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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1101-1150行) (23/31)

李诚回到原处,纵往对岸,本可无事,偏是爱花心盛,心想反正当日不入森林,闲中无事,难得遇到这样多而且好的菊花,风景又这样清丽得出奇,也忘了时间早晚,竟将所背行囊放下,只未解下身上兵器和环绕身上的一条特制粮袋和腰间套索,径由崖这面翻越攀援上去。先在崖顶凭高下望,赏玩了一阵,还不满意,见那菊花,满崖上下都被生满,差不多有好几百种,至少有一半异种,以前不曾见过,爱到极点,既想把这方圆数十亩一片花山仔细看完,到底有多少种类,又想先看好一些极难得的异种名花,归途尽自己的力量将其连根带回,余等下次再来。生平别无所好,只有梅、兰、菊花三种花癖,说什么也将这许多从未见到的异种全部移植回去,免得它长居山中,孤芳自赏,无人领略,便顺斜坡壁,往下走去。

因不愿践踏伤残,甚是爱惜,既要留心脚步,又要避免伤害那花,步步都在留心。

及至走近花多之处,这才看出那花开得虽是繁盛,但都高大整齐,外观一片繁霞,霜华缤纷,甚是茂密,实则行列颇稀,每株相隔少说也有尺许,多的竟达三尺以上,内中也有独茎双挺、疏密相间,分配得偏是那么匀称,并不一定都是繁枝四发。还有一桩奇处,大都花多叶少,要高都高,要小都小,生得低的,多半异种,各以其类,不相混合,都是那么整齐清丽,地位合宜,如非这样绝无人踪的空山危崖,必当是人工培植而成,怎么想也想不出个道理。

只顾尽情观赏,往来辨认,流连不去,忽觉眼前光景好似一暗,挺立四望,原来时光易过,这一耽搁,那斜照花面上的残阳业已不见,只剩小半轮血红色的影子浮在天边,快往地底沉落;另一面,大半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已然挂向山角树梢之上。到处瞑烟浮动,暮色昏黄,只有一群群的归巢飞鸟背着残阳余晖,飞鸣噪空而过,往左近大树林中投去,这才想起天色将晚,住处还未寻到。心方一慌,忽又想起今日走这一段从未发现野兽声影,途中草木如此繁盛肥鲜,也未见到一点兽迹,天色甚好,空中晴云浮动,秋风不寒,夜来月华如水,到处通明,寻觅山洞并不艰难,凭自己的本领,就有野兽来犯,也不妨事,真寻不到地方,这里地势险陡,又有绝壑广溪,水大而深,便在崖腰上择一平坦之处睡上一夜,也不妨事。难得遇到这样清丽雄奇之境,夜来花月争妍更多妙趣。近年为了全村安危,日夜操劳,正好乘此机会,享受一点清福,念头一转,重又立定。

因月轮初上,夕阳已没,当时光景反更昏暗,独立苍茫,想了一阵未来的计划,和自己救助全村人民的心愿抱负,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另一面月轮也渐放出光辉,大地上已布满了白影。忽然腹饥起来,便将肩上粮袋解下,取出于粮,又采了几朵白菊花,寻一无花之处的平石坐下,吃了起来。粮袋乃是特制,香肠也似,做一带圈,平日环绕肩上,外用油布套好,内包皮纸,每节长约六七寸,粗如人臂,内存特制蒸馍和一些干肉腌菜,足够李诚一饱。每日至多两三顿,为防入山大深,多了耽搁,由第二日起便改作一日两顿,并还非饿不吃,能省则省。因想两顿匀成三顿,不足的便拿途中野生之物填补,吃时解开一节,全倒出来,打算省下一小半,少时再打主意,去寻野食,身带行囊也是一个小包,山中气候温和,除应用零物外,只有一身换洗的衣服、两双布草鞋和一条毡被,约有两尺长,尺许宽,五六寸厚一条,包扎甚紧。沿途天气甚好,人又强健,不畏夜凉,随便寻个山洞,便可和衣而卧,行囊只当枕头,从未解开,因见空山无人,又无猿猴之类野兽,看花时取了下来,放在崖顶无花之处,也未在意。等到吃完,月轮渐高,清光四澈,花影离披,桂香不时随风吹到,夜景越发清丽,心想来路不远,曾见好些果林,彼时急于寻路,因其偏在一旁,又贪看前面菊花,未及往采,此时刚吃了一个半饱,又有一点口渴,对岸虽有果林,林隔颇远,今夜又想在此崖顶赏花露宿,夜来难免还要饮食,何不先去采来,吃上一些,并备明朝之用?念头一转,便即起身,匆匆拿了兵刃,便往来路侧面越崖而过。

