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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节(第11601-11650行) (233/263)
刘彻收了手里的奏疏,淡声道,“宣他进来。”
李延年伏首跪在地上,知晓这一遭当是因皇后进殿时那一眼,即拿不准皇后的意思,也揣摩不出圣心,入殿后跪着一刻钟,后背已湿透。
“抬起头来。”
李延年控制不住地牙齿发抖,不敢违抗圣令,也不敢出声求饶。
他能确定从未开罪过皇后,除非皇后知晓他心底的谋算,但如何可能,他起这般心思,从未说与人知晓,也从没露出过半分行迹……
刘彻盯着下首的侍从,这宫侍生得清秀,但仅仅是清秀罢了,自己断然不会看上的。
不是这辈子便是上辈子了。
观阿娇神情,此奴与他,上一世定然有些他不知晓的事。
不是此奴,便是此奴相关的人了。
是什么人却也没了想知道的兴趣。
刘彻吩咐南平,“给他十金,放他出宫。”
李延年惊愕,却不敢出声求留下,只伏身叩谢圣恩。
南平吃惊,却不及多想,见这宫侍已被吓得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免狐疑,倘若此人清白无罪,为何会吓成这样。
他心里存了疑,让红喜送人出宫,自己亲去了一趟宦所,在这宫侍案桌上寻到一卷绢帛,打开便好哇了一声,拿着绢帛就要把那李延年抓回来车裂,走了几步到底不敢自作主张,又回了宣室,“陛下千万不能放过那厮,竟敢对皇后无礼。”
刘彻见他义愤填膺,要把一团绢帛攥烂,沉了脸,让他把绢帛呈上来。
一曲辞赋。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南平依旧气愤,皇后也是他能肖想的。
辞赋倒要叫人叹声好,此赋已填上曲谱,曲也不错,刘彻将绢帛递给南平,吩咐道,“叫这李延年去乐府任职音律都尉,另为嘉赏,恩赐他十日后携家眷参太后寿辰,以乐恭祝太后身安。”
南平懵了一会儿便懂了,这辞赋说的压根不是主母,可陛下为何又要嘉奖李延年,难不成是看上这赋中的女子了。
南平又不敢多问,小心觑了觑主上,直觉主上自猎山回来后,似乎龙心大悦,乃至于方才安宁侯的子女称一声继父,也未见动怒。
唉,总归是一件好事,南平心里高兴,立时去传旨了。
处理完政务已至戌时,南平举着琉璃灯前头引路,见陛下来时脚步轻快,到了寝宫前,反而没有立时进去,只是在庭前立着,眉眼间便带出了暖意,心里多少松了口气,真要似过去七年一般,每每处理政务到戌时末,长年累月,身体怎生受得了。
便是陛下龙精虎猛,陪值议事的臣子们也扛不住了,这七年可是有不少大臣叫苦不迭,只不过累归累,吏治越见清明,粮仓屯满一处另建一处,大臣们也就一边喊累一边陀螺转了。
南平自个偷乐一会儿,也不进去,吩咐宫女侍从随他一道候去外殿,“皇后心情可还好?”
宫女素锦是新拨来的,性子活泼些,也不怕他,回话时脆生生的,“陪着小世子小县主玩木块,教读书,小县主累得睡着,殿下陪到戌时末才回的承明殿。”
她四下看了看,又小声说,“内官三催四请,殿下才回了,也不等陛下,看了会儿文籍,自个沐浴更衣便睡了。”
是叫她瞠目结舌,莫说是做皇后,便是这长安城里哪家的世侯夫人,也没有这样的。
她是担心殿下惹怒陛下,失了宠爱,叫陛下拿剑砍了。
南平本是要呵斥她,听了她的担忧,倒没忍住噗嗤乐了一声,正了正神色道,“瞎编排什么,陛下皇后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给我站去一边。”
惹怒什么陛下,说这样的话,是没看见陛下脸上的巴掌印。
素锦忙告退了。
刘彻去沐浴更衣时,榻上的人面对着墙壁侧卧着,等沐浴完回来,姿势也未曾变过,背影都散着抗拒。
案桌上堆满了文简,刘彻翻了翻,皆是医书,唯有两卷太医署的卷案,被诊治的人是霍去病。
霍去病今岁年不过十八,倘若叫她这般紧张,想必英年早逝,刘彻剑眉微蹙,合上文简,走至榻边,掀了帘帐,看了她背影片刻,眉间带出些许笑意,温声问,“景桓可是因伤寒疟疾亡故,朕叫陈林甫挪出一半的医才,专攻此疫,随军出征,再请淳于意参详,想来会有所进益。”
阿娇本是打定主意不再看他一眼,听说的是霍去病的事,一下便坐起来了,有一阵猛烈的头痛自脑中劈过,她却有些忍不住高兴,按照以往的经验,倘若能感知到头痛,说明结局有可能改变。
历史记载霍去病染上伤寒后,没得到及时的治疗,不到十日便病故了,现下有御赐的军医随行照料,太医署的医官专攻病症,再加上她记得的药方,林林总总,肯定有帮助。
霍去病是帝国将星,倘若能与卫青一起,一直守在刘彻身边,定然能放出更大的能量。
阿娇忍着痛感,叮嘱道,“除了伤寒疟疾,也是积劳已久,至少得从现在就开始注意了。”
只要与匈奴对战,霍去病都会出征,很少有休息调养的时候,才会病如山倒,需得尽早注意,否则便是研究出根治疟疾的办法,也无济于事。
刘彻嗯了一声,掌心覆上她的额头,蹙眉,“怎么面色这般苍白,哪里不舒服么?”
阿娇微微摇头,痛感剧烈,比之在楼兰那时重病前也不逞多让,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以霍去病的将才,配上刘彻这样一个君王,他的生命带来的意义和改变,定然远超西域诸国对汉庭带来的影响。
除了刘彻沉迷修仙外,这是她重生前最重要的一桩遗憾,有刘彻上心,便没有什么好再担心的了。
“南平,传陈林甫来。”
阿娇摇头拉住他,“只是担心霍去病,他的才能,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厉害很多,他不能出事。”
刘彻不予理会,只吩咐宫侍送了温水来,浸润巾帕,给她擦干额上的汗,猜她当是头疾犯了,起身去了御案前,拿了绢帛回来,在榻上摊开,手指抚上她耳□□,蹙眉试着力道。
那容岚说需得是捏碎饴糖的力度。
刘彻已试过许多次。
阿娇伸手拨了拨,见是推拿术,他所触穴位与经络图上别无二致,只力道轻了两分,想来是私底下练习了许多次,又怕力道重了伤了她。
那手指修长如玉,神情肃正心无旁骛,阿娇屏息看着,热意直冲眼眶,酸胀得厉害。