娘想他们呢!”
罗小虎愣了愣看向沉香,后者不动声色的面庞上的一双眼一眨不眨看着他,几多深意。
他终究是点了下头,勉强道:“哦,好!”
薛氏本就惦记着槐洼村的一切,看到罗小虎高兴之极,也没注意到两个年轻人的怪异,只当这小虎还是原先那样在沉香面前腼腆。
想想沉香如今身份,这般大街上打招呼有些不妥当,但是又不舍得让小虎就这么离开,她可有些想曲磊和媳妇柳雪儿,还有走前那个未出世的孙子呢。
不由道:“唉,小虎子你,你要是没事,去婶子那儿陪婶子说会话行不?”说着又拉拉女儿低声道:“沉香啊,为娘知道有些不妥,不过让他到我那屋外头院子坐会行不?不到你那儿去,到底是乡里乡亲,也不该太过冷淡是不是?娘这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沉香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
薛氏甚喜,又看看罗小虎,后者回头看了眼沉香,眼中纠结了会,点头。
薛氏赶紧让紫翠又去雇了辆轿子要让小虎坐,他忙不迭谢绝,只跟着几个女眷出来的轿子亦步亦趋。
回了那临时的四合院子,薛氏喜气洋洋让紫翠去准备些果品,在院子中央的草坪地的凉亭上摆放好几样以前常招待乡亲的小点心,招呼小虎坐下,沉香随便一挥手,让笑蓝和初夏也退了开去。
薛氏极为高兴,忙不迭给罗小虎斟了杯茶水,一边道:“小虎子啊,婶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到你心里头挺高兴的,你不怪婶子和沉香没和你们联系吧?”
小虎接过茶,恭恭敬敬道:“薛婶说哪里话,从小您就很照顾我,没来得及报答是小虎不是,小虎才是罪人,您莫要责备小虎才是!”
薛氏一时没留意到罗小虎语气的怪异,沉香将面前的一盘水晶糕推过去:“这是我娘做的,以前你常喜欢吃,尝尝吧!”
“哎,对哦对哦,说到这糕点,还是你娘教会婶子的,不过我琢磨的放了些生粉进去不粘牙,做着比你娘好吃了,还被你娘怪婶子把你们家家传东西偷师走了呢!”
啪一声,罗小虎手中的茶盏碎裂开去,金黄色的水和里头的南瓜子仁滴答流了一地。
“对不起,我,我手劲大了!”罗小虎声音有些发紧,拳头紧了紧道。
薛氏讶异了下,看了眼罗小虎,“小虎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呢?面色不好啊?”
“娘,你帮我叫一声紫翠过来吧,她懂些伤药,小虎哥好像划伤手了!”沉香指指罗小虎食指上的一道划痕道。
薛氏哎哟了下,赶紧起身:“哎,这可真是,娘这就去叫她!”说完起身离开。
看着母亲走远,沉香才道:“小虎哥,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伤的重不?”
罗小虎将带血的手指头往拳头里一捏,啪一声砸在石桌上:“这些伤,比得上我爹娘么,比得上我心里头么,沉香,我心里憋得慌!”
沉香叹口气:“我知道,小虎哥,我知道你难受,可是,算我求你,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身子不好经不起那些打击,你千万别在她面前漏了陷!”
罗小虎双拳紧握,垂头:“我也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心里头有火,憋了那许多日子,沉香,我想杀人,想杀了那些丧尽天良的东西,可是大帅一直不说开战,大家和我都憋着股子气呢,这些日子真是难受的要死啊!”
沉香伸手将面前少年俩个拳头覆盖包裹,那小小的手无法完全的盖住,却让那结实的力量松弛了几分,半蹲□子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小虎哥,你相信我,会有向他们讨回公道的那一天的,在那之前,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委屈自己行么?”
罗小虎赤红的眼中倒影着沉香细腻柔和的面盘,他忍了忍,下一刻,他终于没忍住,一下子抱住了沉香,喉咙里头翻滚了几下,哽咽:“沉香,沉香,这个世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爹,我想娘,我也想你,他们都没有了,你也不属于我了,我什么都留不住,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用之极?”
沉香仰着身子勾住罗小虎的背脊,拍了拍少年的背:“不,不是的,小虎哥,你是沉香最敬佩的小虎哥,怎么会没用?”
“我每晚都做恶梦,看到爹娘被他们杀了的样子,还有村里头所有的伙伴,满身都是血,还有磊大哥,他是被人活生生破开膛的,我就在旁边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我看到他们每晚都朝我喊疼,可是我却什么办法也没有,沉香,我好想报仇,可是我不知道做不做得到,血,那些血让我恶心!”
沉香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少年的背,上下轻柔的安抚。
每一个战士的成长,都有血的洗礼,若是能从这噩梦中浴火生存,那会是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