寻到果林一看,桃、柿、李之类果实多半长满枝头,另外还有两种不曾见过的果子,形似苹果,甘中带涩,味甚可口,不由多吃了些。最后正想采些回去,忽然发现西北角上还有几株柑橘,另外两株桃树,结实如拳,肥鲜可爱,便将原来所采放下。因见这许多果子全都硕大肥鲜,甘美多汁,从来少见,意欲多采一点,明日带作森林解渴之用。

因无盛放之物,恰巧旁有柳树山藤,便用刀砍了一些柳技藤蔓下来,编成一筐,除柿子味涩未采外,想将所有果实每样采上几只,前后一耽搁,不觉去了个把时辰。等到采满一筐,转身要走,月光朗照之下,忽又发现旁边一株桃树上面,桃子好似被什东西采去,好些地方,只剩空枝。因其采得极匀,并非专采一边,稍小一点的桃子全都留下,枝叶又盛,方才月光欠明,不曾普照,故未看出,直到临走,想采一枚最大的桃子,方始发现。并还看出那桃最大的竟有饭碗大小,斤许来重,皮薄如纸,汁水极多,方才所采,虽也甘美肥甜,并未成熟,料有原故,忙往别的果树上一看,也是如此,只是熟透的大果,先均被人采走,偶然也有一两只残余,两下一比,大小要差得多。

仔细查看,树上枝叶并未零乱损折,树干和左近泥土也未留下爪痕兽迹,分明是人所为无疑。想起去年所见林中烟火,行囊粮袋尚在崖上,心方一动,忽听崖上面哞的一声兽吼,声甚洪厉,震得山鸣谷应,不禁吃了一惊,拿了果筐,便往回赶。快要到达崖前,又听嘤的一声清啸,宛如银铃急振,曳空而过,由崖那面飞起,往斜刺里急驶而去。

跟着,便听轰轰怒吼之声,由隔崖地底传来,听去颇深,那东西似已落到壑底,料知是个从未见到过的猛兽,吼声如此猛厉,定必厉害,更恐还有别的同类伏在崖后,不止一个,心虽惊疑,但是行囊粮袋均在崖上,囊中各物曾费不少心力准备而成,不舍失落,又因此来还有大志,森林中的猛兽以前也曾遇到,均仗胆勇机智,从未受伤,并还得了好些珍贵的兽皮回去,素来胆大,无论有何艰危的事,照例均要考查明白,不肯中道折回。稍微立定,借着树石掩蔽,静心查听了一会,便静悄悄仔细掩将过去。后来听出兽吼之声是在壑底,只有一个,上面并无回音,不知何故,坠入壑底无法上来,胆便放大了些。

等走上崖顶,探头往前一看,方才坐处旁边两株小松已被折断碎裂,行囊粮袋不知去向,除壑底兽吼往来怒啸、时远时近而外,依旧花月交辉,空山寂寥,到处静荡荡的,不见一点人兽踪迹,料知行囊粮袋已被拿去,先颇忧急,继一想,初来时,曾经仔细查看,并无人兽踪迹;否则,别的不说,单是这大一片菊花决不会长得如此茂盛整齐,怎会就这一会工夫来了猛兽?林中果实如是此兽所采,不应那样匀称,不留痕迹。平日往来深山,见过许多奇禽猛兽,往往有许多吼声猛恶、身材不大、性又灵巧善良之物,不能以它吼声大小来定善恶。壑底吼啸洪厉,不听奔腾之声,莫非便是以前所见一类?先还慎重,后来仔细静听,又觉那东西无什别的能为,照着平日经验,山中有些野兽每遇危急往往哀号求救,人如加以援助,不特不再为仇,反倒知恩感德,有时再遇,并还表示好意,听这兽吼,正似求援声音,颇近猩猩一类能通人性的野兽,这东西已在壑底吼啸了多时,如有同类,早已惊动赶来,决不会这样安静,忽生好奇之想,打算放下套索,试上一试,如是猩猩猿猴一类,自会拉着套索上来;否则,便有套索,也不会用。万一是个猛恶之物,兵刃暗器均在手中,居高临下,也可将其打落。再要能通人意,还可查问所失行囊,设法取回。主意打定,便在上面大声喝道:“你这东西,如通人言,快将偷去的东西带上,我便救你上来。”

李诚原因行囊内应用之物甚多,一时难得备齐,不舍失落,明知人兽言语不通,姑且一试,并未有什指望,随便一说。哪知声才出口,下面兽吼本更猛烈,忽然停止,似在静听神气。等到说完,方始传来一声兽吼,声音也小了些,仿佛明白人的意思。李诚生长山中,见闻甚多,听出那东西果是在下求救,并通人语,心更惊奇,还拿不准,又试探了两次,竟是有问必答,每次说完,必有长啸相应,与方才连声怒吼迥不相同,带有乞怜之意,料定能通人语,便朝下面喊道:“我不知此地深浅,套索放完,不过十多丈长,是否到底,能否合用,和你身子轻重,全不知道,只好凭你的运气了。”说罢,便听下面回应了两声,跟着,吼声便朝前去。李诚知是寻那容易上升之处,便在上面跟去,方想多么灵巧的野兽,生长深山,不与人近,也不会通晓人言,此是何物,如此灵慧,不由生了戒心。

