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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节(第6351-6400行) (128/798)
比如我在南天门外遇见了我无方城的城主,他闲庭信步,如逛自家后花园一般,仗着法力高强连个隐身诀也不掐,只结个结界虚虚拢着自己。
常言又道:人生处处有惊喜,柳暗花明又一村。
比如一刻钟前,我同历澜打得死去活来。
一刻钟后,我坐在瑶池边上,吊着胳膊看城主钓鱼。
嗯,用我的血拌饵,他刚刚顺手接了半碗。
我揣着手看他娴熟地放饵抛竿,幽怨道:「前有天妃娘娘割肉喂狼,今有我月鸿以血饲鱼,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
闻言他嗤了一声,扯着嘴不屑道:「脑子有病。你的血本座今日不用白不用,那个梓柔么,脑子多少有点毛病,做给旁人看罢了。」
我在原地一怔,梓柔她……不好么?
随即头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拾起来,是个瓷白小瓶。
「生生造化丹,固本培元,化瘀止血。」他握着鱼竿懒洋洋道,「猫儿虽爱吃灵鱼,做饵半碗却也够了,不需要血流成河,本座看你脑子也多少有点毛病。」
……
堂堂无方城主来天界钓鱼喂猫,到底是谁有毛病?
撇撇嘴不再管他,盘腿而坐,自行调息。之所以苦修百日,就敢来找历澜的麻烦,只因我日日以心头血养刀,这是个折仙寿的法子。
谁在乎呢?待我杀了穷奇,自会去陪老君。
回到无方城时,庭中站着一女子,轻裹薄纱,鬓上簪着朵半开的牡丹,一张红唇艳得我的月季也要让步三分。
冲城主笑盈盈的,眉目间自有万种风情:「蔺郎~奴家等你好久,你瞧瞧,我今日这张皮怎样?可好看?」
白猫「嗷呜」一声,跳下去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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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吗?」
「美。」
我望着那对明晃晃挤到我身上的嫩白酥胸,情不自禁道:「太美了。」
「既如此,」美人染着豆蔻的手指直直点着我额头,凶神恶煞道,「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牵红线!」
……
这位柳烟烟,听说生前是凡界魔教合欢宗的关门大弟子,苦修十数年,正要出关一展平生抱负,怎料将将走到山脚,从天而降一块巨石,将她一下砸死了。
她含恨而终,心有不甘,不愿轮回,转头入了无方城。
我诚恳道:「姑娘命途多舛,或许该去问问司命。」
「司命在哪里?」
「九重天上。」
「我一只鬼能去天上吗?所以,还是要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牵红线?!」
「我已不是月老。」
「那你是的时候为什么不牵!!」
自那天从城主处得知我曾是月老后,这位艳鬼柳烟烟就缠上了我,日日爬我的墙头,嚷嚷着非要讨个说法。
本君甚是头疼,只得答应赔她一段情缘。
她相中了城主,据她所说,唯有城主那样惊才绝艳的,才配得上她苦修数年的汗水与心酸,才配得上她合欢宗大弟子的尊贵与荣耀。
可怜我每日练刀,还得抽空陪她去勾引城主,一时形销骨立,比她更像只鬼。
这夜月黑风高,我与她趴在房屋顶上,说好她从天而降,正正落在城主怀中时,我趁着如水的月色,从上头撒些牡丹花瓣下来应景。
城主正在屋里见什么人,那人脸生,我从未见过,是个清峻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身上背着柄剑,也许是新进无方城的。
阵风袭来,我拢拢单薄的衣服,捅了下旁边的艳鬼,示意她快些,我冷得不行了。
她却纹丝不动,如同被定住般死死趴着,我正纳闷,忽然她身下瓦片嘎吱嘎吱地抖动起来,随即嘭的一声,瓦片不堪重负,房顶塌了个大洞。
我提着一兜花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摸不着头脑,满室灰烟中,只见艳鬼柳烟烟不顾头上还顶着碎瓦片,撸起袖子来死死抓住那少年,纤长的指甲深深嵌入少年手中,咬着牙道:「原来是你!你怎么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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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趴在屋顶上,黑蒙蒙的,瞧得不甚真切,现下在屋里亮堂堂一片,我才发现这少年脸上纹着一片刺青,自耳后顺着脖颈一路蜿蜒向下,消失在他严严实实盖着的衣领里。
柳烟烟不愧是个厉鬼,指甲暴长,扣在那少年腕上,原先娇媚的容颜此时鬼气森森,她仰天长啸一声,震得屋内的瓷器碎了一地:「是你!你!!还我命来!!」
那少年任她抓着,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淡淡吐出一句:「放手,你认错人了。」
艳鬼将那少年掐出血来,逼近一步恨声道:「丙申年五月二十日午时三刻,云台山下,你用巨石生生砸死了我!毁我容颜,伤我性命!你脸上这刺青,我化成灰也认得,绝不会认错。」
少年听得此言,眼珠终于转了一下,伸手捉住那只扣死在他腕上的手,露出个很温和的笑容来,我以为他终于要道歉了,谁知下一秒,听见他讥笑道:「是么?弱者,就该死。」
随即将柳烟烟甩在一旁,冲城主一点头,大步流星地踏了出去。
柳烟烟跪坐在一片碎碴子上,长发遮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体一抖一抖的,渐渐有血水从她膝下渗出,沾湿了罗裙。
这也太惨了,我从来见她都是千娇百媚的,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正要去扶她,忽听得她笑出声来,先是低低地闷笑,然后逐渐变成狰狞狂笑:「好得很,好得很,我柳烟烟今日以血为誓,总有一日,我要叫你跪在地上求我!你且等着,咱们来日方长。」
随即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往自己手心用力一划,大笑着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