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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40)

丹平按下确定键的时候,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数字刚好跳到:00:45。窗外的雨没停,细细的长条打在玻璃幕墙上,一道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

打印机开始轰轰作响,一张接着一张白纸经由机器吞吐,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电脑屏幕发光的范围,刚好可以看清丹平的表情。

她僵视着一叠布满线框和数字的文件,愣愣地站在原地,握着鼠标的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

丹平按着胸口咚咚作响的跳动,长舒了几口气。

“你在干什么?”余凡的声音突然切入丹平的思绪。

肉眼可见的恐慌。丹平双肩抽搐,倏地回头确认声音的来源,完整的瞳孔在眼眶中剧烈晃动着:“余……余主编……”

余凡挑眉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我听说……宝宝还铱誮在喝母乳的阶段会因为妈妈不在身边而胃口不好。”说着,余凡顺便按下墙壁上控制灯光的按钮。丹平的表情更清晰了,余凡确定丹平心里有鬼。

两人之间的沉默尴尬,在打印机失声之后被推向高潮。丹平下意识地舔着嘴唇,眼睛不时瞥向余凡:“我打印好资料……就回去了。”

“辛苦了你了。”余凡向前走了几步,丹平也跟着防备起来,用身体挡住了还未干透墨迹的纸张,“这种琐事交给实习生就行,许主编还真是不知道体谅人。”余凡用开玩笑的语气谈论起许予川,“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这活就交给我吧。你早点回去陪孩子要紧。”

说着,余凡拿起了打印机里的几张纸。

“不用了,余主编……”丹平没有拦住余凡。

“这是……”余凡仔细翻了几页,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些,“你打印这些做什么,是想向总公司举报吗?”密密麻麻的数据,随便一条就把许予川推向泥潭,“这些数据是哪里来的?”

余凡步步紧逼,丹平很清楚在余凡面前,自己没有胜算。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个习惯,每次跟进的项目结束之后都会做复盘,跟着许主编的这几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客户支付的推广费用和我们实际发生的推广费用有出入了。其实之前有客户怀疑过许主编中饱私囊,但是没有确切证据所以也不了了之了。”

“这事你有告诉别人吗?还有人知道你清楚这些事吗?”

“你,你说什么?”丹平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不明白,作为公司的管理层余凡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制止自己或者是说一些稳住自己情绪的体面话,“没,没有。”

余凡松了一口气。公司所有的账目支出和收入,每个月都会由财务汇总给刘辰。财务报表清晰明了,远比丹平从旁获得的数据更清楚。这么多年,刘辰怎么会没有一点察觉,又或者说,许予川只是靶子而已,被人卖了还屁颠屁颠数钱。

余凡捏了捏眉心,像许予川这样“缺失脑干”的蠢货,能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向总公司举报?为什么不早一些,如果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揭露这些问题,查账应该会更方便一些。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公司账面上的亏空早就被填平了。”

在热带草原上,被猛兽捕捉后的斑马并不会很快死去,它们往往会在濒死之前用尽全力踹向撕咬着自己脖颈的猛兽。一些食肉动物即便是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也会因为被踹断胸前的肋骨导致内脏破裂,命不久矣。

濒死之前的反击,往往是弱者的以命相搏。

“你想报复许予川?”余凡试探性地问,“这事一旦闹开了,你在南城消息通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下家公司背调的时候,你知道自己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余凡放下手里的文件,“南城市但凡叫得上名字的公司,几乎都是上市企业。这种公司对于员工的忠诚度和人际关系处理有自己的标准和考量,你这么做等于自毁前程。”

“可我还能怎么办……我咽不下这口气。”丹平眼角的光泽随着话音一起落下。

“报复或者是反击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余凡比任何人都清楚,受害者在理智失控下做出的反击,往往只能适得其反。他们明明只是表达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却会被施暴者和围观者恶意解读为情绪暴力,受到二次伤害。

从被害者到被塑造为加害者,只需要一瞬间。

“抱歉,我这里只有酒和咖啡,可能不太适合你。”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丹平恢复了理智,余凡递给丹平一杯温白开,随后盘腿坐到了沙发上。

在余凡面前,丹平原本紧张的身体松垮下来,她端着手里的温水:“我不明白,许予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其实我只比你们俩晚来公司三个月,算是同期生吧,只不过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智,你们都要比我成熟很多,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俩成了主编,而我还是个小职员。”说到这,丹平低头笑了起来。

“可你已经是妈妈了,而我们俩连对象都没有。”余凡晃动着手里的酒杯,“许予川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做事是粗暴了一些。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丹平顿了顿,“返岗之后我从运营岗被调到了编辑岗,美名曰是组里缺人,可实际上……”丹平摇了摇头,“我完全胜任不了这份工作。同事对我怨声载道,领导也觉得我无能,他们背地里议论我的话,我都知道。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孩子哺乳方面也受到了影响,总之现在什么都是一团糟。”

丹平虽然不算什么聪明人,但是在职场多年,有些事不必明说也能明白。

“这和我们当时说好的不一样……”一种心脏被捏碎的无力感油然而生,“我为南城消息通任劳任怨这么多年,脏活累活都是我干,别人惹了事我来收拾烂摊子,升职加薪却从来和我无关。我不懂,现在他们为什么还要逼我走。”丹平再一次失控了,积压多年的愤怒、不甘、委屈在这一刻成为眼泪,宣泄而出。

余凡没有宽慰的话,只是在一旁递上纸巾,等待着,等待着丹平安静下来。

🔒第十八章

G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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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il

在大数据透明的时代,所有人都是裸奔的。

“南城消息通”作为一个活跃在新媒体平台的百万大号,在收获关注的同时,也在被监视着。被爆出辞退哺乳期员工,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如果处理的不得当,甚至还会存在“人设塌房”的风险。

余凡能预判到,到那时,尖利的矛矢不会因为见到鲜血而停止,人们会长驱直入戳向要害,引发更大的隐患。

“抱歉,我真的有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丹平缓缓抬起眼皮,“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怀孕之后就变得很情绪化,给你添麻烦了吧。”

“我很荣幸,能听到你的故事。”

丹平有些错愕:“余主编,你不劝我看开一点吗?”丹平用眼神再次确认余凡的表情。

“劝你什么?‘我理解你的不容易’,‘我能感同身受’?”余凡笑着说,“没有类似的经历,怎么会真正的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思考问题。”她放下手中的酒杯,长舒一口气,“站在痛苦之外规劝受苦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接受规劝的人却要再一次承受否定自己、怀疑自己的痛苦。”

丹平被这些话逗笑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些。”

“南城消息通是一家没有人情味的公司。对于公司来说,员工是商品、是机器、是创造利益的。站在公司的立场和经营的成本来说,你的确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完全否定你的能力。”

“余主编,你觉得我还应该坚持吗?”

“做我们新媒体这行的,哪个不是玩命在干,为了更新、数据、选题全力以赴都是基础配置,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也许暂时的确不适合这个赛道。”

“可我真的不甘心……难道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咽下?”

余凡起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丹平:“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但是你在问我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管什么时候人生的选择权都在自己手上。这是我朋友开的律所,刚成立不久但是发展特别快,公司里目前缺少一个行政主管。你愿意的话下周一就能去上班。”

“行政?我不懂这个。”

“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可以通过不同的数据,洞察到问题和事件背后的根本原因,这样的能力换一个岗位也能做的很好,还没去试过怎么就否定自己了?”

“余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