正沿着崖走,到一老松之下,壑底吼声忽止,声音也近了许多,听出上下相隔比来路要近得多,忽然心动,为防万一,先将套索系在老松干上,再将一头缒将下去,一面手持刀镖戒备,看它上来是何形态。如是善良灵慧之物,立即救上;否则,便将索斩断,再用镖将其打落,以免为害。准备停当,又招呼了两声,套索刚一放落,便听轧的一声,树身连晃,长索往下一沉,拉得笔直,那株盘松也有半抱粗细,枝叶繁茂,甚是刚劲,竟被带弯了些,看出那东西沉重异常,决非小可。这根套索,如非山中特产麻筋与人发精心特制,非被拉断不可,料那东西,定必长大威猛,越发小心。正以全神注视下面动作,相机应付,稍有不妙,便即下手,忽听头上嘤的一声,宛如银铃急鸣,清脆娱耳,与先前所闻相似,仰望一条似人非人的小黄影子,通体油光水滑,由左侧面飞来,离头丈许,一瞥而过,其急如箭,月光之下,宛如一溜金星,好看已极。同时便听下面悲啸了一声,先听下面兽吼,顺着长索上升,上得极快,业已离崖不远。

本在小心戒备,一听吼啸,疑要援上,惟恐暴起来扑,心中一惊,不顾再看黄影去路,忙往下看,目光到处,刚瞥见两团金红光华和一个形似猩猿比人头大出好几倍的兽头、一只大黑毛手,由离崖两三丈的崖凹下面往上蹿出。套索本被拉得笔直,倏地一松,那东西已随啸声往下坠落,跟着便在壑底连声悲啸、怒吼起来。这才看出,下面长满苔藓,崖势奇险,离顶两三丈以下便往里凹,无法攀援,所以那东西一落下去便上不来。

心想:“这形似猩猿的野兽动作极快,已将脱险,照那来势,前爪业已攀着崖石,稍微一蹿便可上来,为何松手坠落,由此吼啸不已,不再打上来主意?莫非这样猛恶灵巧之物还会怕人不成?”心中奇怪,又招呼了几声。哪知方才有问必答,非等说完方始回应,这时却是吼啸连声,全不理会人的语言,也无上来之意,好生不解。

正在临崖喝问,忽听银铃之声起自对崖,猛想起那条黄影看去不大,飞腾极快。怪兽坠壑以前便听到这样啸声,这时刚要上来,一听啸声,便自松手坠落,好些奇处,莫非这声如银铃之物比下面猛兽还要厉害?心念一动,目光已看到对面,不禁又急又怒。

原来方才所见黄影乃是一个高约二尺许的小猿,周身油光水滑,映着月光,闪动起万点金星,伸着两条长臂,双手分持自己失去的行囊粮袋,朝着自己蹦跳吼啸,做出许多淘气形态,意似戏弄作闹。知那小猴动作轻灵,纵跃如飞,人力决追不上,想用什方法引他过来,等到走近,一镖打倒,夺回失物;又防小猿带了行囊逃走,无法寻踪。

心正气急,急切间打不起主意,猛觉身后一股急风扑来,情知有异,忙即纵身回顾,乃是一条黑影已由身后纵到。定睛一看,乃是一个黑衣少女,手持一柄钢叉,貌相身材十分秀美,料是深藏山中的土人之女。自己本疑山中藏有沃土山民,果然不错,因见来势大急,恐其误会,忙往旁边一闪,赔笑说道:“我非歹人,为想去往森林采药,无意来此,万一误犯山规,望勿见怪。”黑衣少女,先立在面前说了几句。李诚只觉语音甚急,宛如鸟鸣,钩辆格碟,一句也听不出。因见对方目注自己,似无恶意,二次又将来意说出,少女仍似不解。后来双方互说了一阵,又打了好些手势,李诚刚刚悟出,少女住在森林里面,要他同去往见一人,如其违背,便要当时杀死,神态十分强做。少年气盛,心中不快,又觉出少女灵慧,虽然言语不通,已能会意,方自盛气说道:“此是无人荒山,双方素无仇怨,便照你所说,你家是在森林之内,我未入境,并未有什冒犯,为何这样强横?你叫那人前来见我,不是一样?定要我去,我偏不去。”话未说完,银铃之声又起,回顾正是方才所见小猿,不知何时走来,停在相隔两三丈的崖石之上,双手分持行囊粮袋,正朝自己乱舞乱跳,鸣啸不已,不由气往上撞,大喝:“该死小猴儿,还我东西,饶你不死!”说罢扬手一镖,照准小猿右手打去。本意先将行囊打落,再作计较,哪知小猿灵巧异常,一见镖到,身子一闪,竟伸一腿,用后爪将镖抓住,反击过来,一面嘻着一张小嘴,连声急啸,并还扮了两个鬼脸。李诚见状大怒,扬手又是一镖,跟着飞身纵起,打算冷不防用刀背打它一下。身子还未纵起,小猿忽将行囊粮袋放落,二目红光,注定来人,大有迎敌之意。

李诚方觉一只小猿,竟敢螳臂挡车,念头还未转完,忽听身后少女急呼,小猿两只长臂,倏地往回一收,身子一扭,便和箭一般带了行囊粮袋,往斜刺里崖树枝上窜去,动作快得出奇。李诚扑了个空,人也落地,猛想起小猿必是少女家养,自己人单势孤,但能善罢,还是不要破脸为妙。心念微动,少女人已纵到身旁,满脸怒容,手指前面森林,意似迫令同去。李诚见她盛气凌人,声色俱厉,越发忍耐不住,冷笑说道:“你这女娃,怎不讲理,不听好说?我决不离此地,你去将那会说人话的老汉喊一个来,听我一说,自会明白。这样强横,有何用处?莫非我还怕你不成?”少女看出李诚,不愿同往,忽然哈哈一笑,打了两个手势,将手中叉掷向地上,再把手一招,往崖腰平地走去。

李诚看出是要动手,分一胜负,以定去否,既将兵器去掉,改用手比,可见并无伤人之念,便将刀镖收起,改容笑道:“我不知这里规矩,你是想和我动手,拿胜败来分曲直么?这个容易,不过你一女子,半夜荒山,好些不便,真要比斗,最好你先寻个人来,作一中证,或是由你寻一有本领的男子与我动手,你看如何?”

李诚边说边往前走,少女原是边走边往回看,将手连招,似觉李诚对他轻视,面上重现怒容,一声清叱,转身扑来。李诚早看出她动作轻健,手中钢叉,颇有分量,一见来势甚猛,因不愿和女子动手,只得忍气纵避,二次再打手势,连比带说,不料少女竟似越听越有气,不等话完,人已追扑过来。接连三次过去,李诚见她不可理喻,也忍不住怒火,只得大声喝道:“此是姑娘再三逼迫,不能怪我无礼。我如打败,由你处置;我如得胜,却不要再纠缠为难呢。”李诚本意是想,当地既有土人,决不止少女一个,意欲大声呼喊,惊动出来,只有一个能通语言的老年土人,便可说明来意,不致为敌。

哪知连喊两次,终无回音,少女却似明白他的心意,反倒大怒,追扑更紧。李诚无法,只得回敌。

先以为一个少女,不过生长山中,有点蛮力,能有多大本领?哪知事出意料,对方看去那么美秀婚婷,人却身轻力大,手疾眼快,急切间休说不能取胜,稍微疏忽,还要吃亏,不禁大惊。本心又防结怨,不愿将其打伤,免得羞恼成怒,纠缠不清,只想点到为止,使其知难而退;少女偏是不知进退,一味猛扑。李诚迫于无奈,只得全力应付,把平日苦练的手法施展出来。少女素来好胜,先没料到对方本领这高,打到后来,自知不能取胜,急怒交加,把心一横,一声怒喝,竟拼着被人打伤,冷不防飞身纵起,猛扑过去。李诚满拟未了一招,敌人必要纵避,做梦也没料到情急拼命,本心又不愿伤她,心神略分,只顾收招,忘了纵避,竟被少女扑上身来,连肩带臂一把抱紧,双腿夹紧腰腿用力一扭,一个骤出意外,有些心慌手乱,来势又猛,双方一扭一挺,便同滚倒在地,扭成一团。

李诚全身均被少女搂紧,双手虽然露出在外,但见少女一双秀目泪光欲流,人已气极,只管搂住自己,并未有什伤害,只是满脸愤容,气得声音都抖,觉着对方一个女子,何苦伤她,并未就势反击,只得用手推拒分解,口中急呼:“有话好话,姑娘松手,这是什么打法!”少女始而悲愤情急,抱紧李诚不放,李诚知她好胜,连分解了两次无效,惟恐误伤,又不敢十分用力,正想用什方法解劝分说,猛觉胸前软绵绵贴着两团,心口怦怦乱跳,知道对方气急心跳,月光照处,人又生得那么秀艳,心更不忍,忙自将手松开,赔笑说道:“姑娘不要生气,我已认输,素无仇怨,莫非还要我的命么?”少女原是一时情急,急火攻心,想与敌人拼命,及至将人扑倒,抱紧之后,在地上滚了两滚,正气得要哭,忽然觉着敌人一任自己抱紧不放,始终不曾反击,忽又赔笑说话,刚把怒火一平,便觉双方身子抱紧,暖烘烘的,山风一吹,忽然醒悟过来,再朝对方脸上一看,觉着少年英俊,人更善良,一任自己强横威迫,并无为敌之意,辞色又是那么温和,念头一转,不由脸上发烧,消了敌意,不知怎的,忘了松开。

李诚见她怒容忽敛,面转娇羞,正想设词分说,劝令放手,忽听嘤的一声,左膀上好似上了一道铁箍,奇痛澈骨。忍痛惊顾,正是小猿立在旁边,一爪抓紧左膀,另一爪刚刚扬起快要打下神气,刚怒吼得一声,猛觉身上一松,耳听一声清叱,少女忽然放手纵起,回首一掌,便朝小猿头上打去,吓得小猿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嘤嘤急叫,意似求饶。少女喝骂了两声,小猿便飞身纵起,箭一般往崖上窜去。李诚刚一欠身,少女已伸手扶起,拉住李诚,手指前面森林,连比带说,看神气仍是固执成见,非要同去不可,但是改了满面笑容,露出求告之意,并还表示,此去双方都好,不存恶意。

李诚知道山中少年男女天真至诚,情发于中,毫无嫌疑,不似城市中人口是心非,许多做作,料是受了感动,同去无妨。本心原想查探森林那面有无人家土地,是何光景,只要不存敌意,能因此女得知底细,由此结交,不特将来新村土人有一退路,并还是一大援,真个再好没有。又想起方才小猿手如坚钢,动作如飞,与常猿不同,好些奇处。

还有那壑底怪兽,自这一人一猿到后,便不再吼啸,许多怪事,此女必有来历,可惜当时言语不通,莫如跟她前去,相机结纳,也许发现奇人奇境,为将来之用,忙即点头笑诺。少女见他答应,越发喜欢,挽着李诚臂膀,一声清啸,小猿便由崖上提着行囊粮袋纵落。少女说了两句,将手一指,小猿当先驰去,少女仍是挽手不放。

李诚见她意态亲热,恐又激怒,经过方才一斗,无形中生出爱好之念,始而听其自然,走了一段,少女边比边说,笑语温和。李诚越看越爱,索性回手相挽,任其紧倚身旁,笑语同行,一面留神对方语言手势,双方神态,自更亲密,少女也更高兴。沿崖走出不远,李诚遥望前面,小猿已在对崖,回身相待,知已越壑而过,心方惊奇。少女已领到两崖最厌之处,相隔虽只一丈来宽,但是下面更深更黑,微闻水声如雷,隐隐传上;崖壁也更险滑,由上到下,长满苔薛。少女打一手势,先纵过去,正要回纵,李诚摇手止住,告以我自能纵过去,不必多虑。说罢,纵身一跃,便达对崖。少女大喜,二人重又挽手,同往向前进。

第30回

苍松驰道远

明月异香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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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大壑,本是横亘来路,过去不远,便到森林边界。李诚以为少女必要穿林而入,哪知过壑以后走出两三里,忽然折向东南,绕往来路,并未觅路入林,忍不住问道:

“姑娘,你家不在森林里么,如何又往回走?”少女挽着李诚坚实的臂膀,仰面嫣然,手指前路,连比带说。李诚和她走了一阵,已渐明白一点语言,少女是聪明解意,经过问答,再一查看地势,才知那条大壑本是一条横岭,昔年地震分裂,将路隔断,中间虽有未断之处,地势奇险,必须往返绕越,始能走往少女所居之处,此时所行一面,便是方才所经大壑的对岸,石崖平坦,草木甚多,对崖来路,却是峭壁排云,削立百丈,人力绝难上下。

二人又走里许,地势渐高,前面又现出一座峰崖,树林甚多,等到翻越过去,地势忽然下降,比来路低了好几十丈,底下现出大片树海,前所未见。还未下到半山,少女忽然手指前面,嘤的一声清啸,李诚循声注视,遥望前面,一点金星在那千寻碧浪的树海上面一路星丸跳掷,飞驰而来,晃眼临近,刚看出那是方才所见黄色小猿,少女已满面喜容,拉了李诚急驰而下,一人一猿,互相鸣啸相应。还未走下山脚,小猿已先赶到,箭一般飞射上来,落向少女肩上,抱着头颈,手指来路,嘤嘤急啸不已。李诚见那小猿通体黄毛如金,映月生光,睁着一双火眼,灵慧异常,也颇喜爱。想起方才那一抓,坚如钢铁,心想一只小猿怎会有这大力气,打算试他一试,刚一伸手,少女忽朝小猿低声急语了两句,小猿便将另一长臂伸过,将李诚肩膀挽住,做出亲热神气。李诚握着那只前爪,暗中用力,试了一试,竟不能动它分毫,心更惊奇。猛想起方才壑底形似猩猩的怪兽,和自己所失套索,便对少女说了,少女听完,好似会意,便朝小猿说了几句,小猿一声清啸,便自纵起,往二人来路峰顶飞驰而去。二人也同走到山下森林之中。

李诚先在上面登高四望,只是绿油油一片树海,还不觉得;及至入内一看,林中树木均是千年以上的原生老树,大都两三抱,拔地直起,树身颇高,离地两三丈以上,虬拔盘曲,互相纠结缠绕,合成一片其大无比的树幕。本来枝叶繁茂,又是共同生长,小的枝干见缝就钻,看去极厚,休说月光不照,连风也透不进,入林才只数步,便暗如黑夜,静悄悄暗沉沉,见不到一些光影。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合抱的巨木古树,疏密相问,有的好些株丛生一起,把路挡住。地势虽还平坦,但有好些阴凉藤盘生其中,粗如人臂,枝蔓萦回,棼如乱丝。

李诚久在山中往来,知道这类专一生长在阴暗卑湿之区的阴藤最是讨厌,无论人兽,一不留神,踏在藤网之中,被它缠住,想要脱身,便非容易。内中再要伏有一种带有钩刺的蛇缠丝更是危险。如是内行的土人,还可用刀细心割断,脱困而出;要是野兽被它缠住,越挣越紧,终至力竭倒地,非死不可。前探森林,曾看出它的厉害,而这类森林,到处巨木骈生,疏密不等,常时遇阻,须要绕越,左右前后,多是同样木柱,无法分辨,加以终年黑暗,不透天光,稍一疏忽,便要走迷,时候一久,不渴死也要饿死。内中更多毒蛇猛兽和各种奇奇怪怪的虫蚁,多有奇毒,端的危险已极。方才只说少女家住林内,既能来往自如,必有通行之路,相随同行,定可到达,没料这片森林比以前所见还要难走,所有应用之物连同特制的灯筒均在行囊之中,已被小猿取走,这等黑暗危险,如何走法?先还想少女走惯,或者无妨,自己又是极好目力,便将刀拔出,借着刀光白影照路,并防无意之中撞到树桩上去,少女见他不时挥刀前进,连笑了两次,李诚方觉少女笑他胆小,不好意思。照此神情,对方不是天生神目,便是生长林中,业已行所无事,如有危险,不会这样拿稳。方觉不好意思,想要将刀收起,忽听“嗳”的一声,少女好似被什东西撞了一下,心方一惊,同时瞥见少女将手中叉往后挥了一下,口中急语了两句,拉了李诚穿林便跑。

李诚不知发生什么变故,忙将刀交左手,摸出钢镖,回头一看,瞥见来路暗影中似有一片灰影微微闪动,也未看真,料是蛇兽之类,接连两镖,打将过去,耳听夺夺两声,好似打在树干上面,一面随同少女前奔,细听身后,并无动静,也未追来。少女跑得更急,不时绕树而驰,看神气路径甚熟,也未拦阻动手,口中还在发笑,心方不解,前面忽现出一条白影,跟着鼻尖闻到一股异香,赶到一看,不禁大喜。原来前面竟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宽约六七丈,两旁均是千百年以上的苍松翠柏,大均数抱,拔地直起,虬干苍鳞,成行相对,最低的枝头离地也有两三丈,地下浅草蒙茸,甚是平坦,为了树身高大,每株相隔约有十丈远近,偶有较密之处,已早被人锯断斫走,只剩下半段,圆桌面一样的树桩,可供坐卧。头上繁枝交错,月光下漏,松影交加,偶然一阵风过,宛如荇藻纷披,碧云欲流,景色清绝。松枝上面更长满各种五颜六色的香草和许多寄生的垂丝兰,形如翠绦,枝枝下垂,因风摇曳,好似无数天花飞舞上下,满树缤纷,异香浮动。

苍松翠柏之上挂着这样活色生香、合成两列锦屏翠幕,在皓月清辉之下,排成这样宽大整齐的驰道,一路绵亘不断,也看不出多长多远,人好似沉浸在这香海之中。

李诚出生以来,几曾见到这等奇景,不禁心旷神怡,神智一清,一路观赏过去,不觉走了一大段,前面忽现出一条歧路,尽头处一山隆起,矗列树海月光之中。侧顾少女,不时嫣然仰望,喜笑颜开,好似得意非常,正想问她方才为何惊呼,你家还有多远,忽听来路森林中传来几声兽吼,与方才壑底兽吼相似,少女忽拉李诚,走往路旁树桩上坐定,似在倾听来路动静。李诚笑间:“这像猩猩的怪兽,你知道么?”少女闻言点头,又比说了一阵。李诚刚悟出那怪兽和小猿均是少女家养,不知何故,将它打落壑底,因知自己方才有救它出险之意,才命小猿救它上来,连那大片菊花也是少女所种,先和少女对敌,虽觉灵巧多力,双方至多打个平手;这样猛兽怎会受她驯养,随便处罚,不敢违抗?最奇是那小猿,臂坚如钢,神力惊人,自负勇力,方才试验,竟不能动它分毫,偏是那么灵巧,听人指挥,细查少女口气神情,壑底怪兽甚是猛恶高大,但最怕那小猿,好些怪事。

正想往下探询,遥闻银铃之声,回头一看,一条长大像人的黑影带着两团金红光华,正由来路飞驰而来,同时又听头上松枝微响,一条黄影飞星下坠,落到少女肩上,正是小猿。黑影也自赶到。这才看出那东西乃是一个比人还要高大得多的大猩人,从头到脚,都生得和人一样,只是又高又大,形态猛恶,又生着一身黑毛,嘻着一张凸出的血口,利齿森列,狰狞可怖。李诚知这东西猛恶非常,初次相遇,未免存有戒心,因见少女神态自如,不愿示怯。刚将右手刀一紧,少女忽指李诚,厉声说了几句,猩人来势如风,到了二人面前,本是嘻着一张血口,目光注定李诚,闻言立即跪伏在地,朝李诚脚上连亲,连声欢啸。李诚看出猩人灵慧解意,貌恶心善,也颇高兴,便伸手摸他头上黑毛。

猩人越发得意,紧贴腿际,不肯起立,又用毛手,抱着李诚的腿,亲热不已。

李诚嫌它膻气难闻,方想婉言令起,忽听小猿嘤的一声,照准猩人头上便是一掌。

李诚知它厉害,用手一挡,觉着力大异常,左膀好似中了一下铁棍,打得生疼,心中一惊,同时又听一声怪笑,猩人业已就地滚向一旁,捧着肚皮,哈哈大笑,满地乱滚,不能起立,心中不解;后经少女连比带说,才知就里。原来猩人力大无穷,身坚似铁,但有一样短处,最是怕痒。李诚方才恐其挨打,左手一挡,正赶猩人纵身逃避,无意之中触了他的痒处,小猿也极怕痒,但在肋窝之下,两臂又长,人不能近。猩人性最粗野,又最怕痒,只被搔中,周身骨软筋酥,要狂笑好一阵才能起立,仗着力大身轻,纵跃如飞,多厉害的毒蛇猛兽随手撕裂,多高本领也难对敌,虽有怕痒短处,不能近身,也是枉然。但它身具特性,它那痒处一被抓中,由此畏伏,不敢再强。当夜又因李诚想要助它脱困,小猿往救时,并代少女传话,说它应受重罚,全仗李诚说情宽免,才使上来,因此对于李诚更是感激敬畏,惟命是从,至死不二,这且不提。猩人在地上乱滚,狂笑了一阵,方始起立,笑时小猿手指猩人,欢啸乱迸,口发银铃之声,神态甚是滑稽,李诚也被引得笑了起来。在当地坐了一会,等猩人起立,方始同行,朝岔道上走去。

李诚问出少女所居,就在前面不远山谷之中,虽知土人天真,男女之间无什嫌忌,到底初来,不知风俗,见少女挽着手臂,神态亲密,惟恐犯了当地规矩,正想用什方法,将手分开,忽听前面山后,传来一声人的长啸。少女略一迟疑,说了几句,小猿猩人立时分驰而去。李诚惊问何故,少女微笑未答,前侧面已现出一条谷口,偏在山的左侧,略一转侧,便是谷口,花林到此为止。初入口时,两面危崖交覆,景甚阴森,进约半里,地势忽然开旷,现出数十亩方圆一片盆地。左侧平地突起一座孤峰,形如宝塔,上面洞穴甚多,孔窍玲珑,形势奇秀,上下直立,高只十余丈,通体生满苔薛花草,并有天然石梁,与崖相连,月光之下,清丽如绣,好看已极。半峰腰上有一平台,大只两三丈,孤零零生着一技老盘松,小猿正由上面飞落,急叫了几声,又朝峰崖攀援驰上。正想这样高削的孤峰,人力如何能够走上,少女已将手松开,朝上跑去。那些山藤,似经人工盘结,和梯子一样,可以随意攀援上下;有的地方,并还编成栈道,稍会爬山的人,均不难走,为了花草大多,初来不易发现。

正要跟踪走上,忽见崖顶盘松上,现出一个须发纠结的白衣老人。少女已扑上前去,拉着老人的手,手指下面,有说有笑,也不知说些什么。老人含笑点头,说了几句,少女立时大喜,手招李诚,连呼:“哥哥快来,我爸喊你。”李诚听她忽然改了川音,口齿甚清,越发奇怪,正在觅路上升,少女已赶迎下来,拉了李诚,一同走上。快要到达,方始看出盘松上面结有一个形似鸟巢的圆顶篷屋,大只方丈,乃原有松枝和各种寄生花草编制结成,不到面前,远望只是一团花草松针,决看不出内中住得有人。老人中等身材,须发如银,头脸几被包没,只双目口鼻露出在外,目光甚亮,坐在树下盘石之上,态甚庄严,知是山中异人,忙即拜倒。老人含笑命起,满口川音,笑问来意,李诚一一说了。

双方一谈,才知老人姓宗,本是药夫子,偶往秦岭采取珍药,误入深山,被左近不远的土人围住,苦斗了两日一夜,先料必死,后才间知,这些土人共只两三家,因避秦乱,逃亡入山,仗着水土肥美,出产丰富,自耕自给,由祖上起,隐居已千余年。所开辟的田园甚多,先以山中缺盐为苦,后来发现一处盐井,越发与世隔绝。两代祖宗,觉着人口越生越多,虽开辟了不少田园,将来终有不能足用之时,又因先世遗训,说山外的人最是苦痛,贪官污吏尽情欺压,拷打劳役,已所难堪,还要受那豪族大户凌践剥削,无法度日,最怕的是外人入境,走漏真情,虽然山深路险,更有大片森林阻隔,人不能近,到底可虑,于是严订山规,如有外人樵采误入,能够借着森林掩避,将其吓退,再好没有。万一被他无意之中深入腹地,只一入境,决不容其安然回去,以防泄漏。来人只肯留下,试出真心,一样当他自己人看待,分田而耕,和大家一样以力自食。除听值年山主之命,遇事随众出力和照例的公役而外,山中饮食起居,十九相同,无什高低,只不作恶,连累公众受害,便可永远安居下去。开头追截不退,便因听出来人想要回去之故。

老人本是一个穷药夫于,一听当地生活自在,所说劳役,也是为公,每年农隙时,有限几日的操作,当时答应下来。在山中住了两年,因其武勇机警,又肯出力,颇能相安,只是貌相丑陋,又生着一脸络腮胡子,满头乱发,年已四旬,村中少年男女及时婚嫁,配偶都经本人自选,夫妻情厚,寿命颇高,鳏寡孤独极少,年轻的看他不起,就有寡妇,也都年老,以致耽搁下来。每当春秋佳日,眼看人家成双配对,劳逸同享,自己老是一个光棍,正生闷气。

第二年秋天,忽听鸣鼓聚众,赶往一间,才知当地特产一种桃于,三年一熟,其大如碗,甜美多汁,共只五六十株。近年东南山谷之中,出了一个猴形怪物,皮坚如钢,刀箭不伤,每当桃熟之时,必来为害,抢走桃子不算,还要伤人,毁损庄稼房舍和牛马牲畜,无人能制。先已来过两次,中间曾经遣人往探,探出那怪物和猴于差不多少,两臂特长,来时多在果熟月明之夜,两臂平伸,宛如御风而行,飞腾树梢,形踪飘忽,动作如风,想尽方法,也难伤它分毫。不去睬它,至多糟踏一些果树;如与为敌,更是遭殃。三年前费了许多人力,制成一面大网,张在果林之中,设下机关,将其诱来,结果仍被裂网而出,伤了好些人畜,由此恶闹不休,常来侵害。后来实在无法,看出怪物颇有灵性,人不犯它,它不犯人,迫于无奈,将埋藏多年的百花果酒取出几坛,连同怪物喜吃的各种瓜果,选了十个胆勇之士,送往所居山谷口外,与之讲和。

怪物先见人来,刚由崖顶飞落,想要为敌,闻得酒香,又经去的人连打手势比说,居然会意手势,停了下来。但它天性多疑,竟将去的人擒去一个,强迫先饮,待了一阵,见无异状,方始放回,由此未再骚扰。可是每隔一二年,必来讨酒,土人自不敢抗,并有专人应付,每年桃熟,必来采折,新值年山主,想起气忿,聚众商议,觉着此桃山中特产,听祖上传说,吃了长寿,自从发现猴形怪物,每次桃熟,全被吃去,就能剩下几只,山规照例有福同享,无论何物,人人有份,也无法分配,只好拿来酿酒,仍是便宜了怪物。最气人是为省粮食,酒酿不多,这些百花果酒原是每年酿成,专作冬腊新春公宴欢乐之用,却被怪物强讨了去,累得大家吃春酒时不能尽欢,也实气愤,意欲想一方法,将怪物除去。

老人一听,怪物虽然厉害,无故并不伤人,又问出送酒讲和之后并不常来,每隔些时,或是讨酒前后,必有许多被怪物打杀的野兽送来,意似双方交换,而左近森林内的毒蛇猛兽,差不多被它赶尽杀绝,就讨一点酒吃,也不为过。已然说明两不相犯,不应背信,阴谋暗算,一个弄巧成拙,反受其害,又非人力所敌。见众愤慨,七张八嘴,纷纷献计,乱成一堆,觉着土人无知,此举必要闯祸,忍不住越众上前,向山主力劝,说此举太险,就要除它,也不是这样容易,事前必须设法与之接近,看清它的性情习惯和短处,方可下手。照怪物这样灵巧机警,难免弄巧成拙,反受其害,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